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為期中考試的日期一天天臨近的緣故，五月份剩下的日子感覺一眨眼就過去了，而期中考試，這項對於大部分D班學生來說，聽起來像是帶著點審判意味的考試終於是到來。
辦公室裡，一年D班班導真島智也執紅筆批改完了最後一份試卷，他在電腦上將最後一人的分數填上，滑鼠操作幾下，一年D班的平均分便顯現出來，再將其除以二，最後得到一年D班的及格線。
平心而論，每一科的及格線都是一個相當慘烈的數字，除以二之後更是低的驚人，但讓真島智也唉聲嘆氣的是，這麼低的標準下，一年D班還是不可避免地誕生了不及格者，或者說，可能的退學者。
帶著沉重的心情，真島智也關上了膝上型電腦，他收拾好公文包後走出辦公室，正在鎖門時卻突然聽見了身後傳來了男生的聲音。
距離考試結束放學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教學樓裡應該不剩下甚麼學生才對，真島智也疑惑地回頭，正對上北川涼的視線。
“真島班導。”
作為一年D班的班導，在這近兩個月的執教生涯裡，真島智也對自己班上的每一位學生也算是比較熟悉，況且北川涼的入學資料各種語焉不詳，神神秘秘的本來就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北川同學，有甚麼事情嗎？”
“如果是想問成績的話，你這次考的很好哦，不用擔心。”
雖然北川涼渾身上下籠罩著一層神秘的色彩，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方不管是在學習還是體育方面都顯現出極高的水準，也是一年D班在這次的期中考試裡不多取得好成績的學生之一。
“不，並不是問我。”
北川涼向前走了一步：
“我想知道班裡有哪些人是不及格的？”
“……北川同學這是打算篡改成績嗎？”
真島智也笑了笑，他想起今天才剛從理事長那裡得到的訊息：
“忘記告訴你了，你們戲劇部這次參賽的《青春禁忌遊戲》取得了比賽的大賞，雖然級別還不夠獎勵班級點數，但是個人點數的獎勵應該會在近期內由學生會發放。”
“不過現實可不像戲劇裡那樣，即使是威脅老師我，也不可能更改成績的。”
北川涼聞言也是忍俊不禁：
“威脅當然不至於，但是買通是完全可行的呢。”
“真島班導不是開學時就說過了嗎？在這所學校裡，點數可以買到任何的東西，那麼分數也應該囊括在內吧。”
真島智也的瞳孔微縮，他倒是忘記了這一點。
不過這也是因為之前的慣性思維，畢竟他以前一直帶的都是一年A班，而A班，三年下來幾乎都不會碰到過要用點數買分數的情況。
但是很快他又冷靜了下來，在回憶了一遍校方發放給他們班導的規則後，真島智也沉聲道：
“你買不起。”
“一年D班這次不及格的人數有六人，想要把他們全部買到及格線以上的話，你身上的點數，不，整個D班加起來都不夠。”
“但是我從來沒說過要給所有人買分。”
北川涼上前拍了拍真島智也的肩膀，他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所以我才需要知道不及格人員的名單和具體分數。”
“以及……”
“好耶！”
在班導茶柱佐枝宣佈了本次期中考試全員透過後，一年A班也是難得地爆發出歡呼聲，雖然大家的成績都不錯，但是考試對於學生來說，順利透過肯定是一件如釋重負的事情，其中又以學力水平較低的戶冢彌彥聲音最大，而另一邊的神室真澄也是鬆了一口氣。
被分到一年A班並不意味著所有人都十分擅長學習，神室真澄和戶冢彌彥的學習成績就相當一般，特別是在一年A班總體平均分高的離譜的情況下，兩個人努力了半個多月才終於是勉強跨過了及格線。
“這都是葛城同學組織學習會的功勞啊，不然我肯定就在及格線下面了。”
自詡為葛城康平一號追隨者的戶冢彌彥立刻開始為他邀功，在張貼而出的成績單中，他是一年A班的最後一名，僅僅是比及格線高出四分，或許就是因為知道自己學習不好，戶冢彌彥才會緊緊地抱住葛城康平的大腿，以期望提高自己在一年A班的地位。
不過這次葛城康平組織的學習會確實幫助了末尾的同學，於是A班的其他人也就預設了戶冢彌彥的吹捧，畢竟剛透過期中考試，心情都相當不錯。
講臺上的茶柱佐枝也是心中得意，正打算笑著再鼓勵班裡同學幾句的時候，卻突然聽到班級的門被人推開，疑惑地將視線投了過去。
“哈嘍哈嘍。”
在注意到北川涼的瞬間，綾小路清隆的身體便立刻繃緊了起來，幾乎是一改平日裡對甚麼都提不起勁的懶散模樣，金色的瞳孔跨越班級，從最後一排直直地看向北川涼。
【果然來了。】
