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泉谷所預料的那樣,其實不少的來賓對學校的文化祭確實有些興趣缺缺,各種專案要麼就是甜品店炒麵攤這種單純的吃食,要麼就是女僕咖啡店鬼屋這種略顯幼稚的服務,基本上也就是陪著孩子過來放鬆放鬆,大部分的時間只是看著孩子玩而已。
這下子難得有一個不錯的專案,越來越多的家長也是圍在門口頗有興趣地討論著:
“這是長谷班導的孩子吧,聽說明年就國中畢業了,這個成績絕對能考上東育的。”
“哪裡哪裡,犬子只是年齡大了幾歲,不像神崎先生的兒子,雖然才七歲,但是剛才也上了榜。”
“只是剛才參加的人少而已,現在不就被刷下去了嘛。”
“那也是相當了不起的事情,畢竟題目都是高中的知識呢。”
一邊寒暄一邊客套,互相洋溢著笑容進行吹捧,我家的孩子如何,你家的孩子怎樣,三年A班硬生生地把文化祭變成了一個大型家長會,除了賺的盆滿缽滿的三年A班和暢聊的家長們外,受傷的也就只有來參加文化祭的未成年了。
反正也沒有甚麼特別想買的,買套真題回去還能給孩子學習,抱著這樣的想法,三年A班提前印刷好的卷子簡直賣的飛快,營業額也是節節攀升。
這麼大的動靜不光吸引了大部分的家長,就連各個班的班導都過來湊熱鬧,不少班導看著真題上印著的【xxxx聯袂推薦】上的自己的名字,也是抽抽著嘴角搖搖頭。
不愧是三年A班,只能是東育是撿到鬼才了。
東育的文化祭到現在也有好幾次了,在這現場甩賣真題搞答題比賽的還真是頭一回。
不過效果確實顯著,尤其是那個排行榜,不少家長更是密切關注,只要發現了自己孩子的面子,立刻與有榮焉卻又裝作不經意般地提起,引來一片豔羨的目光。
“東育的文化祭,好久沒出現過一個這麼熱鬧的專案了。”
坂柳理事長結束了手頭的工作,本來打算是來找有棲和涼的,結果也被這邊的喧鬧給吸引了過來,笑著感嘆了一句。
作為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理事長,坂柳成守的到來無疑是讓三年A班的場地前又增了幾分人氣,泉谷也是興奮地漲紅了臉,示意班上負責採訪的人趕緊就位。
剛剛答完題感覺頭昏腦漲的神崎隆二一抬起頭,一支話筒就直接塞到了他的嘴邊,由三年A班挑選出來的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客串主持人在神崎隆二一臉懵逼的目光下揮了揮手,負責攝影的攝影師和舉著燈光道具的氣氛組立刻湧了過來。
“這位小朋友,作為目前參加答題的年紀最小的選手,可以向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嗎?”
“額……我的名字是神崎隆二。”
神崎隆二本來打算直接離開的,但看見人群中自己的父親做著讓他留下的手勢,也是隻好乖乖地回答了問題。
“我說啊,就該讓隆二好好鍛鍊一下,多在這種場合下說說話。”
神崎隆二的父親扭過頭來對一旁的坂柳成守有些無奈地抱怨道:
“他性子就是太悶了。”
“畢竟才七歲而已,神崎你還是對隆二君要求太高了。”
坂柳成守啞然失笑地搖搖頭。
而另一邊神崎隆二還在許多家長的注視下僵硬地回答著一個又一個親子節目般的問題:多大了啊,幾年級啊,學習一定很好吧,做題有甚麼感受嗎,以後想來東育讀書嗎?
