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特蘭,教皇宮p.m。
烏爾比諾站在會議室的窗前,目光所及之處是聖城梵蒂岡巍峨的教堂建築群,往常,他站在這裡,遙望著這雄偉的塔樓與穹頂,心中總會湧起難以抑制的洶湧巨浪,心潮澎湃的他恨不得張開雙手,將整個文明世界納入懷中,彷彿他烏爾比諾就是世界的主宰。
但,不知為何,今天站在窗前,看向那昏黃日光下的千年古城,他卻感到了一絲淒涼。似乎長久照耀著拉特蘭的那輪大日正在西沉,而漫長的夜晚即將來臨。
輕輕教廷會議室的窗簾拉上,烏爾比諾轉過頭,沉默在會議室的眾多同僚中蔓延,與它相伴的還有愈發壓抑,焦躁的氣氛。
但沒人開口說話,因為那位將他們召集到這裡的人還沒有正式登場。
又是五分鐘過去,隨著一陣有力的柺杖杵地聲響起,會議室的大門被轟然推開,在身著十字鎧的白衣聖騎士的簇擁下,年邁的教皇邁著有些虛浮的步子走到了會議室中唯一的那張辦公桌旁,拉開椅子,端坐了下來。
“彙報情況。說說,今天下午發生了甚麼。”
教皇彼得十世叢那身鎏著一輪金絲邊的教袍中取出自己的老花眼鏡,戴在了鼻樑上,抬起頭,掃視了一眼沉默的眾人,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說呀,今天下午發生了甚麼事情?難道你們以為這麼大的事情還能瞞得住我嗎?!平時不是滔滔不絕的說個不停嗎?來,現在,給我翻譯翻譯,維多利亞那邊,給了我一個甚麼驚喜!”
他提起手中的十字架權杖,指向烏爾比諾,堅硬的金屬杖腳離這位紅衣主教新秀的鼻尖只有區區幾厘米,似乎教皇再稍稍用一點力,權杖就會戳斷烏爾比諾那高挺的鼻樑骨!
“烏爾比諾大主教,就由你來告訴我。”
烏爾比諾嚥了口口水,瞥了一眼四周的同僚,他們或是垂頭不語,或是面色沉重,或是飽含同情,但九時沒有一個人敢開口為他說上一兩句。
媽的,表面兄弟!
烏爾比諾心中怒罵,但臉上卻是誠惶誠恐,他可不敢把那足足一個小時,九十五條的演講和最後震撼人心的宣判給轉述一遍,於是,他悄悄的從懷中掏出前段時間某位哥倫比亞教堂的教父上供給他的手機,開啟了現在刷爆整個網路的影片
——【無恥之尤,神聖的拉特蘭公教會背後居然做這種事......】
上傳者名叫“約瑟夫.普利策”,自稱是泰拉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新聞記者,但實際上他的賬號目前只有這一條新聞。
但也足夠了,烏爾比諾心想,還能有甚麼事情比公教會教皇被人給開除了教籍,打成罪人更勁爆的新聞呢?
拉特蘭公教會嘗試過搜尋這個賬號的持有者,最後卻只能找到ip定位在哥倫比亞,其餘再也沒有訊息。
他們自然不會知道,這位神秘的“普利策記者”的真實身份其實是遠在維多利亞的維恩,更不會想到,之所以拉特蘭無論如何也查不到維恩身上,是因為維恩花了足足五億的拉特蘭金幣,在哥倫比亞新興科技公司“萊茵生命”入了股,用的也是可以說目前全泰拉最先進的萊茵生命資料部的核心伺服器。
這足足五億元的儲存在哥倫比亞花旗銀行的拉特蘭金幣,還是教宗大人慷慨解囊,送給維恩的“拉攏資金”呢!
但烏爾比諾知道,現在不論找不找得到這位該下地獄的普利策先生都無所謂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沒有普利策,也會有凡利策,高利策。而他現在能做的,只能是想盡一切辦法,保住自己這顆腦袋和身上這身紅袍。
“冕下,請。”
烏爾比諾躬下身,畢恭畢敬的將手中的手機放在了彼得十世的面前,畫面上,因為拍攝人員技術的高超,布洛卡嬌小的身影也顯得無比高大,沐浴在夕陽的金光裡彷彿鍍上了一層金輪,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她緩緩開口:
“因此,基於上述九十五條論綱,我,維多利亞聖公宗大牧首——布洛卡.洛瑟薇在此宣佈,因父,即子,即聖神之名,對罪人彼得十世施以絕罰!此,眾望所歸。”
“呼呵——呼呵——”
連連深呼吸了四五次,就連一旁的紅衣主教都有些不放心想要上前檢視一下他的身體狀況,彼得十世突然睜大了眼睛,抬起手,顫顫巍巍的摘下了手中的眼鏡,放在了辦公桌的泰拉地圖之上。
彼得十世的聲調前所未有的陰沉,宛如暴風雨前悶熱至極的夜晚。
“沒事,沒事,我們還有維恩,只要維恩發動叛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似乎是在安慰眾人,又似乎是在催眠自己,彼得十世口中嘀咕著,伸出的手在桌面上的泰拉地圖上維多利亞首都倫蒂尼姆的位置點了又點。
烏爾比諾又咽了口口水,硬著頭皮癟著嘴彙報道:
“冕下,維恩他....”
“維恩他說他沒有足夠的資金,現在不能發動叛亂!”
