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夏日的煙火大會一定要和蘋果糖浴衣掛鉤一樣,提起高中的文化祭,就一定繞不開例如炒麵攤位、鬼屋迷宮等經典專案。
雖然也有聽說過“文化祭就是現充為了現充而進行的現充活動”這種說法,但對於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學生們來說,即使沒有被校方認定為一次正式的特別考試,但畢竟涉及到了排名和班級點數的增減,因此每個班級都是使出了渾身的解數,不管是現充還是其他的甚麼,都老老實實地做起了服務業。
為了能在第一時間吸引到顧客,搶到最佳位置的學生們如同一群傾巢而出的螞蟻一般直接佔據了街道的中央。
或許是來賓中的大人們看起來就有些不好交涉,大部分的學生都下意識地將目標放到了孩子的身上。
“小朋友,這邊有好吃的章魚小丸子哦,要不要嚐嚐?”
而北川涼和坂柳有棲自然也遇到了這樣的狀況,還沒走出兩步,就有穿著玩偶服帶著頭套的女生頂著畫出來的親切笑臉見縫插針般地攔在了面前。
“剛剛出鍋的炒麵,熱騰騰的還加了秘製的醬汁哦。”
而另一邊經營著日式炒麵的學生也不甘示弱地隔空叫喊道。
“小孩子怎麼可能吃得下那麼大份的炒麵?”
眼看有人搶客,棉花糖女生趕緊反駁道。
“我也可以賣四分之一份和二分之一份啊,而且你們班的章魚小丸子肉質不新鮮,都放了兩天了吧。”
一邊翻炒著鐵板上的炒麵,男生同樣伶牙俐齒地回擊。
畢竟來賓們身上持有的點數有限,肚子也有限,大家彼此又都是不折不扣的競爭對手,互相冷嘲熱諷起來也絲毫不意外。
趁著兩人開始揭老底到上上上一次的特別考試中誰誰誰說了誰誰一句壞話時,坂柳有棲也是拉著北川涼走出了這一片區域。
他們都是吃過了早飯過來的,不管是章魚小丸子還是炒麵都實在是沒有甚麼吸引力,兩人隨意看了看,最後是從另一個攤位買了一個超級大的棉花糖。
蓬鬆的棉花糖光看體積比兩個孩子的頭都大上一圈,在陽光的折射下閃爍著迷人的色澤,入口即化的糖絲甜滋滋的,坂柳有棲和北川涼肯定是吃不完兩個的,索性就只買了一個,一左一右地開始吃起來。
“感覺,像是在吃甜的空氣一樣。”
坂柳有棲一邊小口吃著一邊做出評價。
“除了有點膩,其他都還好。”
“而且太容易蹭到臉上了。”
北川涼也有些鬱悶,每次他的嘴還沒碰到糖呢,鼻子和臉頰倒是先一齊吃飽了。
“我帶了手帕的。”
坂柳有棲見狀也是從口袋裡拿出一方疊好的手帕,粉紅色的款式,邊角繡著一隻貓爪。
拿著手帕在北川涼的臉上擦了擦粘上的糖絲,坂柳有棲的力道很輕,隔著手帕的指尖蹭著鼻子有種癢癢的感覺。
北川涼還試圖接過手帕自己來擦,但是坂柳有棲的動作卻很堅決,倒是讓北川涼伸出去的手有些尷尬,只能是原地不動地等著坂柳有棲。
雖然他很想說明手裡的棉花糖還沒吃完,現在擦了的話一會吃了還會蹭上的事實,但是和坂柳有棲那雙深紫色的眸子一觸,就好像甚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於是結果便變成了直到手中的棉花糖被徹底消滅之前,北川涼就已經被乖乖地擦拭了三次的臉。
在吃完了手裡的棉花糖後,面對著偌大的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校區,坂柳有棲也有些躊躇地放緩了步伐: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參加文化祭。”
“……我還以為有棲這麼熟練的樣子是早有準備。”
“因為我也剛從醫院裡出院沒多久,說起來以前也只是在書裡見過文化祭的一些描寫。”
坂柳有棲將目光投向遠處熱熱鬧鬧的人群:
“現在看來,不光是需要參與的人多,來參觀的人也要多才行。”
“嗯?”
