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島特別考試第四天中午時分,一年A班班導茶柱佐枝正一邊扒著員工統一盒飯一邊看著眼前的電腦螢幕。
茶柱佐枝今天的工作是負責統查全部一百多個學生們的GPS座標和物資調配,一年級的四個班導每天輪流換班,今天正好輪到了她。
因為校方再這次的無人島特別考試中投資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又為了儘可能地保證學生們的安全,島上的校方人員甚至比學生的數量還多,在這種情況下,儘管物資充足,但考慮到效率方面,他們老師每天的伙食也都是由學校統一定製烹飪的套餐。
雖然由於是半工業化的快餐,味道方面只能說是差強人意,比起學校裡的員工餐廳要差上不少,但想到無人島上的絕大部分學生們還在為了省點分數每天只啃梆硬的法棍,茶柱佐枝就感覺嘴裡的米飯似乎也還過得去。
更何況無人島特別考試進行到現在,不管是在小組排名還是在班級排名方面,都是由她的A班佔據頭籌。
想到這裡,被沖泡出來,原本有些寡淡無味的味增湯似乎也可口了起來,茶柱佐枝剛端起碗喝到一半,就聽見她面前校方人員專屬的無線電發出了聲音。
“G4區域,G4區域物資補給點,請求立刻補充部分物資,清單如下:新鮮牛肉,新鮮豬肉……”
“好的,已收到。”
因為對方的語氣相當急迫,茶柱佐枝也沒耽擱,直接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便當,開始拿著列印出來的清單去遊輪上清點物資,然後再呼叫直升機將它們空運到G4區域與對方交接。
全部都是各式各樣的新鮮食材,從新鮮肉類到蔬菜到罐頭,茶柱佐枝一邊清點一邊暗暗咂舌,這些食材的總共所需要的分數就連現在小組排名的第一名葛城康平小組都付不太起,應該是有好幾個小組一同在G4那邊兌換了食材,所以才被迫向總部這邊請求調配。
將打包好的食材搬上了直升機,因為需要面對面確認交接,茶柱佐枝也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直升機很快起飛,不一會就降落到了G4區域。
在和G4區域負責物資兌換的老師交接之後,茶柱佐枝也是注意到了不遠處相當熱鬧的十幾個學生們,便隨口問了一句:
“今天是怎麼了?好幾個小組一起來這兌換食材了?”
但負責老師卻神色古怪地搖了搖頭,他指了指熱火朝天的學生那邊開口道:
“雖然現在確實是有好幾個小組都聚集在這邊,但兌換這些物資的只是其中的一個小組。”
“一個小組?他們哪來的那麼多分數?你的意思應該是幾個小組各自花了分數一起兌換的食材?”
分數無法在小組與小組間轉讓,茶柱佐枝皺著眉頭反問道。
她來之前還專門看過,雖然只是粗略地算了一遍,但也清楚這些食材的總價格絕對不是一個小組能夠承擔的。
況且誰也沒事會用這麼多分數去兌換食材?
“你自己看吧。”
負責老師也懶得多解釋,直接划動了一下手上的平板,講頁面展示給茶柱佐枝。
【兌換記錄】
【am,北川涼小組申請兌換食材若干,總價格五千一百二十分數。】
【查詢到小組內有成員持有【優惠】(lv8),最終扣除該小組分數5120×0.4=2048分,兌換成功。】
“八級的優惠卡?”
茶柱佐枝下意識地提高了音量,不敢相信地又打量了一遍文字記錄:
“這才是無人島考試的第四天吧?他哪來的八級卡?平均一天拿到兩次升級獎勵?怎麼可能?”
連續的疑問,尤其是在發現這個小組是一年D班的小組後,茶柱佐枝原本因為A班成績不錯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作為校方人員,茶柱佐枝非常清楚這個時間段的八級普通卡是甚麼概念,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每天放送的課題中往往都只有十分之一里才會出現普通卡升級的獎勵,而且全部都是第一名的專屬。
在這種苛刻的條件下,能在第四天就達成八級卡,那北川涼小組的分數應該不會低才對。
茶柱佐枝手忙腳亂地從平板上調出了目前的排行榜情況,但一直劃到接近末尾,才在三十名的位置上找到了北川涼小組。
“他們剛剛才兌換了兩千分數的物資呢。”
另一邊的負責老師似乎看出了茶柱佐枝的想法,坐在椅子上開啟自己的那份便當隨口說了一句,不過緊接著又略微憂鬱地看向那邊:
“如果我是他們班的班導的話,看見這麼大手大腳在食材上花這麼多分數的小組,估計得氣暈過去。”
他用筷子夾起米飯塞進嘴裡嘟囔道:
“但我又不是。”
燒烤的香氣逐漸傳了過來。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吞了一口口水。
“可惡,是真的香啊。”
“來來來,都放開了吃,別跟我客氣,也別問花了多少,儘管吃,這邊又好了,鈴音你過來幫我端下。”
北川涼動作嫻熟地翻烤著烤架上的肉串,將其中烤熟的一把放在盤子裡,堀北鈴音走過來搖了搖頭:
“你還真是會叫人。”
“叫人?甚麼叫人?只是路上遇見了,對吧,須藤?”
