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過了嗎？換湯不換藥啊。人家真島班導也有理由說的，我以前帶的是甚麼班，我帶的從來都是A班呀，你這批人是甚麼人啊，你叫我帶。一年D班現在甚麼水平？就這麼幾個人，你佐藤筱原甚麼的都來參加學習會，她能學嗎？學不了，沒這個能力知道嗎？”
“上個月末的小考已經完蛋了，再下去期中考試應該也過不了，期中考試之後還有期末，說不定期末也不用考了，期中就已經被退學了。”
“從另一方面來說，一年D班平均分應該也不會太高，這就意味著及格線會比較低……”
“歐呦，那還真是謝天謝地了，D班大部分的學生面對這樣的考試本身就沒有在國中時候打好基礎，你不會真覺得他們能在這三個月裡臨時抱佛腳突飛猛進衝過及格線吧。務實一點，先把國小、國中的基本知識先學完，真島老師那考試重點畫的，恨不得都要把題目透出來了，D班的學生對得起這樣的班導嗎？”
“對哦，從這個角度來想的話，茶柱班導和D班鎖死蠻好的，大家一起爛。”
“發爛——發臭！”
“為一年D班乾杯！”
堀北鈴音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對於面前兩人誇張的表演一時語噎，明明輕井澤惠是一年B班的班長，但是混進她們D班的聊天會里居然自然到完全沒有異樣，像是一個完完全全的D班學生一般。
“總感覺你們兩個，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
“擔心也不會讓D班的學生們一下子幡然醒悟個個成為好學生啊。”
北川涼和輕井澤惠浮誇地擊了個掌，他笑眯眯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我明天就讓班裡的學生們都去找涼好了，畢竟某人一直看起來遊刃有餘，完全不需要我現在天天每節課下課後還要幫忙在黑板上整理一遍內容，對吧？”
堀北鈴音銳利的目光直洞洞地刺向北川涼，這是她最近兩天才想出來的方案，抓住D班學生們每一節課後的還保留著的對課堂上學習的內容的微弱印象，迅速從中提煉出考試範圍和重要知識點在每個課間快速地板書一遍，按照她的說法，對於D班學生們這種魚一樣的記憶水平，勉強可以撐到期中考試不出問題。
“帆波不是之前就說過可以幫鈴音嗎？你和她要不要做個輪替？”
北川涼一把抱起在自己腳邊蹭蹭蹭的螢，他低頭把玩著貓咪的下顎隨口說道。
“乖……”
順著螢的柔軟的毛髮，北川涼很快便沉浸在擼貓的世界中。
堀北鈴音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她轉動著手上的筆轉頭向另一邊的坂柳有棲問道：
“坂柳，你有甚麼辦法嗎？”
正趴在桌子上眯著眼假憩的坂柳有棲抬了抬頭，她懶洋洋地回答道：
“我可以保證自己透過，算是已經幫鈴音解決三十八分之一的問題了。”
“……你好歹也是一年級裡唯二的學生會成員，能多努力一點嗎？”
“我還可以保證松下同學也能透過期中考試，這下子就是十九分之一了，努力的程度上升了一倍。”
懶散地伸出兩根手指頭，坂柳有棲打了個哈欠，午後的陽光和煦地從窗戶裡投進，透過少女銀白的髮絲，在桌面上灑下斑駁的光點。
“不過說到這，一之瀨同學呢？”
“在圖書館開學習會吧，班裡的許多女生相比起鈴音，更喜歡帆波一點吧。”
北川涼託著螢的爪子對著空氣打了一套貓貓拳。
“我做完了！”
就在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時，一直在旁邊帶著耳塞勤勤懇懇認認真真伏首到現在的佐倉愛裡終於是如釋重負地舉起了手。