“不愧是一年A班，平均分都快是我們D班的兩倍了，就是照著答案抄也不一定能考的這麼高吧。”
面對著來自茶柱佐枝以及整個A班學生的注視，北川涼一點沒有緊張的意思，他旁若無人地走到講臺上對著黑板上貼著的成績單指指點點：
“最後一名……戶冢彌彥。”
突兀地被點到了自己的名字，戶冢彌彥很不爽地站起身大嚷道：
“喂，你是哪個班的，走錯班級了嗎？”
“一年A班，沒有走錯啊。”
“你根本不是我們A班的學生吧。”
面對戶冢彌彥的質問，北川涼嘴角也是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
“是哦，我確實不是A班的學生，但馬上你也不是了。”
“你在開甚麼玩笑？”
在聽到北川涼的這句宣言時，不知為甚麼，戶冢彌彥突然感覺到了一陣心悸，而站在講臺一端的茶柱佐枝更是有些驚恐地退後了兩步，瞳孔一瞬間縮到針尖般的地步，像是想到甚麼事情一樣看向北川涼。
正好撞上北川涼朝她望去的，如淵般深邃的黑瞳。
“一年A班的，茶柱班導。”
“在今天上午，我從我們班的班導那裡得知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期中考試的分數居然可以用點數購買到，譬如說為某人加上一分。”
“這樣的話，反過來應該也是可以成立的吧。”
北川涼拿著粉筆在戶冢彌彥的名字上方劃上了一道線。
“我想要，買下一年A班學生戶冢彌彥的四分，請開個價吧。”
隨著北川涼的話出口，整個一年A班原本還算鎮定的氣氛也是驟然被引爆，葛城康平震驚地站起身，其他的A班學生們也或是瞠目結舌，或是震撼失神，戶冢彌彥更是驚恐地大叫道：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離譜的事情？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對吧？”
面對戶冢彌彥求助的目光，茶柱佐枝也強迫著自己鎮定下來。
沒錯，即使規則中存在這一條，但是北川涼不過是一年D班的學生，一年D班從這個月開始的班級點數就是零，對方的身上充其量不過只有上個月學校發放的十萬個人點數，絕對多不到哪裡去。
“一分——十萬！”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將這個數字說出口，緩過神來的茶柱佐枝凝視著獨自一人來到這裡的北川涼。
在茶柱佐枝和一年A班所有學生的注視下，北川涼開始操作起手機。
下一秒，茶柱佐枝的手機上便傳來了【您已收到四十萬個人點數】的匯款資訊。
“……他買下來了。”
就在茶柱佐枝失神地呢喃出這句話，戶冢彌彥眼前一黑的同時，葛城康平突然沉聲開口道：
“我們A班也可以支付四十萬個人點數將這四分買回來。”
聽到葛城康平的發言，茶柱佐枝也是突然回過神來，她剛才一直被北川涼的氣勢壓制，被對方的思維模式帶著跑，差點忘了自己班同樣可以用點數購買分數的事實。
一年A班上個月一千點班級點數，這個月四百五十點班級點數，在高園寺六助退學後，全班合計三十九人，個人點數湊出四十萬絕對是綽綽有餘。
“我這裡可以出兩萬點數。”
櫛田桔梗立刻站起身說道。
“我上個月沒怎麼花，可以出五萬。”
平田洋介也開始號召起來。
“我也……”
在葛城康平的倡議下，驟然團結起來的一年A班熱乎乎的景象幾乎要讓茶柱佐枝感動地落淚，這才是她一直想要的A班，如果是D班的話，絕對不會……
“再追加四百萬點數。”
但是身旁站著的少年無情地開口再度打破了茶柱佐枝的幻想。
一年A班，理論上保有的最大點數至多為五百七十五萬五千點，但這是所有人不吃不喝沒用一點點數的純理論。
所以，一年A班的極限，最多也就是四百萬點數，或許更少。
而聚集了全班同學大部分個人點數的葛城康平看了眼手機，上面顯示的金額是三百一十萬。
或許還有藏私的存在，但也不會太多。
換言之，這就是一年A班現在的一切籌碼。
現在擺在一年A班面前的，只剩下兩個選擇。
用自己手上的三百一十萬點數兌掉北川涼手中的三百一十萬，然後看著他再用四十萬點數買下戶冢彌彥的分數讓他退學。
或者是……
保留下這些點數，直接坐視著北川涼買下戶冢彌彥的分數。
葛城康平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不管是哪個選擇，似乎都擺脫不了讓戶冢彌彥退學的結局，他現在已經無暇細想北川涼的手中為甚麼會掌握著如此巨大的一筆個人點數，只是攥緊著拳頭拼命地思考著。
【這裡有我從學生會副會長那裡借來的五百萬個人點數】
