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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到了接近午夜的時候,無人島上的雨才徹底停了下來,或許是因為下午睡了一段時間,北川涼此時並沒有甚麼睡意,在察覺到雨聲消去之後,他便獨自一人走出了帳篷。

  包括校方人員在內,這個被緊急搭建起的小小營地已經陷入了一片寂靜,無邊的夜色淹沒了一切,璀璨的銀河在北川涼的頭頂緩緩流淌而過,因為營地搭在高處,所以能遠遠地眺望到黑暗的海面上的一點燈光,是停留在港口附近的遊輪。

  在夜裡才最能感受到大海那種不可估量的廣漠,全世界彷彿只剩下了自己,連同腳下的這座無人島一般,被置身在荒蕪廣袤的海中。

  北川涼坐在營地角落裡的一張長凳上,這應該也是校方人員安置在這兒的,他交叉著雙手撐在下巴上,一動也不動,彷彿也成為了背景的一部分。

  對於他來說,這次無人島考試的意義有三項。

  首先,他答應過班導真島智也,要改善D班的氛圍,甚至可以為此犧牲掉班級點數,關於這一項,北川涼心中也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

  其次,就是對A班以及綾小路清隆的打擊,不過這也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先不說他在之前就已經埋下過的好幾個先手,光從時間上來說也完全不用著急,現在不過是第一學年第一學期剛剛結束,他們還要在這裡再待上整整兩年半還多的時間。

  而且,經歷了坂柳有棲的第二次模擬,對白色房間計劃有了瞭解之後,北川涼對於綾小路清隆本人的敵意其實也沒有那麼大。

  他的一切性格和能力是完全由白色房間塑造的,甚至從上次模擬最後的結果來看,綾小路清隆本人也並不是完全服從他的父親以及白色房間,這也是日後可能會利用到的一點。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北川涼也希望藉助這次無人島特別考試的時間重新瞭解一下自己身邊女生們的想法,在所有的模擬結束的現在,重新審視一遍她們的心理,做一次完整的‘售後服務’。

  特別是一之瀨帆波和輕井澤惠,與堀北鈴音和坂柳有棲不同的是,在她們兩人的模擬中,北川涼自己的心態與後兩次截然不同,所以不管是一之瀨帆波的第二次模擬,還是輕井澤惠的兩次模擬,他的行動其實都潛移默化地給兩人增添了精神上的負擔。

  而且在坂柳有棲的模擬結束後,為了解釋心臟病的治療方案,北川涼也是直接坦白了她們的那些記憶都是真實發生過的,自己參與的另一個世界線的展開。

  這樣做的好處自然是能讓包括北川涼在內的每一個人都能明確各自心中的感情,但反過來說,也會讓負面的感情進一步紮根。

  如果說一之瀨帆波以前還能安慰那些不過是夢中的場景的話,那現在她也必須直面這個事實,她曾經親手刺死過北川涼這個事實。

  誠然,一之瀨帆波也存有著美好的記憶,但遺憾卻是比愛和恨更綿長的感情,因此對於她來說,那一次的情感衝擊才是最難忘的一刻,甚至超越了美好的結局。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的話,現在的一之瀨帆波也並沒有完全擺脫過去的陰影,而事實也確實如此,除了沒有去偷那個髮卡外,她迄今為止的人生軌跡都沒有更大的改變。

  不管是輕井澤惠,還是坂柳有棲與堀北鈴音,她們的人生軌跡在北川涼的干預後其實都大幅度地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但其實這也並不是一之瀨帆波一個人的問題,因為她仍然被自己的原生家庭所桎梏著,既做不到像輕井澤惠一樣頭也不回地選擇一條新的人生道路,也做不到像堀北鈴音一樣脫離原生家庭獨自一人。

  所以,這次的無人島特別考試結束之後。

  還需要再出去一趟。

  北川涼半眯著眼做出決定。

  一之瀨帆波的癥結一半在她自己,一半在她的家庭。

  就在北川涼思考著之後的一些打算時,他看見了椎名日和穿著睡衣從帳篷裡走了出來,睡眼惺忪地往營地角落裡的簡易衛生間那邊走去。

  簌簌的一陣動靜之後,椎名日和才揉了揉眼睛準備再回去睡覺,結果這次一下子看到了坐在旁邊長凳上的北川涼。

  “……唔,涼還沒有睡嗎?”