因為專職當了兩年偶像，佐倉愛裡的學力水平基本上也就是個國中一年級，或許還不到，所以在期中考試的事情剛被真島班導通知後，佐倉愛裡本人就迅速找到了北川涼請求一對一的課程輔導。
不過最後的結果卻是北川涼的房間裡莫名其妙地成為了女子茶話會。
仔細想想，總感覺每個人都在忌憚著其他人和北川涼獨處的時機。
“涼，幫我看看。”
“這種事情自己就可以對著答案改嘛。”
雖然嘴上說著，但是北川涼身體還是很誠實地拖著椅子搬到佐倉愛裡的旁邊，他從一旁的筆筒裡抽出一隻紅筆，對照著答案開始一道一道地批改起佐倉愛裡剛才做的試卷。
不得不說，北川涼國小的時候就憧憬過這種一筆在手就能支配他人命運的感覺，如果我們兩個人的角色互換，我就會讓你知道甚麼叫做……
選擇題的第四題錯了，北川涼故作威嚴地乾咳了一下，他在試題的旁邊敲著筆尖：
“愛裡。”
“涼有甚麼要教我的嗎？”
扭過頭去才發現佐倉愛裡完全沒有命運被支配的瑟瑟發抖，反而是一臉的明媚笑容，嘴角上揚的幅度讓北川涼一時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答案。
再瞅一眼，沒錯，就是佐倉愛裡答錯了。
“第四道題。”
“嗯嗯。”
特別認真地又湊近了一點，佐倉愛裡貼著北川涼的肩膀，兩隻手撐著臉問道：
“這題……”
“這題的解法步驟在這裡，我列出來的三種用了三個考試範圍裡的不同公式，你自己挑選最能看得懂的就行。”
對座的堀北鈴音動作利落地撕下筆記本上的一頁徑直遞到了佐倉愛裡的面前。
“涼繼續改就好。”
好像沒有甚麼其他的心思，只是單純地關照班裡的同學，堀北鈴音做完這一切後便又低下了頭。
【“這是他之前做過的同版奧數真題冊，我花了好大功夫才買到的。”
“如果進展順利的話，今年下半年的奧數比賽，應該可以趕得上。”
“先翻著看看，十分鐘後準備吃飯。”
“做完之後我會給你批改。”】
突然地想起來這段過去的回憶，堀北鈴音感覺有些心思不定，就連面前原本輕易就能解開的題目突兀地晦澀難懂起來。
相比於那個時候固執到目光狹隘至極的自己，明明現在的堀北鈴音才是更完美的。
不在拘泥於兄長堀北學，也確實得到了他的認可。
但是總是會像現在這樣，近乎無理地會懷念起那時候的事情。
像是已經掉光了牙齒後的光禿禿的牙床一樣，存在感十足，不去碰的時候有空蕩蕩的像是撓人心尖般的癢，但是一旦觸碰，就又會感受到棘棘的隱痛。
“綾小路同學——一起吃午餐吧？我今天把行程空出來了。”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綾小路清隆剛走出一年A班的教室門口，就聽見了身後追上來的，櫛田桔梗的聲音。
“……嗯，沒有問題。”
微微怔了怔神，但是綾小路清隆還是快速地答應了下來。
“真是太好了，自從上次綾小路同學和我一起參加聯誼後就再也沒找過我了，讓我總是擔心會不會是哪裡讓綾小路同學不開心了。”
像是突然放鬆了一般，櫛田桔梗長出了一口氣，她的臉上流露出甜美的笑容：
“那我們一起去咖啡廳吧。”
“櫛田同學……小桔梗決定就好。”
綾小路清隆想起櫛田桔梗的性格，也是迅速改口，雖然暫時還不能確定櫛田桔梗和北川涼的具體關係，但是要追查A班大機率存在的間諜的話，還需要利用櫛田桔梗本人的人際關係。
兩個人一邊閒聊著班裡的話題一邊朝著咖啡廳的方向走去，當推開門進入到店裡後，綾小路清隆馬上就感覺到了其中熱烈的女生的壓倒性氛圍。
咖啡廳裡的客人有八成以上都是女生，熱熱鬧鬧地像是走近了滿是鳥類的林子。
“因為這邊的餐點感覺就不是男生會吃的呢。”
櫛田桔梗看起來對這裡相當熟稔，她帶著綾小路清隆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靠裡面的一處座位，服務生很快便送上了冰水和選單。
