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進去的時候我就說我感覺有點發燒,對方應該會把手搭在我的額頭上試一下溫度的吧?”
“哈,我可是打算說自己心臟不舒服,到時候一定會把本大爺的感情透過有力的心跳,再順著聽診器傳達到她的耳朵裡。”
山內和池兩個人嘻嘻哈哈地往醫務室的方向走,因為是午休的時間,學生們基本上都在教室或者學生餐廳,況且醫務室平常本來也就沒有幾個人來,一路上基本上沒碰見學生,所以兩個人也是毫不顧忌。
在注意到醫務室已經出現到視野中後,兩個人才停下了討論,一個開始往額頭上敷熱毛巾臨時加加溫度,另一個也是捂著胸口一副哼哼呀呀的難受樣。
就在兩個人靠近了醫務室打算敲門時,山內卻像發現了甚麼一般制止了池的動作,他伸出手來做出噤聲的姿勢,朝著房間裡面努努嘴,將耳朵貼在了牆壁上。
池被山內這一驚一乍的動作弄得有些疑惑,也跟著將耳朵貼了過去,屏住氣凝聽著裡面的動靜。
“是的,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登入這個高圓寺財閥的官方網站,怎麼樣?可以證明我有足夠的資金來完成這次的交易了吧?”
“……居然是真的。”
前者是一個有些雄厚的男人聲音,而後者則是一個聽起來有些嬌弱的女生聲音。
山內和池頓時瞪大了雙眼,對於閱片無數的兩人來說。
男人、女人、偏僻的醫務室、交易,這些個敏感的詞彙放在一起,山內不禁嚥了咽口水,他拼命地朝著池的方向使眼色,示意身材嬌小一點動作更靈巧的池趴到窗子上去看看情況。
池爬上去朝裡面張望了一眼,他不敢多看,只是從手機裡調出來了一張照片,這是前兩天在他們班上的男生群裡廣為流傳的一張照片:
照片中的男子有著一頭張揚的金髮,體格雄壯,似乎是處在咖啡店裡,身旁被三四個高年級的學姐包圍著,正一臉悠閒地享受著其中一人的餵食服務。
“就、是、他。”
池做出口型,畢竟他當時和山內可是相當不滿,哪怕是事後得知對方是A班的高圓寺六助,身份是高圓寺財閥的繼承人,還是會經常憤懣地馬上一句拜金的女生太現實了之類的話。
畢竟對方過的可是這兄弟倆夢寐以求的生活。
聽到池的回覆後,山內也是興奮地咧了咧嘴巴,心頭湧上一種抓住對方把柄的快感,他拿出手機交給池,準備讓他拍上兩張照片,一定要讓這個該死的現充身敗名裂。
“誰?”
不知道是不是這哥倆的動作幅度太大,弄出了動靜,裡面在安靜了一會後突然冒出來一句男人的厲喝,嚇得扒牆角的兩人一個哆嗦,下意識地就轉身打算逃開。
畢竟兩人還沒能掌握到對方的證據,萬一被高圓寺六助發現了,以後的日子肯定不好過,池和山內對視一眼,分別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但是就在兩人背過身去剛跑出沒兩步的時候,後頸處就重重地捱上了兩下,悶哼一聲徑直倒在了地上。
過了大概五分鐘後,葛城康平推開了醫務室的大門,他朝著保健老師星之宮知惠鞠躬行禮:
“非常感謝,感覺好了不少。”
“葛城同學這幾天還是不要太過勞累,平時也可以一個人自己聽些舒緩情緒的歌,多放鬆,放空自己。”
“是。”
葛城康平揉了揉自己頭頂的假髮,他本來只是追著高圓寺六助可能的蹤跡問到了這裡,結果正好被當值的保健老師星之宮知惠看出了自己臉色不好,強行給他拉到醫務室裡去做了一遍基本的檢查,讓他靠在椅子上聽了些舒緩的純音樂和白噪音,舒舒服服地小憩了一會。
不過精神頭確實好了不少,葛城康平深吸了一口氣和星之宮知惠告別。
等到葛城康平離開後,星之宮知惠才鬆了一口氣,她轉過身去,八神拓也正好從另一邊走來,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陽光笑容,渾然看不出一丁點剛才出手的狠辣。
“你到底是在哪學的這一套?”
眼神複雜地瞥了八神拓也一眼,星之宮知惠隨口問了一句。
“以前專門有練過格鬥的技巧,兩個人只是被打暈了而已,並沒有甚麼大礙。”
“但是你一會不就要為他們添點傷口嗎?”
“難道星之宮班導這個時候又想要放棄了嗎?”
面對八神拓也的質問,星之宮知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作為醫務室的保健老師,她按照對方的吩咐在今天切斷了醫務室內的監控,並偽裝成電線短路的意外,從那個時候開始其實她就已經被拉上這條賊船上了。
“繼續吧。”
星之宮知惠將手插進白大褂裡,兜內的手機傳來了震動,她瞥了一眼螢幕後便轉身離開了此地。
或許在一年級的四個班級裡,她其實才是職業道德最低的那一位。
哪怕是茶柱佐枝,一開始也是抱持著帶領D班升班的夢想的。
星之宮知惠搖了搖頭,她接通了電話。
她很清楚自己,她來到這所學校成為班導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報復當年的茶柱佐枝而已。
每一屆她帶過的B班學生們都是會給予她相同的評價,比起班導更像是和班裡的每一位學生做朋友,是姐姐一樣的角色。
是啊。
因為自己從來就沒有做班導的打算嘛。
放任甚至協助本班的學生對他班學生實行暴力,或許除了自己只有C班的班導坂上數馬會這樣做。
星之宮知惠抿了抿嘴唇,她將手機搭在了耳邊:
“喂?”