好不容易回答完了全部的問題,神崎隆二這才一臉鬱悶地回到了父親身邊。
“這位是你坂柳叔叔。”
“坂柳叔叔好。”
“哎,好孩子。”
親切地摸了摸神崎隆二的頭,坂柳成守笑著說道:
“剛才隆二君應該做對了不少題目吧,排行榜上也看到了一會你的名字哦。”
“如果我再大上幾歲的話,肯定能對的更多。”
神崎隆二也有些無語,讓他一個國小一年級的孩子去做國中高中程度的題,哪怕他學習成績再好也不行啊,到後面連題目都看不懂了。
“這才說明隆二君了不起嘛。”
坂柳成守哈哈大笑了一聲,他扶了扶眼鏡,不經意地說道:
“其實我剛才也看到有棲進去了,就是不知道她能做到甚麼程度。”
“有棲小姐自然不是隆二能比的。”
“但畢竟也就是個七歲的孩子,哪有那麼誇張。”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是坂柳成守還是有意無意地往排行榜上瞅,看起來還是一副相當在意的模樣。
不過一旁的神崎倒也沒有笑話的意思,畢竟作為父母,最期望的永遠是下一代的成長。
坂柳有棲一邊做著題目一邊開始回味起自己這幾天的感情。
其實從一開始,對於那個自己發現並由父親帶回來的男生,自己是抱著一種近乎於養小動物一樣的情感。
父親曾經說過,如果他能夠恢復健康的話,他就會被坂柳家正式地收養,雖然坂柳有棲並不明白父親的這個決定是出於一種怎樣的感情,但是面對著最愛的父親的選擇,坂柳有棲從來都只會表示支援。
就像當時聽說了白色房間的有關事情,察覺到父親對那個計劃的牴觸立刻就表示要摧毀那個設施的自己一樣,坂柳有棲對這個突然進入到自己生活中的男生並沒有任何的不適應。
父親在她的身上傾注了三人份的愛意,但她所能回饋的只有單薄的一份,如果說過去因為身體原因而只能將多餘的感情過濾壓抑,但現在的坂柳有棲已經足夠有能力去愛人。
而失去了雙親,從小在白色房間長大的北川涼無疑是最合適的物件。
在車上握住對方冰冷的手的時候,坂柳有棲的心裡就已經被過分的愛意給填滿。
不過那應該是憐愛或是慈愛之類的感情。
坂柳有棲從父親那裡聽了太多母親的事情,面對著比自‘弱勢’的北川涼,自然而然地將自己代入了那個位置。
她是繼承了最優秀父母的基因誕生的天才,所以她不願意接受偽造的天才,卻可以體諒平庸的凡人。
想起北川涼今天的表現和他剛才對自己說的話,坂柳有棲輕輕地笑了笑。
她需要一生的對手,因為坂柳有棲是天才。
她也需要一生的摯愛,因為父親告訴了她肌膚是溫暖的,與人接觸被人愛是美好的事情。
坂柳有棲一開始將前者的目標定為白色房間,並期望將北川涼打造成後者的樣子。
但是現在看來,北川涼似乎更想成為前者。
或許坂柳有棲從來沒有了解過北川涼,但是現在還不晚。
她放開了手中的滑鼠,接下來的題目已經超出了她的知識範圍,選擇了提交試卷。
雖然剛才還謙虛著女兒如何如何,但真當坂柳有棲的名字出現在排行榜上時,坂柳成守還是笑的合不攏嘴,又不經意地說明了一下有棲剛剛過了七歲的生日之類的事情。
神崎隆二在一旁無奈地搖了搖頭,反正坂柳有棲常年作為他們這個圈子裡別人家的孩子,自己早就習慣了。
不過抬起頭真的看見那個名字處在排行榜的第三名時,他還是有些咂舌。
與剛剛參加的神崎隆二不同,現在已經有近百名來賓參與了測試,目前排行榜前十的全部都是國中的臨畢業生,而且還都是成績不錯的那種。
坂柳有棲的年齡能夠衝到第三名的位置,就說明她目前所掌握的知識量甚至已經超過了正常的國中生,在七歲的年齡加持下,完全當得起天才的名號。
泉谷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在坂柳有棲剛剛起身的瞬間,採訪團隊就已經無縫銜接了上去,而坂柳有棲看了一眼排行榜,還沒有找到北川涼的名字。
“坂柳小姐,祝賀你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績。”
負責採訪的女生自己都有些緊張了,坂柳這個姓氏再加上週圍已經出現的理事長,可以說這個小孩子的身份已經呼之欲出。
不管是出於成績的驚人還是身份背景,大部分的家長們都饒有興趣地將視線轉移到了這邊。
“謝謝,其實如果再做一次的話,我的分數應該會更高一些。”
坂柳有棲面對這些比她高上兩個頭的高中生們和圍觀的家長,並沒有顯現出任何的緊張,一舉一動都相當得體。
“坂柳小姐的家教真好,是父親的緣故嗎?”