在一邊大朵快頤的須藤健艱難地將頭從面前的盤子裡抬起來,相當配合地點了點頭:
“是啊,路上正好碰見了北川,正好也中午了,所以就說著一起聚個餐,然後又遇見了松下和長谷部她們。”
“沒事,人多才熱鬧嘛。”
北川涼活動著手腕給烤串刷油,估摸著時間又馬不停蹄地跑到了旁邊的電飯鍋那邊招呼道:
“米飯也好了,想吃的自己過來盛。”
或許是因為在無人島上這幾天啃麵包啃的太多,一整鍋的米飯不一會就被十幾個人給瓜分完畢,甚至還能看見有女生吃著飯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以前都不知道北川還有這麼好的手藝。”
須藤健小組的幸村輝彥忍不住感嘆道。
美味的食物可以讓人的心情都變得愉快起來,其他女生們也是紛紛點頭。
算上原本就在這裡的北川涼小組和天澤一夏小組,此刻聚集在這裡的D班小組足足有五組十七個人,幾乎是整個D班的一半了。
將最後一把烤串烤完,北川涼又過去嚐了嚐燉菜,發現還需要一點時間後也是抽空炸了些天婦羅,雖然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在忙活,但硬是讓桌子上的菜沒停過。
將超大鍋的豬牛燉菜搬上了桌子後,北川涼這才找了個位置坐下,拿過一之瀨帆波給他留好的飯,自己也開始動起筷子來:
“這幾天大家也都累壞了,這時候才會覺得吃頓好的比甚麼都重要。”
“是啊,上島到現在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豐盛的一餐。”
松下千秋點了點頭,其他人也附和著開口,紛紛吐槽著這次無人島特別考試。
沒有一起罵過學校和老師的學生時代不是一個完整的學生時代,共同話題和美食很快便拉近了在座同學們的距離。
“半年前我還真不會想到,我高中的考試內容居然是在無人島上。”
幸村輝彥喝了一口湯說道。
“我那時候還覺得只需要在這裡和國中的時候一樣,只要好好學習就可以了,但好像並不是這樣的。”
三宅明人接過幸村的發言搖搖頭道:
“但是如果沒有幸村的話,我們組到現在為止也不會取得這麼好的成績。”
一邊的山田阿爾伯特和須藤健也一起點頭,由於北川涼組的跌落,他們組現在就是D班明面上成績最好的小組,在排名上也上升到了第五位的位置。
“其實一開始知道自己被分到了D班之後,我自己都忍不住會對自己發火,但差不多期中考試之後吧,才逐漸接受過來。”
幸村輝彥苦笑了一聲:
“而且真島班導也找過我談話,他是個很好的人。”
“確實。”
松下千秋點點頭肯定道:
“雖然說出來有些抱歉,但期中考試,班裡的幾個同學退學後,我也能感覺到班裡的氛圍變好了。”
“期末考試也都順利地度過了,沒有人再退學。”
“希望這次無人島考試也能一樣吧。”
一之瀨帆波也適時地插進對話中:
“一定可以的。”
“畢竟大家都在努力,不光是須藤的小組,還是松下和長谷部的小組。”
其實一直以來,一年D班裡的男生和女生們都不怎麼玩得到一塊去,從這次無人島上的分組也能看出來,除了北川涼小組外,其餘的小組要麼是純男生,要麼就是純女生。
即使是在考試中途遇到了,也基本上不會聚餐或是聯合露營。
但偏偏北川涼小組是最完美的黏合劑,北川涼本人和男生中的須藤山田都處的不錯,一之瀨帆波又是女生中的核心。
因此這場看似簡單的聚餐,其實如果發起者不是北川涼小組,這裡的學生們大概挺難像這樣聚在一起吃飯閒聊。
“等之後活動範圍再縮小,人更方便聚集的時候,我再喊班裡的其他人,來一個更大規模的聚餐,嗯,把真島班導也喊上怎麼樣?”