“我在想要是沒有涼的話,我一個人來應該很快就會覺得無聊了。”
坂柳有棲伸出空閒的右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比如剛才的那個棉花糖,我肯定就不會一個人買,因為吃不完。”
“說的也是呢。”
北川涼點了點頭,一般來說,參加文化祭的來賓都是大人加小孩的家庭組模式,但坂柳有棲的父親身為這裡的理事長,即使在文化祭當天也需要負責統籌一些工作,大部分的時間裡就只能讓坂柳有棲一個人在這裡踱步。
其實說起來,這一次的他和坂柳有棲都是從【白色房間】的樊籠裡逃離出來的孩子。
或許這也是坂柳有棲一開始就對他抱有好印象的緣故,畢竟對於坂柳有棲來說,她迄今為止的人生也充分體會到了被拘束於一地,受限於生理的困境。
“那就好好地玩個痛快吧,聽說其他的班級專案都安排在特別教學樓裡。”
想到這裡,北川涼的目光也是柔和了些許,主動拉著坂柳有棲的手往特別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被北川涼拉著走了好一截距離後,坂柳有棲才反應過來,快走了兩步來到北川涼的前面,有些不滿地說道:
“我是姐姐才對,應該是我帶著涼走。”
凌冽的風正好颳了一陣過來,北川涼感覺自己的頭腦分外地清醒,他一抬頭就正好撞上坂柳有棲這一句話,於是便無聲無息地笑了笑,搖了搖頭否定道:
“有棲不也是第一次來嗎?我也是第一次,所以根本沒有誰帶著誰走的說法。”
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的哪個部分觸碰到了坂柳有棲在意的某個點,直到兩人走進特別教學樓之前,她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皺著好看的眉毛在認真地想著甚麼。
三年B班的女僕咖啡店就開在特別教學樓一樓的位置,雖然說花去了相當多的預算,但整個三年B班卻相當自信,特別是在親眼見證了穿著女僕裝的女生們後,男生們也是紛紛表示如果自己是來賓的話,一定會豪爽地在這裡花完所有的點數。
“歡迎光臨!”
教室,不,女僕咖啡廳裡響起了星之宮知惠元氣滿滿的聲音。
一直在特別教學樓門口分發傳單順便統籌全班的友田立刻將視線投了過去,進入店裡的第一位客人是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性。
班裡精心挑選出的六名女僕已經按照訓練時的那樣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接待,最為活潑開朗的星之宮知惠作為前臺,熱情洋溢地帶著笑容走上了前來:
“我來帶您就座。”
在確定了座位後,茶柱佐枝也是將準備好的溫水和選單一起送上:
“您好,今天的特別推薦是可麗餅和巧克力香蕉。”
雖然沒有說錯臺詞,但是緊張感似乎還沒有完全消除的茶柱看起來動作十分僵硬。
不過由於提前的準備還算充分,客人也沒打算過分刁難高中生,再加上一旁星之宮的斡旋,訂單還算是在順利地進行著。
注意到這點後,友田也是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不是前幾天星之宮對他說的那些話的緣故,最近他也是不自覺地開始更加關注起茶柱佐枝來。
即使排除掉對方外貌上的加成,友田也認為茶柱佐枝是B班一位相當重要的人才,雖然看上去有些冷淡,但想要升上A班的意志和決心卻是相當堅決。
一直以來,茶柱佐枝在他的眼裡像是全身心地投入了這個學校的競爭,眼中的目標只有升上A班而已,因此在聽到星之宮知惠說茶柱佐枝對他抱有好感才會有些在意。
不過很快友田便收回了思緒,現在畢竟是文化祭期間。
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幾乎每隔幾分鐘都會收到散佈在學校裡的同班同學的聯絡和報告。
哪裡的攤點上客人聚集,哪裡客人稀少。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抱持著這個原則的友田在安排自己班級的專案時同樣也佈置了對其他班級的探查。
因為各個班級的銷售額在文化祭結束之前都不會公佈,所以只能用這樣的笨方法來收集情報。
或許是文化祭剛剛開始,目前為止沒有特別重要的情報。
關掉了手機,友田略微整理了下著裝便重新開始發放起傳單來。
“能給我一份嗎?”
