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
陸凌開出的條件實在太過的優厚了。
解決食物問題,解決烏薩斯士兵的問題,甚至能緩解礦石病,拋開故意誇大引誘的嫌疑外,對於現在的整合運動而言,陸凌簡直就是個上天派下來拯救整合運動的天使。
整合運動如今最缺甚麼,他便帶來甚麼,而索求的報酬不過是虛無縹緲的‘感激’。
甚麼大聖人。
塔露拉有些心動了。
她本身便沒有多少的心眼,作為整合運動如今的領袖,沒有為了糧食與逃避烏薩斯軍隊的追殺而煩惱,方才陸凌的話直接說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去了。
撲通~
不好!
有些心動了。
明明這麼可疑!!
不行不行!!
塔露拉在自己的手臂上掐了一下,用力喚醒自己的理智,這個優厚的條件絕對有詐,世界上怎麼可能存在這麼善良的人,阿麗娜除外。
塔露拉現在的狀態很糾結很糾結。
她就像明知道這個百分九十是個陷阱,但條件實在太過於誘人,就像絕症患者在一切方法用盡實在沒辦法而後開始相信各種離譜的偏方一樣,心底知道,大機率假的,但始終保有一個念頭。
萬一真的呢?
現在的整合運動已經如同海面上的浮萍處於風雨飄搖的階段,可能隨便一個小浪便能將這艘小船沖垮,他們..似乎已經沒有甚麼能失去的了。
呼...
呼....
塔露拉不斷的深呼吸,調整自己的心態。
旋即,直接將視線投向身邊的愛國者。
雖然塔露拉是整合運動的領袖,但她卻十分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單論閱歷和遠見遠遠無法和眼前的這位純血溫迪戈,愛國者前輩相比。
愛國者上下審視眼前的靈魂。
不得不說。
靈魂強度雖然比普通人強不少,但還是太弱了,若非靈魂本質中所蘊含的一抹神性被愛國者給捕捉到了,或許他只認為這只是一道因為甚麼原因而無法墜入冥界的靈魂。
從靈魂層次上的神性來判斷。
這個名叫陸凌的男人大機率也是一位曾經的古神,只不過也許後來死亡,僅存的靈魂附著在特殊的物件上休養生息,畢竟,如今確實有不少曾經叱詫風雲的至高存在淪為渺小的只能苟延殘喘的殘魂。
神也會死...
每個神明一般都有自己的特性。
難道...
眼前的神明曾經的特性就是透過吸收其他人的信仰?
愛國者懂的很多。
所謂的實現願望後的‘感激’,無非就是信仰之力。
“呣...”
愛國者也陷入沉思。
如何處置這尊‘曾經的神’成為了一個問題。
直接殺死?
拋開其他不談,這尊神明從來沒幹過任何危害整合運動的行為,甚至幫助過他們很多忙,這種事件,愛國者根本做不到。
直接信任?達成合作?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不想將整合運動的希望寄託在別人沒有壞心思的前提下。
阿麗娜有些擔心的望向面前宛若小山一般的愛國者。
她想要幫陸凌說一些話,但卻被塔露拉給打斷。
終於。
愛國者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如同巨獸的喘息。
“我們...無法相信你...你的條件...很豐厚...但過於的無私...反而讓人很容易...起疑心...”
愛國者的拒絕屬於陸凌早已預料到的結果。
他不認為愛國者真的會答應。
別說愛國者,換作他本人百分百也不會答應。
就像一個可疑的陌生人過來說,我可以提供多少多少的東西,不需要回報甚麼的,傻子才行,免費的東西才是最貴的...雖然,陸凌是真免費的,但其他人不會信。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是慢慢養成的過程。
整合運動這麼多感染者。
勢必會有礦石病爆發奄奄一息的。
明明有個可以緩解症狀的人在這兒,他們會眼睜睜看著同胞死去嗎?
至少。
以這些天陸凌對塔露拉的瞭解,絕對不會。
"無所謂,你們決定怎麼處理我?"