來自綾小路清隆的簡訊和匯款訊息讓葛城康平重新燃起了一線希望，他也顧不上詢問綾小路清隆和學生會副會長的關係，連忙再次大喊道：
“我這裡有八百一十萬個人點數……”
巨大的情緒波動讓葛城康平光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了幾根，他喘著粗氣，如同一頭暴怒的公牛般死死地盯著北川涼質問道：
“你……拿的出來嗎？”
“再追加四百萬個人點數。”
北川涼依然是輕描淡寫地向茶柱佐枝進行了匯款，他惡劣的笑容展現著猖狂的底色：
“還——有——嗎？”
“混蛋！”
處於漩渦中心的戶冢彌彥終於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帶著要毆打北川涼的氣勢衝到了他的面前。
但是北川涼僅僅是指了指教室內的監控攝像頭，像是鬥牛士般優雅地側身：
“如果公然實施暴力的話，說不定我連一點點數都不用花呢。”
而前排的A班學生聽到此話後也是趁此機會趕緊拽住情緒激動的戶冢彌彥，生怕他真給北川涼來了一下。
綾小路清隆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他在之前就已經意識到了分數不是期中考試的關鍵，點數才是，但是時間實在太過倉促，面對北川涼的陽謀，即使是他從南雲雅那裡借到了五百萬個人點數看起來都無濟於事。
五百萬個人點數對於剛開學兩個月不到的新生來說已經是一筆無法想象的巨大數字了，即使是南雲雅也無法輕易地動用如此大的一筆點數，更何況綾小路清隆本身和南雲雅的關係也並沒有多深。
這是最堂堂正正但卻無力回擊的一記陽謀。
戶冢彌彥還在嚷嚷著北川涼身上不可能有這麼多的點數，一定是來路不正，但其實全班都明瞭如果這筆點數真的來路不正的話，北川涼根本不會選擇在這裡大大方方地公示出來。
他既然有這樣的底氣，就代表點數本身絕對沒有問題。
“不要……我怎麼可能會被退學。”
戶冢彌彥還在悔恨地哀嚎著，但北川涼卻又輕佻地點了另一個學生的名字：
“哎呀，原來還有一個只比平均線高八分的學生。”
“神室真澄……反正也不缺這八十萬的個人點數。”
“那麼，你也退學吧。”
茶柱佐枝只感覺滿嘴的苦澀，她雖然很想吐槽當年制定點數買分規則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心裡卻很明白當初的邏輯。
期中考試在開學的第二個月，十萬點數一分的價格對於只領了兩個月個人點數的新生們絕對是一筆天文數字。
誰能想到日後會出現這樣一個，在入學的第二個月手裡就掌握著比一年A班一整個班的個人點數還要多的怪物。
一年A班現在留存的班級點數是四百五十點，如果退學兩人的話，就會成為零點。
和昨天還在看不起的……一年D班並列。
摧毀一個人的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讓她先看到希望，然後再予以最慘烈的絕望。
如果變成這樣的話，最先崩潰的一定是茶柱佐枝。
她本可以對班級點數為零的一年D班報以擺爛的心態。
如果這個班級，不是曾經的一年A班的話。
整個班級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葛城康平第一次體會到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哪怕他手裡持有的，是足足八百一十萬的鉅額點數。
“但是……其實買分這件事也並不是完全沒有商量。”
北川涼稍稍露出一點和談的意思，最先抓到這根救命稻草的便是茶柱佐枝，她啞著嗓子問道：
“甚麼？”
玩味地打量了一圈茶柱佐枝，不得不說，對於這個年齡段的高中男生來說，茶柱佐枝絕對算是輕小說裡才會出現的班導形象。
黑長直，高馬尾，白襯衫搭配小西服凸顯出火辣的身材，以及黑絲襪與高跟鞋。
不過對於北川涼來說，他還是覺得現在的D班班導真島智也要更好一點，哪怕他看起來是個相當古板的大叔。
但是與茶柱佐枝和星之宮知惠不同的是，他才更像是這所學校裡符合老師身份的人。
更何況。
北川涼不動聲色地往教室外的走廊瞥了一眼，A班的學生們都被他吸引了，但藉助著【超級偵探】的天賦，北川涼可是能聽見牆根到窗戶那邊窸窸窣窣的動靜。
透過窗簾的縫隙，能看見正翹立著的。
幾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金燦燦的呆毛。
輕井澤惠：|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