綾小路清隆拿起選單隨意地翻了兩頁，基本上都是些義大利麵或是鬆餅之類的西式餐點和甜品，確實像是女生們會喜歡的型別，從路過時觀察到的情況來看，每一份的分量也都不多，對於男生來說應該要兩份之上才能吃飽也說不定。
所以目光所及能看到的男生基本上都不是衝著吃飯來的，大多是陪著女朋友，更甚者周圍甚至圍繞著多名女生，一副人生贏家的派頭。
“我們還是去吃學生餐廳吧？總覺得待在這裡很不自在。”
“只要習慣就好了，這裡的食物味道還是很美味的。”
“而且在這裡也很有機會被女生們看中，提出交往也說不定哦。”
櫛田桔梗熟練地替綾小路清隆點了套餐，她輕笑著開口說道。
“我不覺得會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
“那可不一定，綾小路同學，你知道嗎？其實女生們有稍微在注意你喲！而且一年級女生製作的排行榜上也有你的名字呢。”
“女生會注意我？那到底是甚麼樣的排行榜啊……”
儘量自然地和櫛田桔梗交流，綾小路清隆附和著她的話題。
不過其實說不定自己在內心裡面也感覺到了一點新鮮，像是暢想中的學生時代的氛圍。
“排行榜有很多種類喲。像是有帥哥排行榜啦、有錢人排行榜啦、噁心排行榜啦……然後還有——”
“總覺得不是很想繼續聽下去。”
“別擔心。綾小路同學，你可是在帥哥排行榜中漂亮地拿下了第五名，恭喜你！順帶一提，第一名是D班的北川同學、第二名是平田同學，而第三、第四名都是A班的男生。”
“女生們私下裡還會討論分班是不是也按照顏值呢。”
聽到了熟悉的名字，但是綾小路清隆也沒有第一時間直白地詢問：
“平田同學我記得還是足球部的正式成員吧，居然只排到了第二嗎？”
“那是因為北川同學太過出色了，聽說不光是我們年級，還有高年級的學姐專門過來給他投了票。”
“不過綾小路同學也不用在意，全年級男生這麼多，你能被投到第五，就證明你的帥氣是得到大部分女神的認可的。”
“我該為此開心嗎？”
“當然。啊，只不過，你在陰沉排行榜裡也名列前茅就是了。”
“這樣啊……”
櫛田桔梗朝著綾小路清隆展示出自己的手機，螢幕上面確實列著許多種的男生排名。
當中甚至還有【希望他去死的男生排名】這種危險的標題。
“所以綾小路同學完全不用自卑，只要願意的話，一定可以找到女生交往。”
總感覺是因為自己上次找櫛田桔梗的理由是希望找到人交往這個印象太過印象深刻，好像在櫛田桔梗的眼裡，綾小路清隆已經成為了相當飢渴的男生了。
“如果我有確實感受到自己受歡迎，那還好說。不過，這種事我可是一點也感受不到。”
事實上，綾小路清隆也不記得自己在鞋櫃裡收過半封貼著愛心貼紙的情書。
“應該不是全部女生都有參加投票吧？”
“嗯，雖然好像有非常多人參加，但票數是看不見的，就連評論也都是匿名制。”
“那也有男生混進來投票的可能啊。”
換句話說，這種內容不清不楚的排行榜，可信度其實一點也不高。
“但是榜單的說服力還是有的，比如說年級裡外貌比較出名的北川同學、平田同學就是第一第二。”
找到了一個好的切入時機，綾小路清隆也是假裝疑惑地問道：
“我記得上次在卡拉OK的時候，小桔梗你有提過你國中的時候就認識北川了吧。”
“是哦，那個時候我們是同一個國中的，而且也是同一個社團的。”
櫛田笑眯眯地回答道，她似乎並不忌諱這個話題，反而又補充說明道：
“而且聽說北川同學他在這所學校也同樣創辦了戲劇部呢，其實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校方為甚麼會把他分到D班，畢竟在我看來，北川同學應該完全是A班的水準才對。”
“可能是學校也有它自己的考量吧。”
綾小路清隆隨口回答道，他緊接著問道：
“不過說起來入學一個多月了，都沒怎麼在學校裡見到這個北川。”
故意展現出一副因為排行榜的名次而微微嫉妒的模樣，櫛田桔梗果然笑著安慰道：