陸凌微微一笑,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
片刻後。
在阿麗娜依依不捨的目光中,愛國者將陸凌放在一個單獨的空閒屋子之中,甚至還囑咐盾衛在屋子附近值守,一般而言,殘魂的攻擊手段單一,無非就是依靠精神層次去蠱惑攻擊,而這些盾衛可是跟隨愛國者一同出生入死的,經歷過多少的大場面,靈魂的堅硬程度甚至已經可以媲美鋼鐵,完全不是那些普通的感染者糾察隊可比的。
以目前陸凌靈魂強度來看。
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的影響他們完全不可能,而且..愛國者還在附近,根本無需擔心。
陸凌反倒無所謂。
頂多關個半個月,傑西卡那邊自己的靈魂便又甦醒了,自己又可以去哥倫比亞溜達了。
深夜。
塔露拉陪伴阿麗娜一同睡在房間之中。
“唉...小塔,你說陸凌先生會不會怪我呀...都是我的緣故,陸凌先生才被愛國者前輩.....”
阿麗娜無比的沮喪,甚至陸凌被關起來的時候她還特地去找愛國者求過情,但愛國者卻婉拒了。
塔露拉心中稍微的有點酸。
“主要原因還是我們不知道它的目的,說實在的,你會相信一個如此無私奉獻的人嗎?而且,我們無法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甚至,在幫助我們的時候會不會無形之中索取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但....”
阿麗娜嘆了一口氣。
臉頰兩側黑灰色的鹿耳朵軟趴趴的,沮喪的下垂,她眼神稍顯黯淡。
“但陸凌先生他真是個好人,你們和他相處的時間少,我一開始其實也懷疑過陸凌先生,只不過,在半個月的相處下來,他確實是個很不錯的人...而且..如果不是陸凌先生及時相助的話,小塔你可能已經見不到我了,或者,我們已經被迫繼續換地方過上流亡的生活了..”
塔露拉無語的打趣起來。
“這麼幫那位陸凌先生說話,阿麗娜你不會...?”
“小塔別亂說!!”
阿麗娜一把捂住塔露拉的嘴巴,俏臉通紅,而塔露拉的眼眸中則閃過一些古怪。
“等等..照你這麼說,那位陸凌先生每天住在手鐲裡面,豈不是在你睡覺,洗澡的時候他都...”
阿麗娜柔美的臉蛋上頓時慌張起來。
她現在哪有以往的從容,似乎化作小丫頭的個性一樣。
“沒有啦!陸凌先生在我洗澡的時候都會回手鐲裡面,所以...應該不會...”
“.....”
“那我上次和阿麗娜你一起睡覺的時候,豈不是他也在旁邊?”
“額....確實....”
“......”
外面月亮已經升入了最高處,北風夾雜寒冷的雪花嗚咽,塔露拉將腦袋靠在阿麗娜的身邊,緩緩說道。
“說實話,我現在想到都感覺有些頭皮發麻...我從小攜帶在身邊的手鐲中居然據居住了一個靈魂...嘶...這種感覺回想起來有些令人討厭的...”
營地中。
陸凌緩緩的飄出手鐲由於本身是靈體,直接穿透過了木屋,木屋外的風雪停下來了,火焰灼灼的燃燒,然而,在如此的冰天雪地下卻無法提供多少的溫度。
愛國者高大的身影坐在石塊上面,無比寬闊的背影宛若巨熊一般,甚至比巨熊還要大上不小,驚人的氣場即便沒有刻意釋放額也足以讓人駭然,這位應該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天花板了。
“愛國者先生這個點不睡覺?”
愛國者右手端著一杯熱茶,明明是個巨大號的茶缸,但在愛國者手中卻小的和茶杯一模一樣。
“不需要太久...”
由於夜深,盾衛們也已經休息去了,在這裡只有愛國者與陸凌這一人一魂。
愛國者自然也不介意陸凌飄出來。
一人一魂在這冰天雪地之下沉默了許久。
終於。
愛國者率先問。
“你...是否...覺得...”
“不啊。”
陸凌直接回答。
愛國者:“....”
