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井澤惠與椎名日和同時愣了一愣,很快便各自撇開了視線,但心裡卻都不可避免地犯起嘀咕來:
惠/日和剛才為甚麼會對自己露出這樣的眼神?
就好像她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一樣?
兩人都是心思極為細膩的女孩子,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迅速地紮根發芽,枝條抽展著長出了各種各樣的猜測。
輕井澤惠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這些天在無人島上關於椎名日和與北川涼兩人的流言,椎名日和也蹙著眉想起堀北鈴音曾經說過的,輕井澤惠在上島的第一天晚上就和他們小組聯合露營的事情。
該不會?
兩個人極為默契地又不動聲色地快速打量了彼此一眼,如果不是她們此時此刻都還能在指壓板上你追我趕,行動自如看不出甚麼破綻,說不定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已經偷了腥。
兩百米其實並不算長,但畢竟是在指壓板上競速,輕井澤惠與椎名日和的速度也都說不上有多快,橘茜看著兩人赤著腳踩在上面的每一下,自己都感覺腳底也不時地幻痛一下。
她對椎名日和與輕井澤惠這兩人都不怎麼了解,但是也知道兩人都與北川涼的關係密切,作為堀北鈴音的友人的橘茜也是自然而然地開始觀察起這兩個可能會是鈴音情敵的女生來。
從身體素質來看,毫無疑問是那個叫輕井澤惠的女孩子更為出色,相較於看上去平日裡就很少鍛鍊的椎名日和,她的身材要更加勻稱,或許是因為演員出身,跑步的姿勢也很得體,運動服在擺動間很清楚地勾勒出腰背和胸前優美的曲線,紮在腦後的單馬尾也相當颯爽。
椎名日和的體格比輕井澤惠要弱一些,與前者得到過充分鍛鍊而渾圓有力的大腿不同,椎名日和的腿部肌肉明顯要肉嘟嘟一點,像是經久不暴露在陽光下一般,色澤要更加白皙一些。
橘茜一邊琢磨一邊點頭,還是覺得鈴音的身材要更好看一點。
而站在橘茜身邊的唯一觀眾伊吹澪則是心驚膽戰地看著椎名日和的每一步,看樣子已經做好了一旦摔倒就立刻上去扶住的準備。
一時間,除了場上的椎名日和與輕井澤惠外,好像就沒有其他在意這場比賽勝負的人了。
“……嘖。”
向前踏出一步的時候,不小心正好被指壓板上那些冒尖的‘小竹筍’給觸碰到了剛才登山時在腳上留下的傷口,輕井澤惠強忍下這一瞬間的刺痛,但腳下的步子還是因此慢了一分。
而抓著這樣的機會,原本就沒有被甩開多少的椎名日和也是一鼓作氣地衝了上來,再度回到和輕井澤惠齊頭並進的位置。
不得不說,椎名日和在跑步上的經驗比不上輕井澤惠,她的髮型依然是簡單的披髮,只在腦後左側一邊用髮帶稍微斜紮了一個單邊的燕尾,在連續的奔跑中,髮絲不可避免地四處飄散,幾縷幾縷地或黏在額頭,或遮擋在眼前,甚至偶爾還會落進嘴裡,實在是有些狼狽。
輕井澤惠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椎名日和了,上一次還是在幾年前她們一起跟著北川涼做基本的體力訓練的時候。
保持著呼吸的節奏,輕井澤惠暗暗地咬了咬牙。
這麼多年的相識下來,她早就清楚椎名日和並不是和她有過同樣遭遇的人,對方的腦海中根本沒有多出來的記憶。
但偏偏就是這種一無所知,才讓輕井澤惠能快速地走出過去,忘掉曾經兩人之間的‘齷齪’,更好地去擁抱未來。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她應該感謝椎名日和。
想到這裡,輕井澤惠突然發現自己剛才滾燙的勝負欲已經沒有那麼強了,她悄然地放慢了步伐和節奏,沒有選擇再一口氣地拉開距離。
如果讓輕井澤惠來定義自己迄今為止的第三次人生的話,她希望是完整,自己去填補自己空虛的部分,變得完整。