北川涼笑眯眯地提出建議。
他現在是真的不怎麼擔心分數會不夠。
北川涼原本持有的【優惠】卡的等級是六級,但是剛才又突然升了兩級,其中一級來自於天澤一夏,而另一級,如果北川涼猜的不錯的話,應該是來自於龍園翔。
畢竟輕井澤惠他早上才剛剛見過,椎名日和如果得到了一次升級機會的話,怎麼說也會打個電話過來,這種乾淨利落的轉讓完全是龍園的風格,也符合他們昨晚達成的合約內容。
其實這麼一想,這次無人島特別考試中四個特殊卡的持有者其實都在為他打工。
北川涼的話自然是得到了在場學生的一致透過,畢竟在嘗過了他的手藝之後,已經開始在暢想下一頓了。
“說起來,真島班導今天中午吃的都不一定比我們好吧。”
不知道是誰說了這麼一句,又引來了一陣鬨笑。
一年D班能夠維持到現在沒散,某種意義上來說真島智也確實發揮著相當重要的作用,畢竟他的兢兢業業誰都能看得出來。
這餐飯很快在眾人心滿意足而又讚不絕口的話中落幕,但吃飽喝足的學生們依然或坐或躺,看著碧藍的天空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如果不是下午還要去找課題,我還真以為現在是在度假呢。”
須藤健在陽光的照射下摸著自己的肚皮,將嘴裡叼著的草給吐了出來。
“那就當這是度假唄。”
北川涼朝著海邊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早上還在那裡開海上摩托呢。”
“牛逼。”
須藤健言簡意賅。
“啟誠,你怎麼樣?體力方面。”
“還好吧,畢竟也不能一直拖後腿。”
幸村輝彥同樣也默默地休息著恢復體力。
“為甚麼要叫啟誠?”
北川涼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饒有興趣地問道。
“也不是甚麼不能說的事情。”
幸村輝彥搖了搖頭,將他自己前天晚上在帳篷裡和須藤組其他隊友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我現在的這個名字是母親當年給我取的,但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拋棄我們家離開了,所以我更喜歡父親給我的名字‘啟誠’。”
“我知道了。”
北川涼點了點頭,他的態度有些平淡。
不過幸村輝彥也並沒有覺得有甚麼問題,因為北川涼的家庭情況一開始就被人編輯在了百科上,他也曾經閱讀過班裡這位前知名戲劇演員的詞條。
“所以啟誠喜歡學習,也是家裡的影響嗎?”
但是北川涼又突然追問了一句。
“嗯?也可以這麼說吧。”
幸村輝彥楞了一下後才回答道:
“我不擅長運動,不管甚麼體育專案都是墊底。”
“所以家裡更希望我能夠揚長避短,但是到了這裡之後才知道,我好像只擅長學習,就算不提體育,我連基本的社交都很困難,說話也不討人喜歡。”
“不過沒關係,可以慢慢來。”
幸村輝彥抿著嘴說道:
“等我從這裡畢業,成年了之後,我就會去把名字給正式改成啟誠,改成這個父親當年準備給我取的名字,然後去當一個老師,之類的。”
他身上同樣也帶著一種似曾相識的執拗。
“祝你成功。”
北川涼拍了拍幸村的肩膀。
他沒辦法從對方的隻言片語中得知他家庭更具體的情況,所以並不會妄加評論。
“哈,我也是。”
須藤健聞言也垂下眼開口道。
“我媽也是很早就離開了,是我爸把我給帶大的,我以前特別討厭他總是一副甚麼都無所謂的樣子,因為除了最基本的,他從來都不怎麼管我。”
“所以我那時候總是想,如果不打算好好養的話,一開始就別生下我好了,於是我就開始希望擺脫這個家庭,拼命地練習籃球,但因為自己的脾氣惹下了禍,原本因為籃球而收到的體育推薦入學也取消了。”
“結果到那時候,他都一點沒有生氣的意思。”
“我的事,好像跟他沒有關係一樣。”
“我在意的,痛苦的,渴望的,從來都沒有被看到過。”
對於被分配到D班的學生來說,相當一部分的人都有著或多或少的原生家庭的問題,在須藤健發言完後,女生們也開始說著自己的事情。
只有松下千秋有些困惑。
北川涼在一邊安靜地聽完了所有人的事情。
他現在終於明白了一點一之瀨帆波的性格了。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那就是:
大部分的父母都是為了孩子好的,只不過這個【好】字。
也是由他們來定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