“愛國者先生,你的行為實屬正常,換作我,我也不會相信一個陌生的靈魂。”
“說實話,即便今天你沒有發現手鐲的異樣,我也準備過幾天直接與你坦白的,我之前之所以不坦白純粹害怕愛國者先生你二話不說把我撕碎,但透過我這些天的觀察,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是個不錯的人。”
“哼...”
愛國者似乎嘲笑的哼了一聲:“殺人無數...反而成了好人...諷刺...”
“我不知道你的過去,但我知道,你保護了感染者,我從阿麗娜那邊聽過你的故事,在阿麗娜心中你是一位十分偉大且友好的前輩,所以,我才會選擇相信你,與你坦白一切。”
“呼~~”
愛國者喝了大一口滾燙的茶,這足以將普通人燙進醫院的溫度卻只能讓愛國者感覺到一般,他重重的舒了一口氣。
他已經許久許久沒有與人聊天過來。
在游擊隊中,他是嚴肅寡言的大尉,在整合運動中,他也是沉默寡言的前輩,是可靠的父親,但卻沒有可以聊天的物件。
溫迪戈的直覺不會有錯。
實際上。
早在一開始他便相信陸凌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不過。
他如今地位不同。
他需要為整個整合運動考慮,不能摻雜任何私人的非主觀判斷。
“愛國者先生你應該也是一位孤獨的人吧?”
見愛國者不說話,陸凌緩緩說道。
“遊蕩在這片土地上,然而,入眼所見卻沒多少故人,曾經的一切如同夢境一樣。”
愛國者依舊沒有說話,細細聆聽。
直至天亮換班。
陸凌返回手鐲中休息,而愛國者也回自己的住處休息了。
一連幾天。
陸凌總會在夜深人靜附近沒有其他人的時候溜達出來陪愛國者說說話,雖然大多數情況都是陸凌自言自語,愛國者默默聽著。
陸凌可以看穿一個人的靈魂。
早在一開始,陸凌便看出來了,愛國者靈魂中的孤獨。
強如他,依舊會孤獨,如果硬說牽掛的話,可能只剩下盾衛們,感染者們與自己的女兒,霜星。
愛國者孤獨。
陸凌曾經也孤獨。
在神像中不知關了多少年,幾十年,上百年?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懂得愛國者的心理,就像同等級的知心朋友一樣,每一次聊天,都能說進愛國者的心坎裡去。
甚至在後面的幾天。
愛國者已經習慣性的晚上換班,讓所有的盾衛離開,隨後默默等到深夜,沒有人出沒,陸凌從木屋中飄了出來。
當然。
陸凌也從愛國者那邊瞭解到一些他的曾經。
博卓卡斯替,一個塵封在烏薩斯官方檔案中的禁忌名字。
曾經率領軍隊為了烏薩斯的榮耀南征北戰,然而,這份榮耀卻成為了愛國者如今心中揮之不去的痛。喪妻的痛苦令他再一次的對這個自己曾經效忠的帝國而失望。
終於。
在被‘關押’的第七天。
整合運動中一名成員突發急性礦石病,生命垂危,而正如陸凌所預料的那樣,‘關押’他的大門被開啟,阿麗娜十分焦急的來到陸凌身邊請求他幫助一下那個突發礦石病的同胞。
索性。
陸凌沒有讓他們失望。
在陸凌的能力下,這名感染者轉危為安,體內躁動的源石勉強被壓制住了。
而陸凌真的可以壓制住礦石病的能力也讓一旁親眼目睹一切的塔露拉與霜星有些吃驚,至於愛國者早已經預料到這一切,緩緩轉過身離開了這裡。
阿麗娜無比開心,她十分希望陸凌先生能夠被小塔與愛國者前輩接納。
想來。
在陸凌真的緩解一人的礦石病之後,他們絕對會接納陸凌先生的!!
阿麗娜甚至已經在幻想有陸凌先生在,整合運動終於可以逐漸向好的地方發展了!!
然而,潛藏在塔露拉靈魂深處不知多久的靈魂在陸凌壓制住第一個感染者的病情之後宛若嗅到了不一樣氣息的野獸,緩緩的甦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