既然上天給了她再來一次的機會,輕井澤惠當然不會就此收手,只靠愛情是活不下去的,對自己如此,對被愛的那個人也是如此。
所以在這一次的人生中,輕井澤惠想要的從來都是全部,北川涼對她來說是家庭和愛情,她從來都是毫不掩飾地去表達自己的感情,但也不會像之前一樣為了對方將其他的一切都捨棄掉。
戲劇對她來說是事業和工作,即使在北川涼退出戲劇的舞臺後,她依然留守在那裡,在他人的掌聲與歡呼中提升著自己的價值,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只是單純地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只擁有著‘可愛’這微不足道且並不保值的優點。
然後,就是朋友。
從一開始,輕井澤惠就真切地希望可以交到朋友,不管是升入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前在劇團生涯中認識的椎名日和與佐倉愛裡,還是升入之後在B班遇到的其他人,輕井澤惠都希望能獲得她們真摯的友誼。
雖然結果就是現在遇到了和友人喜歡上了同一個人的麻煩劇情就是了。
距離終點還剩下十米。
輕井澤惠偏過頭去看向椎名日和的側臉,汗水浸溼了她的鬢角,椎名日和這個時候已經沒甚麼力氣再注意旁邊的輕井澤惠了,她只是直視著前方,一心看向終點。
如果椎名日和真的喜歡上了涼的話,她又能站在甚麼樣的立場上呢?去像電視劇裡一樣對著日和扯頭髮扇巴掌罵她賤人嗎?還是抱著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的病嬌想法去殺了涼?
即使在過去北川涼親口對她說出‘我與椎名日和正在交往’之後,輕井澤惠也都沒幹出來過這樣的事情。
終點線已經近在眼前了,但輕井澤惠心思卻難得地陷入到了混亂的狀態,幾乎已經是隻憑藉著身體的本能地在邁步。
像是過去某段熟悉的畫面重演一般,在衝線前的最後一個瞬間,輕井澤惠察覺到了身邊椎名日和的異常,或許是因為逞強過度,又或許是因為在最後時刻陡然放鬆了緊繃著的神經,椎名日和的腳尖一軟,身體的重心一下子發生了偏移,平衡性被破壞地向右邊倒去。
早就在一旁密切關注椎名日和狀況的伊吹澪甚至沒來得及跑到,因為椎名日和身邊的輕井澤惠先一步地將她給拉了回來。
輕井澤惠摟著椎名日和的肩膀,兩人幾乎是同時穿過了終點線,以毫秒之差的先手順序完成了這次課題。
兩個女孩子一起跌坐在終點線之後的軟墊上,她們又對視了一眼,然後在伊吹澪和橘茜完全不理解發生了甚麼的目光中一起笑了出來。
今年的我們不同於去年的我們,我們喜歡的人也是如此。
時刻在成長的我們若是能繼續愛著另一個成長了的人,也同樣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朗了,綾小路手中拿到的,是和我一樣的【優惠】卡,而且和我想的一樣,他也在刻意地刷高自己卡牌的等級。”
吃過了早飯之後,北川涼向組內的成員公佈了自己昨天得到的情報。
堀北鈴音已經知道了北川涼在A班的情報源是平田洋介,而其他人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姓名,但同樣瞭解北川涼在A班埋下了棋子,因此也並沒有意外北川涼的從哪裡得到的情報。
“所以現在我們的目標也得跟著變一變。”
北川涼摩挲著下巴開口說道:
“我現在的想法是帆波、有棲和鈴音你們三個依然按照我們昨天的方略,去找那種不限制小組參加人數的課題,儘可能地賺分和狙擊A班。”
“綾小路清隆昨晚是在E5的營地,我們現在在E7,其實離的並不遠,所以我們瞄上的帶有普通卡升級機會獎勵的同一個課題的可能性很大。”
“單從體力方面來說的話,綾小路的身體素質不會比我差上多少,想要跟上他的話,我自己單人行動是最好的選擇。”
說完這一通話之後,北川涼也是點了點頭,看向組內其他的成員:
“怎麼樣?”
