維多利亞,倫蒂尼姆,歐內斯特宅邸。
就像是所有犯下壞事的人都擔心報應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在北境王掀起玫瑰戰爭的叛亂,將戰火燒至倫蒂尼姆城下之後,新加冕的他就頒佈了這樣一條法令——非皇帝召集,所有公爵及以上的貴族,不得進入倫蒂尼姆。
故而,雖然是帝國三大最強大(目前也只剩他一枝獨秀)的公爵之一,歐內斯特在倫蒂尼姆也只是被維恩特別允許擁有一座宅邸。而正常情況下,想要見到他,還不如去凱旋酒館的吧檯前和維恩在西郊的別墅裡碰碰運氣。
但今天的情況顯然不那麼正常,歐內斯特早早的等在了比起“家”,更像是一個臨時辦公室的宅邸之中,接見他的副官安哈爾特。
因為,今天是安哈爾特承諾的,遞交有關皇家近衛學院學員【布魯斯】檔案資料的日子。
眉頭緊鎖的看著兩手空空,一臉敗相走進宅邸的安哈爾特,歐內斯特質問道:
“資料呢?”
安哈爾特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很抱歉,元帥,但是.....我確實不敢收集有關【布魯斯】的資料。”
“不敢收集?”
歐內斯特輕輕重複了一下這幾個音節,沉重的看向安哈爾特:
“在維多利亞的土地上,居然有我們總參謀部的人收集不到的資料?這不可能。阻攔你行動的是誰,哪位偏遠地區的地方貴族?還是說不懂事的新晉權貴?亦或者是驕傲自大的那幾個公爵?”
歐內斯特冷聲警告道:
“安哈爾特,注意你的地位,在你關注哪些腐朽墮落的社交晚會之前,你得先記住,你首先是個軍人!不管擋在你面前的是甚麼,是誰,你都得以服從我的命令為最優先!”
他掃視了一眼被這幾句話震得或是慌慌張張,或是呆立在原地的僕人,心中滿意的點了點頭。
自從其餘兩大家族遭遇變故衰落之後,諾福克家族就一家獨大了起來,歐內斯特知道,這不見得是一件好事,但他能控制的範圍畢竟有限。
就他所知,自己的副官安哈爾特最近就應邀赴約了好幾場貴族酒會,甚至還勾搭上了一位法福克郡的伯爵女兒。而自己的這些僕人侍女,似乎也抱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想法,開始逐漸張揚了起來,仗著自己是“最大貴族的下僕”的可笑身份,在自己的圈子裡分起了三六九等。
歐內斯特氣憤,卻也無奈,作為“慧眼的諾福克”,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地位從何而來,所謂“最大的貴族”,實際上也就是“最肥的駝獸”,如果他有用,尚且能為維恩殿下分憂解難,那維恩殿下可能還需要他這頭能跑的動的工具,但如果有一天他都驕傲自大了,變成了一頭除了吃金幣之外只會哼哧哼哧的傢伙,那宰獸吃肉的時候也就到了。
歐內斯特很清醒,所以他一直在盡力限制手下的腐化速度,提醒他們將貴族“盡職盡忠,安撫萬民”的理念牢記心間,但現在看來,自己似乎還是有些心軟了。
歐內斯特眼中閃過一道冷色,健碩的瓦伊凡男人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安哈爾特身前投射出一道陰影。軍旅生涯培養出的極具壓迫感的面容冷喝道:
“擺正你的態度,安哈爾特,然後說罷,是誰如此不要命,敢阻攔總參謀部找人!”
安哈爾特眨了眨眼睛,畏縮的慫了慫脖子,不知道歐內斯特元帥為甚麼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只是小聲彙報道:
“我不能說。”
“大膽!”
“我真不能說,元帥,您請看。”
安哈爾特哭喪著臉,當著氣極的歐內斯特的面,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頗有金屬質感的令牌。
令牌在燈光下折射出寒冷的光芒,一時之間晃花了歐內斯特的眼睛,但在這之前,他那瞪大的瞳孔中就已經對映出了密令上的徽記
——獨角獸!
“獨角獸的密令?!”歐內斯特驚駭的坐回了椅子上,揮揮手斥退了所有疑惑的僕人,“事情牽扯到皇家?”
“我不清楚,但我派出去調查的斥候一個都沒能回來,而我們在現場只發現了這個......”
安哈爾特嚥了口口水,
“請不要懷疑他的真實性,元帥大人,您無法想象我們的搜查隊是在甚麼地方找到這枚令牌的——在斥候的喉嚨裡......”
這道鋒利的金屬令牌被硬生生塞進了斥候的喉嚨裡,然後活生生的嗆死了那位可憐的斥候,彷彿是在警告他“噤聲!”
一個皇家近衛學院的學生怎麼會和皇室扯上關係?皇室現在可就剩下那兩位了啊......
不對!
歐內斯特腦子裡閃過一道靈光,突然想起了甚麼,一拍腦門子轉過頭直嘆氣。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維恩殿下!
自己千不想萬不想得罪,千想萬想效忠,千願萬願成為那位胯下一頭勤奮的駝獸的男人。他在半年前向自己下達了一個意義不明的命令:讓他動用軍隊中的關係,將他以【布魯斯】為化名,塞進皇家近衛學院的畢業班裡。
當時,他還向著自己索要了三份學生的資訊。她們的名字歐內斯特已經忘記了,但這件事情他卻還記得清清楚楚。
布魯斯,布魯斯,不是名,而是姓,統治維多利亞的皇帝的家族名!
媽的,查來查去居然查到那位大人頭上了。怪不得會引發獨角獸的警覺。
他早該想到的,開創出那種幾乎可以證明是劃時代的步兵作戰方式的人,維多利亞可能有第二個,但叫做【布魯斯】的絕對僅此一人!
歐內斯特只感覺遍體身寒,只希望總參謀部的人沒有做的太過火,引發了那位殿下的不滿。不然,屠刀說不定甚麼時候就悄無聲息的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權利越大,越是如履薄冰,不要懷疑,就算歐內斯特現在是維多利亞最有權勢的公爵,但他清楚,維恩能兵不血刃的除掉其他兩大家族,又將拉特蘭玩弄在鼓掌之中,那麼要除掉自己,也絕對不會費太多的心思。
“通知總參謀部,立刻停止所有對【布魯斯】殿下的偵查行動,我可不想因為一個烏龍被獨角獸扣上圖謀不軌的黑鍋。”
歐內斯特連忙吩咐道,不顧安哈爾特那迷糊的表情,拉住他的胳膊,快速給自己套上外套,不顧夜色已深走出了大門:
“你跟我,一起去皇宮見維恩殿下,希望還來得及!”
至於甚麼北境剿滅作戰,雖然很想讓殿下參與一下,但此刻還是保住自己的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