手裡捏著泉谷剛才臨時寫的問題,採訪的女生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
“嗯,父親給我的影響,或者說幫助很大,我也很感謝父親,他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之一。”
坂柳有棲說起父親來也是很給面子,讓一旁的坂柳成守也是非常欣慰。
“坂柳小姐的成績這麼好,有甚麼秘訣或者說學習方法能夠分享給在場的各位嗎?”
看著問題回覆到了正常,女生也是鬆了一口氣,剛才那個問題拍馬屁的意圖實在是有點明顯。
“嗯……我覺得我的學習方法並不具有適用性。”
坂柳有棲很乾脆地回覆道:
“人在出生的瞬間、在獲得生命的那一瞬間,其潛力就已決定好了,所以才會有天才這個說法,先天的人才。”
雖然聽起來有些過分,但是女生好像一時也找不到反駁的語句,只好是勉強把這個話題敷衍了過去:
“那個,看來坂柳小姐非常自信呢……額,下一個問題。”
“坂柳小姐日後會選擇來到東育上學嗎?”
這個對他人來說都挺常規的問題在詢問坂柳有棲時卻顯得有些怪異,畢竟說起來,人家的父親就是這裡的理事長,不管入學還是不入學都是相當簡單的事情,而且也沒人會懷疑她的前途需要靠這所學校。
顯赫的身世加上個人的才能,或許從一開始坂柳有棲就走在人生的康莊大道上。
採訪的女生感覺快把自己都給問破防了,往日裡驕傲自豪無比的A班身份也一下子不香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來東育的。”
似乎是看出了對方的尷尬,坂柳有棲也收斂了一些,淺笑著回應道。
“好的好的,也希望坂柳小姐能夠實現自己的願望,希望今天的活動能給你留下最美好的回憶。”
雖然說第一名才有神秘大禮,但是出於各種各樣的考慮,三年A班還是抱來了一個小號的玩偶熊遞給了坂柳有棲作為獎品。
同時還不忘貼心地給其他上榜的孩子們各自免費發放了豪華版的真題全集。
看得出來大家都很感動,手指都把習題冊給捏的緊緊的。
就在泉谷忙完了這一圈剛準備休息一會後,突然聽到了外面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巨大的喧鬧。
“怎麼了?”
趕緊拽住一個走進班裡的學生,泉谷急忙問道:
“其他班級來搗亂了?”
“不是——外面都是班導呢,還有理事長,怎麼可能有人來搗亂。”
被拽住的男生翻著白眼說道:
“是第一名被反超了。”
“那也不至於這麼大動靜吧。”
泉谷有些疑惑。
“問題是,現在的第一名,是個和剛才的那個坂柳有棲一樣大的孩子。”
男生苦笑了一聲,感覺自己這十幾年來都學到狗身上去了。
“我去!”
“採訪呢?採訪速速就位!”
泉谷趕緊大聲叫嚷道,順便也衝出場地門口打算看看。
“採訪已經過去了。”
身後傳來男生的喊聲,而泉谷也正好看到了被圍在中心,沐浴著眾人注視的當事人。
那確實是個孩子,而且沒記錯的話,還是當時和坂柳有棲一起來的那個孩子。
泉谷嚥了口口水,他抬起頭,排行榜上的名單果然發生了變動,第一名的名字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涼】
“這位小朋友,你,能不能介紹一下自己?”
那邊的採訪也已經開始了。
泉谷聽到了他的回答:
“大家好,我是涼,是白色房間的第四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