“本來組長就是涼,哪還需要問我們的意見。”
坂柳有棲撇了撇嘴,雖然聽到北川涼要單獨行動而有些不爽,但她也很清楚自己的體力絕對沒辦法跟上北川涼和綾小路清隆的行動,她昨天就淪落到幾乎要北川涼給她揹包的地步了。
“只要約好匯合地點的話,分開行動問題也不大,本來我們前兩天也都是分頭去參加課題的,況且現在也可以隨時通訊聯絡。”
一之瀨帆波倒是沒有不滿的意思。
“確實。”
堀北鈴音贊同般地點了點頭。
自從早上看著北川涼狼吞虎嚥地吃完她的料理之後,堀北鈴音突然就感覺到了自己的優勢無限大。
“那就這樣決定了。”
北川涼伸出手去將自己的隨身揹包背好,結果就在轉身打算離開的瞬間,身後卻異口同聲地傳來三個一致的聲音:
“不準夜不歸宿!”
“肯定不會啦。”
哭笑不得地回應了一句,北川涼徑直走進了森林,他的方向朝北,看樣子準備先去E5區域打探一下綾小路清隆的蹤跡。
就這麼跋涉了三十分鐘,在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蹤之後,北川涼這才吹了一聲口哨,將右手遮在眼前,語氣低沉:
“出來吧!”
“你在發甚麼癲?”
從附近的一棵樹後繞行而出的龍園翔翻了一個白眼:
“我還沒問你昨天晚上大半夜把我叫出來給你送衣服這事呢?”
“怎麼?你昨晚去把誰幹掉了?需要處理沾滿血跡的衣物?”
“……咳咳,這件事你就別管了。”
北川涼趕快揮揮手將這個話題敷衍過去:
“綾小路呢?”
“他一大早就從A班的營地自己一個人離開了,方向是北邊。”
龍園翔打了一個哈欠,他昨晚簡直是兩邊跑,如果不是E5和E7區域隔得還算近,他感覺光是累都能累死在來回的路上。
“不過一會我得先去重新申請一個手錶。”
說到這裡,龍園翔也是衝著北川涼晃了晃自己空無一物的右手腕,他咧著嘴笑道:
“綾小路那個傢伙上一次就是用通訊來確定我的位置的,所以今天早上為了不被發現,我特意用石頭把它砸下來了。”
“到時候就去老師那裡說是下坡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
“也行吧,反正你也不需要分數。”
北川涼點了點頭,他揮揮手和龍園翔告別:
“那我就先往北面去了。”
“是是……”
龍園翔看起來確實很困,不住地打著哈欠,挑著魚竿,腰間別著一個水桶,揹著一個小包晃晃悠悠地也離開了。
又走了一段路程,差不多來到了E5區域,不過這個時候原本聚集在這邊的A班和B班小組都已經離開了,倒是沒了昨天的熱鬧。
北川涼找了一處空地暫且休息,他點開手錶撥通了椎名日和的通訊,本來一開始還打算找龍園翔借電話用一用,但沒想到對方居然直接把手錶卸了,現在也只好用自己的了。
“喂喂,是日和嗎?”
“涼?”
聽起來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像是剛剛劇烈運動過,不過接到北川涼通話的椎名日和語氣還是相當興奮。
“你現在在哪?”
“G5,剛參加完一個課題,怎麼了嗎?”
“那還好,我現在在E5,你在那邊稍微等一會,我現在過去找你。”
北川涼迅速地向椎名日和說明了一遍情況:
“總之,綾小路已經得知了你是特殊卡的持卡者,他是不會讓你安心地為我提供升級機會的,所以很有可能會對你出手。”
“我知道你和伊吹在一組,但綾小路真要玩髒的話,伊吹估計也對付不了,所以你先暫時和我匯合……”
就在北川涼這麼說著的時候,他突然聽到通訊的那頭又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也跟日和在一起呢,涼。”
是輕井澤惠的聲音。
“說起來,真是……便宜你了。”
像是在咬牙切齒,又像是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