  又揉了揉眼睛,椎名日和搖搖晃晃地走到北川涼的面前,有些遲鈍地問道。

  剛剛從睡袋裡起來的她渾身上下都暖暖和和的,直接坐在北川涼的身邊,能夠感覺到相當明顯的溫度差。

  “再呆下去會著涼的。”

  北川涼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椎名日和的問題,而是示意只穿著睡衣的椎名日和趕快回到帳篷裡去,無人島上的夜晚溫度很低,而且又剛下過一場雨。

  “涼也不是沒回去睡覺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睡醒,椎名日和說話的語氣都迷迷糊糊的,靠在北川涼的旁邊像一隻小動物一樣去蹭他,北川涼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和帳篷裡的味道一樣,驅蚊花露水的混合香氣加上少女獨有的氣息。

  其實真要說起來的話,他自己也覺得和椎名日和的相遇相當宿命,畢竟對方並不是四個模擬章節的主角之一,但偏偏是現實中最先找到他的人。

  在幾年前的劇院裡,與提前打聽好訊息專門過來蹲守他的輕井澤惠不同,椎名日和是第一個注意到他的。

  而就像她貫穿了輕井澤惠的兩次模擬一樣,現實中的椎名日和又與他以及輕井澤惠聯絡到了一起。

  改變與不變既是褒義詞又是貶義詞。

  對於北川涼來說,椎名日和的不變在他心中就是最好的褒義詞。

  他為其他人的改變而感到幸福,也為椎名日和的不變而感到安心。

  於是北川涼便側過了身去將椎名日和抱在了自己的懷裡,他低聲在她的耳邊說道:

  “如果要表白的話,其實只需要簡簡單單地說一聲就好了。”

  “就像現在這樣。”

  “我喜歡日和。”

  “而且,《暴風雨》也根本不適合日和。”

  椎名日和一時間愣在了原地,北川涼的舉動和發言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甚至讓她一瞬間喪失了對身體的掌控,既說不出話來又動彈不得。

  如果說北川涼的料理理念是【食無定味,適口者珍】的話,那他的戀愛觀其實更簡單,只有兩個字而已。

  去魅。

  早在堀北鈴音的模擬時,他就已經對坂柳有棲說過這個詞。

  將彼此身上的光環全部去除掉,作為一個異性,在平等的地位上去付出感情。

  北川涼很瞭解椎名日和的性格,像這樣的女孩子,她的第一次戀愛一定是熱烈乃至不假思索的,但其實這也變相地把自己擺到了一個更低的位置。

  就像《暴風雨》中的女主角米蘭達一樣,她真誠的告白語句,除了椎名日和謄抄的那一段之外,還有兩句後續。

  【只要是你願意娶我,那我就是你的妻子。】

  …………

  【不然的話,我將到死都是你的婢女;你可以拒絕我做你的伴侶;但不論你願不願意,我都將是你的奴僕。】

  早在北川涼還和輕井澤惠活躍在戲劇舞臺上的時候,輕井澤惠就明確地表達過自己對《暴風雨》的無感,她從始至終最喜歡的戲劇始終是《麥克白》,相較於主動將自己置於低位的少女,輕井澤惠嚮往的是那種平等的,近乎【共犯】的地位。

  所以,北川涼並不希望椎名日和,或者說,身旁的任何一個女生出現這個傾向。

  這也是他決定徹底解決一之瀨帆波問題的原因,從無人島考試開始到現在,一之瀨帆波就表現出了這樣的傾向。

  北川涼並不是熱衷於拔掉女孩子們的戀愛flag,而是熱衷於掐滅掉這個危險的苗頭,就像坂柳有棲剛剛獲得了模擬記憶那時候一樣。

  “再說一遍。”

  北川涼聽見懷裡的少女用微弱的音量這樣開口道。

  “再說多少遍都可以。”