寂靜。
恐怖的寂靜,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寂靜。
彼得十世放下手,抬起頭,看向眼前的紅衣主教群,緩緩道:
“烏爾比諾,雷蒙,弗雷德裡克,留下,其他的,都出去。”
沒有被點到名字的紅衣主教們互相對視一眼,眼中是如釋重負的喜悅,他們同情的看了一眼留下的三人,隨後逃也似的從大門魚貫而出。
烏爾比諾瞥了一眼身旁有些胖的雷蒙主教,他正強挺著身子,不斷的用手帕在臉上擦汗。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彼得十世抬起頭,逐一打量過眼前的三人,最後,深吸了一口氣。
要來了!
烏爾比諾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我為甚麼這麼悲憤!”
怒吼一聲,教皇拍桌而起,指著眼前的三個心腹怒喝:
“你們就是這麼給我辦事的嗎!?你們就是這麼對待我的信任的嗎?!你們tmd,我要錢給你們錢,要人給你們人,結果你們就是這麼遏制這個該死的布洛卡的???”
雷蒙主教滿頭大汗的插話道:
“遏制布洛卡的思想是我們在維多利亞的棋子維恩的任務,我們並沒有直接參與。”
“你閉嘴!”
不說還好,一說教皇更是勃然大怒,啪的一聲把手上的權杖砸在了桌子上:
“你難道不知道維恩是個甚麼尿性嗎?他是個傻子,傻子!你指望一個傻子去幫你對付這種棘手的敵人,你指望讓一個傻子來幫你扛這個責任?你可真是蠢到家了,雷蒙,我就該把你們這些廢物都給抓起來砍了,就和烏薩斯的費奧多爾一樣!”
似乎是一口氣吼的太多,彼得十世有些喘不過氣的頹然坐下:
“維恩?維恩已經做的不錯了,我們給了他這麼多錢,他幫我們穩住了維娜,第一時間將布洛卡的資訊報告給了我們,除了沒有直接安排刺客把那個異端殺掉,他甚麼事情都做到了,你們知道我是怎麼知道今天下午這件事情的嗎?”
眾人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教皇摸出身上的信件,是維恩透過莫斯提馬發來的急電,發信時間標記的是今天上午,坐飛行器回來的,內容就是通知教皇記得收看下午的維多利亞新聞臺,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他察覺到了那個維多利亞女王的目的,第一時間就通知了我們,如果能在快一點,再快一點,我們說不定都還有機會阻止布洛卡。”
教皇面色動容,泫然欲泣,卻又立刻面目猙獰的看向雷蒙,罵道:
“就是這麼一個對我拉特蘭忠心耿耿的朋友,你居然還在這裡誹謗他!如果我們當時將他的順位拔高一點,更重視一點,布洛卡的事情根本不會發生,我真該把養著你這個廢物的錢全部拿去送給維恩!”
雷蒙主教有些愣神,反應過來後,也是愧疚的低下了頭。
但一旁的弗雷德裡克有些看不過去,反駁道:
“抱歉,冕下,但維恩終究是外人,您不該對您的主教如此責罵。”
“滾!”
一個字,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弗雷德裡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最後還是強行噎了一口氣,低頭認錯。
教皇深呼吸了一口氣,罵也罵了,接下來,拉特蘭毫無疑問將要迎來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公教會的寒冬到來了,該怎麼辦?
他轉過頭,看向窗邊的烏爾比諾,這個男人將拉特蘭永遠的朋友維恩引薦給了拉特蘭,也是目前教皇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察覺到教皇的注視,烏爾比諾抿了抿嘴,開口道:
“冕下,當下只有兩個辦法了。”
“說。”
“第一,加大對維恩的扶持力度,一定要在最快時間把維多利亞的水攪渾,讓這種危險的異端思想沒有安穩的生長土壤。”
“第二,製造一件足夠大的事情,引開大地上人們的視線。”
教皇挑了挑眉:“比如?驅逐幾個魔族外交官?”
烏爾比諾搖了搖頭:“不不不,這還是太小了!在大一些!戰爭!”
教皇眼睛一咪,問道:“在哪?”
烏爾比諾伸出手,指向地圖:
“這裡。卡茲戴爾。特雷西斯對他繼承了魔王血統的妹妹即將開始的統治一向不滿,我們或許可以在這裡做點文章。”
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道:
“屆時既能轉移好事者的注意力,又能剷除魔王的威脅,一石二鳥!”
教皇點點頭,卻又有些疑惑的反問道:
“和薩卡茲合作?那群蠻子他們會同意?”
烏爾比諾肯定的回答道:
“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教皇愣了愣,似乎在回味這句話,半響,他問道:
“這是你說的出來的?”
烏爾比諾撓了撓頭:
“我離開維多利亞的時候,維恩送給我的。他應該說不出這種話,大概是那個北境王的遺囑吧。”
教皇點了點頭,再一次囑咐道:
“加大對維恩的資助,不侷限於經濟。絕對不能像這次一樣,讓他明明有機會阻止這場該死的鬧劇,卻力有不逮。明白了嗎?”
“明白了!”烏爾比諾點點頭,突然想起了甚麼,接著道:
“那我就代我們忠誠的朋友維恩,感謝教皇冕下慷慨解囊了。”
教皇受用的擺了擺手,微笑著將眾人屏退,回過身,獨自一人看著桌面上卡茲戴爾的徽記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