“當然。”
突然從側面傳來了問詢,友田也是下意識地答應了下來,一轉身才發現扯著他衣襬找他要傳單的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六七歲的小孩子。
“……?”
即使是身經百戰見多識廣的友田此時都陷入了久違的沉默中,到目前為止,三年B班的女僕咖啡廳接待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二十多歲的青年男人,接待了和他們年齡相仿的高中生們,但這樣的顧客……
“小朋友,是和家長走丟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蹲下身子,友田露出一個自認為親切的笑容。
但是面前的小孩子只是單純地搖搖頭,然後單純地盯著他手中的傳單,用稚嫩的嗓音又重複了一遍:
“能給我一份傳單嗎?”
友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傳單,這是他精心設計過的排版,六名女僕有的比著心形,有的擺著鴨子坐的姿勢,有的伸出手指點著紅唇,突出的就是一個精準定位使用者型別。
沒有藍色的機器貓,沒有金髮的小公主,也沒有會變身的假面騎士。
所以到底是哪一點吸引了這種年齡段的小孩子啊?
在友田恍神的時候,北川涼已經毫不客氣地踮起腳從他的手裡抽走了一張傳單,只給他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
此子,當真前途不可限量。
友田看著他離去的身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女、僕、咖、啡、廳?”
“有棲好像在咬牙切齒。”
“……我只是沒想到涼會想去這種地方。”
努力地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坂柳有棲僵硬地揮了揮手上的,北川涼剛才帶回來的傳單。
“我只是覺得看上去很有意思,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女僕裝呢。”
北川涼也不好說自己是看到了茶柱佐枝和星之宮知惠這兩人的名字,只好擺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
“……”
坂柳有棲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傳單,這家店的女僕裝倒是完全沒有任何擦邊球的暴露部分,看起來相當健全,原本的一些指責倒是不太好說出口。
“唔唔唔。”
哪怕是坂柳有棲也一時有些找不出來理由,面對著北川涼完全不懂,只有好奇的眼神只能是勉強點點頭答應下來:
“但是我要和涼一起去。”
“好叭。”
在坂柳有棲同意後,北川涼也是毫不客氣地走進了三年B班的女僕咖啡廳,與嘴裡嘟囔著左顧右盼的坂柳有棲相比,他的神態充滿了身經百戰般的自然。
“歡迎光臨!”
雖然兩個小孩子的組合看起來相當怪異,但是星之宮知惠還是恪守職責地走上前來蹲下了身子親切地問道:
“兩位是進來休息的還是消費的呢?”
雖然北川涼很能理解對方蹲下來說話的行為,但是他也很想提醒對方的是,雖然女僕裝很健全,但是從上往下看的話……
好吧,坂柳有棲的手比北川涼的眼睛還快。
見坂柳有棲一臉警惕地捂住北川涼的眼睛,星之宮知惠也是意識到了甚麼,略有些尷尬地直起身子,好在她心態良好,而且又是面對小孩子,直接面不改色地接著詢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我們點餐。”
雖然看到對方起身,但坂柳有棲還是沒有放下自己手的意思,相當乾脆地說明道。
“好的,請跟我來。”
星之宮知惠將兩人領到一張空的座位上,相當貼心地調低了桌子調高了椅子。
茶柱佐枝此時正在招待另外一桌,因此星之宮也是自己拿來了選單。
“涼要吃甚麼?”
“……我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我好像沒法回答。”
“我可以給你張開一點指縫。”
“怎麼樣?”
就在北川涼一時語塞時,反倒是另外一張桌子上傳來的問候替他解了圍。
“是坂柳家的千金,有棲小姐吧。”
走過來的是一個三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他右手牽著一個看起來和坂柳有棲年齡相仿的,看起來有些陰沉的男生。
“原來是神崎叔叔,您能抽出時間來參加文化祭,父親知道了一定也很開心。”
坂柳有棲一瞬間就鬆開了手,站起身來巧笑嫣然地回應道,禮節做的無可挑剔。
北川涼扯了扯嘴角。
看來不管是哪條世界線,坂柳有棲的根本屬性從來沒有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