  畢竟這又不像戲劇裡的長長的臺詞那麼難背,也不需要塞進某一個漂流瓶裡。

  “我喜歡日和。”

  一秒鐘就可以說完的一句話。

  漆黑的無人島上並沒有漫天的無人機劃出漂亮的光弧,在夜空中刻下永不分離卻又轉瞬即逝的誓言。

  “我喜歡日和。”

  北川涼咬著椎名日和的耳朵又重複了一遍。

  “我也喜歡涼。”

  椎名日和輕聲回應道,她的臉,她的全身都在發燙,感覺不到一點夜晚的寒意。

  儀式、戒指、臺詞,全部都沒用上。

  也用不上。

  兩人互相去吻對方的唇。

  又互相接過對方的吻。

  這是無人島特別考試的第三天夜晚,暴風雨結束之後。

  天終於亮了,無人島特別考試的第四天清晨,一輪金紅色的朝陽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地躍出了大海,整個海面也似乎燃燒了起來。

  龍園翔的傷勢就如他所說的一樣,並沒有甚麼大礙,在他的強烈要求下,校方也允許了他繼續這次的無人島特別考試,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校方臨時反悔,天剛剛大亮的時候,龍園翔就獨自一人揹著包離開了營地。

  雖然龍園翔的事件已經解決,但這處緊急搭建起來的醫療營地卻還是得到了保留,似乎是為了應對之後類似的應急事件,能夠看到還有各種各樣的醫療物資被送到這邊來。

  “行,走吧,我帶你去停機坪那裡。”

  北川涼剛剛洗漱完畢,又蹭了一頓校方人員的早餐後,昨天那位給他做問詢的老師也是熱情地招呼道。

  因為北川涼現在所在的營地處在森林地帶,昨天又剛剛下了暴雨,常規的交通工具都沒辦法使用,校方也是專門出動了直升機將北川涼送回到他的營地。

  跟還在吃早餐的椎名日和以及伊吹澪告別後,北川涼也是步伐不停地跟著老師前往旁邊的一處停機坪,為了方便直升機的就地施救,校方在這次考試開始前便在每個格子裡修理出了一塊臨時停機用地,只是昨天晚上因為暴雨沒辦法出動而已。

  因為本來就沒帶東西,北川涼也是輕巧地坐上了直升機,那一袋髒衣服因為被碎掉的漂流瓶紮了個千瘡百孔也不太能再穿了,北川涼索性當做垃圾交給了校方人員,反正他也多拿了學校的一套體操服,以舊換新還是賺的。

  趁著駕駛員操縱著直升機起飛的時候,北川涼也是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腕錶,昨天校方承諾的分數獎勵已經加到了小組的總賬戶上,小組的排名也因此又回升了一些。

  北川涼營地和椎名日和的營地相隔的並不遠,北川涼再抬起頭的時候直升機已經開始準備降落了,不小的動靜也吸引了北川涼小組的三個女生,隔著舷窗,北川涼清晰地看到了她們往這邊走來的身影。

  直升機平穩落地之後,駕駛員也是開啟了門讓北川涼離開,他似乎還有巡邏的任務,因此話也不多說,只是衝著北川涼點了點頭,便重新關上了門。

  “早上好啊!”

  “我回來了。”

  重新起飛的直升機造成的巨大風壓讓北川涼不得不用一隻手壓住自己的頭髮,另一隻手則高高地舉起來,衝著已經走到這邊來的堀北鈴音她們招手打招呼。

  “涼的衣服怎麼換了?”

  因為這個變化太過明顯,一之瀨帆波下意識地開口問道。

  “昨天那套被雨淋的透透的,實在沒辦法穿了,校方就讓我以舊換新了,也算是小福利吧,畢竟昨天我也是被學校緊急徵調的嘛。”

  北川涼走到三人的身邊,在解釋完這個問題後也是主動開口道:

  “雖然確實累了點,但是好歹掙了八百的分數呢,都抵得上一個課題的第一名獎勵了。”

  “就算這麼說,也還是太危險了。”

  一之瀨帆波搖搖頭,她緊緊地盯著北川涼,聲音一點點地小了下去:

  “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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