“北川同學確實不怎麼會去圖書館之類的地方，一般就是教室社團活動室吧，而且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房間裡，他國中的時候就這樣，喜歡一個人獨處。”
兩人點的套餐這個時候也上了上來，綾小路清隆便順勢轉換了話題：
“說起來這次的期中考試，A班應該可以輕鬆地過關吧。”
“嗯，像是基礎比較差的幾個學生在學習態度上也都沒有問題，進步都非常快。”
“但是總感覺僅僅是過關的話，A班有點拉不開和其他班級的差距呢。”
綾小路清隆露出恰到好處的焦躁，他在白色房間的最後一年專門接受了情感方面的培訓，現在就是驗收成果的時候。
“但是葛城同學不是覺得……”
“小桔梗。”
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綾小路清隆很認真地說道：
“其實我今天我同意你的邀請，也是想稍微跟你確認一件事呢。雖然暫時是個假設，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和葛城同學發生衝突的話，你會選擇哪一邊呢？”
這個問題一問出口，綾小路清隆便立刻觀察著櫛田桔梗的神態變化。
“我還是更希望班裡的大家都能和和睦睦哦。”
櫛田桔梗巧妙地避開了回答。
“我覺得這世界並沒有簡單到能讓你順利維持中立喔，要是班裡哪天產生爭執時，小桔梗你能幫忙的話，就太令人安心了。”
“畢竟A班的各位都很信賴並期待著你哦。”
“期待啊……但我想如果要請求協助，首先應該先說明原委吧。”
櫛田桔梗始終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她好像完全不打算留下任何的話柄。
“嗯。”
“不過話說回來，這家店的味道確實很不錯呢。”
綾小路清隆雖然沒有試探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總歸還是有些收穫，他順勢結束了話題，挑著盤中長長的義大利麵開口稱讚道。
“綾小路同學能喜歡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櫛田桔梗好像也完全忘記了剛才兩人的對話，她溫柔地笑著遞過一張餐巾紙：
“嘴角沾到肉醬了。”
“謝謝。”
接過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綾小路清隆專心地對付起面前的食物來。
二之宮的包裹如果真的被寄出了的話，那麼應該早就有動靜了才對。
但是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就連期中考試也只剩下半個月左右的時間，到現在都沒有任何的反饋。
看來北川涼應該是察覺並且處理掉了。
期中考試的話……
吃完了午餐，綾小路清隆下意識地拿出手機準備支付點數，但是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和北川涼已經簽訂了每月一號交出所有學校發放的個人點數的契約，自己的賬戶裡是相當尷尬的零餘額。
“我來付吧。”
後面的櫛田桔梗看出了綾小路清隆的窘迫，她主動走上前去支付了兩人的餐費。
因為這個小插曲，大半個咖啡廳的視線都匯聚過來。
但是綾小路清隆卻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窘迫，他默默地垂下頭。
點數。
果然，期中考試的關鍵，是點數才對。
他好像已經猜到了北川涼的計劃。
但是——目前並沒有反制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