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登修道院,拉特蘭天使們的僕人,神聖教會的引路者,上帝在維多利亞最後的堡壘!
修道院的老修女一直是如此對空弦他們教育的。
“哪怕是整個維多利亞徹底將上帝拋棄,我們也要堅持下去,為這片蒙受在黑暗專制統治之下的土地帶來上帝慈悲的光明!”
多麼宏大的願望,成為捍衛神明和正義的衛道士,這是多少人畢生的追求,成為修女的空弦下定決心,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一定將這個偉大的理想貫徹到底。
但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殘暴的新王上位後,原本就困苦的修道院生活變得更加悲慘了起來。
空弦對著月光,數著明天早上所剩無幾的早餐麵包,默默的嘆了口氣,將原本的三個麵包又取走一個,放進了冰箱裡。
這一幕正好被來到廚房的烏爾比諾撞見。
約好了要和維恩在蘭登修道院交易之後,烏爾比諾並沒有第一時間趕到這裡,而是先假裝無事發生的在倫蒂尼姆的大街小巷逛了幾圈,又去平民區裝模做樣的幫助了幾個受苦的平民,確定甩掉了身後莫須有的追兵和監視者之後,才趁著夜色悄然來到了蘭登修道院。
加上早上坐了一上午的飛行器從拉特蘭飛往維多利亞,他已經快一天沒有吃過一點東西了。
於是,抵達蘭登修道院後,他第一時間便趕到了廚房。
見到空弦默默放進冰箱之中的麵包,烏爾比諾眼前一亮,砸了咂舌頭。
雖然說黑麵包難吃了一點,但是他現在確實餓急了,也就將就一下吧。
開啟冰箱,將麵包拿出,烏爾比諾沒有注意到空弦那望眼欲穿的幽怨表情,三下五除二將一塊麵包塞進了嘴裡。
“嗯,味道挺一般的。”
“麵包.....”
空弦哭喪著臉,抿了抿嘴唇,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以前,北境王還在的時候,雖然拉特蘭的教堂得不到甚麼好的待遇,但多多少少,食物供給這方面倒是沒有甚麼問題,維多利亞會提供。
但自從維娜上臺之後,拉特蘭教會就被新立的聖公宗打為了異端,不僅切斷了所有不肯歸順的教堂的經費補貼,還斷掉了教堂的食物來源。現在,曾經貴為維多利亞三大教堂之一的蘭登修道院已經只剩下寥寥幾名修女仍然堅守在這裡,而那幾塊麵包,就是修女們每天外出打零工,勞心傷神換來的。
本來,他們一人一頓飯能有兩塊。
後來又有一個修女皈依了聖公宗,他們少了一個勞動力,一人便只有一塊了。
今天為了迎接拉特蘭聖使到來,又多拿出了兩塊。這就意味著,他們之中有人要一天吃不上飯了。
現在,聖使大人又吃了一塊。
感受著肚子裡傳來的飢餓感,空弦突然覺得,信仰似乎也不那麼重要了。
比起因為餓死而蒙主召喚,似乎肚子飽飽的活下去更有吸引力。
“不不不,你在想甚麼!”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金髮的小修女將腦海中的不潔想法全部甩了出去,恭敬的看向眼前的聖使大人。
“聖使大人晚上好。”
“嗯,晚上好。”
烏爾比諾漫不經心的回答道,目光卻一直盯著空弦身後的麵包籃,
“還有面包嗎?”
空弦渾身一抖,用哀求的眼神看著烏爾比諾,把烏爾比諾看的渾身不適應,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不吃了。”
今天晚上餓點沒事,等和維恩交易完了,明天大大方方的回拉特蘭大吃一頓。
蘋果派和草莓蛋糕,他要論斤吃!
不為別的,講究的就是一個奢靡。
腦海中盤算著任務完成之後的衣錦還鄉,烏爾比諾全然沒有注意到空弦那如蒙大赦的表情。
雖然忤逆了聖使大人,但是保住了明天的生活希望.....
這值得嗎?
聖使大人說的話不是絕對的嗎?為甚麼我剛剛會那麼不情願?
空弦抿了抿嘴唇,決定不去想這些。
她總覺得,細想下去,她可能會產生一些身為虔誠的修女,不該產生的想法。
而且,聖使大人最後不是也沒有搶奪我的麵包嗎?
他是仁慈的,就像是教本中宣揚的那樣,雖然飢餓,卻也不會奪走窮人的麵包。
空弦嘗試著說服自己,卻渾然沒有想到,在她為烏爾比諾的行為粉飾的時候,這位來自拉特蘭的聖使大人卻只是單純的嫌棄黑麵包難以下嚥,打算回去後再安安心心做一隻饕餮罷了。
“烏爾比諾主教,將這個箱子放在哪裡?”
烏爾比諾的手下走了進來,滿頭大汗的指著門外沉甸甸的箱子問道。
烏爾比諾想了想,回答道:
“就把這些錢放在修道院的祭臺上吧。這樣我們的朋友能更好接受一些。”
我也更方便忽悠一些。
空弦聞言一愣,連忙阻止道:
“聖使大人,錢是不能上祭臺的,這是凡俗的汙濁之物,不能汙穢了神的眼睛。”
烏爾比諾聞言一樂。
好傢伙,沒想到啊,居然能在維多利亞碰到這麼一個原教條主義者?
錢不能上祭臺,拉特蘭教典中的確有這麼一條規定。但這條規定還有後半句“需由神父主持洗禮,將塵世汙穢之氣洗除,方可入神之眼。”
簡單來說,就是要把這些錢交給神父。
這也是教會抽信徒油水的一種方式。
但他們今天可不是來抽維恩的油水的,而是來養肥維恩的。教宗下令,這五十萬金幣將以“維多利亞傳教經費”的名義委託給維恩,將他們放在祭臺上,就是為了代表,這是神的恩賜,是神的意志。
簡單來說,方便烏爾比諾忽悠維恩,為這筆錢加上一股子神聖感。
免得維恩這個敗家子把錢都給霍霍了,也沒搞出個甚麼動靜來。
主意已經打定了,烏爾比諾也沒心情和空弦詮釋教義,擺了擺手,讓隨從拉開了空弦,轉身離開了廚房。
開玩笑,他肚子可還餓著呢,哪來的心情和你講教典?
不會真的有人會在肚子餓瘋了的時候還想著信教會吧?
廚房裡,被拉開的空弦有些迷茫的看向木桌上擺放著的禱告十字架,不知為何,心中突然有些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