但是不一樣,因為對方本質上還是為了自己的班級。
而她,還在凝視著十幾年前持續至今的惡夢。
八神拓也將池和山內的身體搬到了醫務室裡面的床上,作為白色房間5期生中最優秀的兩人之一,與前輩綾小路清隆相似的是,他同樣不吝嗇於用武力去解決問題。
池和山內的身體素質本來就差,又被他好整以暇地從背後偷襲,因此被一招放倒暈眩了過去,痛苦地皺著眉頭。
就在八神拓也打算進行下一步時,他突然聽到了寂靜的醫務室裡突兀地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我大致猜到你的計劃了,收手吧,已經被發現了。”
幾乎是一瞬間,全身的寒毛都聳立起來,八神拓也下意識地退後了兩步,視線朝著床下的位置掃去。
“在山內的身上。”
第二句話出現了,八神拓也走近前去,他試探性地摸了摸山內春樹的口袋,從中找到了一部正在通話中的手機,電話的另一頭是一個匿名的號碼,看通話時間判斷,這通電話似乎從半個小時前就已經開始了。
雖然螢幕上沒有顯示對方的名字,但是八神拓也對這個聲音卻已經再熟悉不過。
“綾小路……清隆。”
“果然是你啊,一年B班的八神同學,看來你就是被派來進行協助行動的兩人之一了。”
綾小路清隆的聲音依然平淡到沒有任何感情變化:
“我不會因為你的一句【自主行動】就真的放任你去自由行動,明白嗎?”
哪怕隔著電話,八神拓也都能感受到對方給予的壓力,作為比綾小路清隆小上一屆的白色房間試驗品,可以說,他們之中的每個人都是在對方的陰影下長大的。
“……是。”
“你知道嗎?只要你剛才敢動一下狠手,你就會被人抓到把柄退學。”
“醫務室的監控已經被破壞了……”
“有人在偷拍你,不,應該說是,有相機正在對著你那邊的方向。”
綾小路清隆站在樹林裡極目遠眺,他對著電話那頭的八神拓也說道:
“這所學校,點數可以買到各式各樣的,精準度很高甚至在雨天都可以用的相機,大大小小的監控也都可以購買到,只要你有點數的話。”
“所以,不要太過於相信學校的監控,被私人偷拍到的話,情況只會更加危險。”
八神拓也的瞳孔微微一縮,他伸出手去給躺在床上的池和山內蓋上被子,動作溫柔地像是個護士。
“誰?北川嗎?”
“有可能,但是明面上是C班。”
綾小路清隆眯了眯眼睛,他的語氣一下子冷淡下來:
“說起來,我很好奇你的立場。”
“如果你的計劃成功的話,應該是會把毆打的罪名栽贓到A班的頭上吧,哪怕D班也會受到影響,但絕對沒有A班的損失大。”
“這只是短期的影響,我計劃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躺在床上的這兩個人,他們只是作為矛盾的導火索而已,畢竟我可不捨得讓D班這兩位退學,不僅如此,我還希望他們能成為D班的大英雄呢。”
八神拓也連忙解釋道,他一開始確實存了些小心思,但是既然綾小路清隆已經找上了門,他也就只能全心全意地配合對方行動,畢竟誰讓綾小路清隆才是白色房間的唯一成功品。
“你指的是須藤,還是松下?”
“籃球部,應該快要爆發一場好戲了,綾小路前輩可以去看看哦。”
雖然在醫務室的動作被綾小路清隆制止,但是八神拓也同樣在籃球部埋下了引子,他不無得意地邀請綾小路清隆前去觀賞鬧劇。
綾小路清隆揉了揉眉心,他現在確實有些分身乏術,提前看上的工具人神室真澄因為北川涼的橫插一腳而沒了後續,雖然覺得醫務室這邊的情況也需要注意,但是聽八神拓也的語氣,他在籃球部也做了佈置,自己也得去幫忙盯著,畢竟北川涼既然在醫務室這邊做出了應對,沒有理由會疏漏籃球部才對。
心裡突然冒出來一種為豬隊友擦屁股的感覺。
不過起碼對方的總體方向與自己沒差。
綾小路清隆將手收攏在袖子中,他往籃球部的方向走去。
山內春樹、池寬治以及須藤健絕對是一年D班最大的突破口,而在這三人中,須藤健又恰恰是最有威脅的一個,畢竟擁有著被評價為A的體育能力,而且在籃球部中也表現突出,甚至有為班級獲得班級點數的可能性,因為學校的規則中就有社團取得重大成績有機會獲得班級點數獎勵的制度。
所以綜合考慮的話,最先針對的一定是須藤健,山內春樹和池寬治甚至可以考慮多留一會,畢竟兩人在一年D班只不過是純純的副作用罷了,留在D班噁心北川涼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兩個人,尤其是山內春樹,簡直蠢到讓人懷疑對方的真實智商有沒有小學生的水平。
他僅僅是用同班同學櫛田桔梗作為誘餌,山內春樹便傻乎乎地答應了綾小路清隆的一些古怪要求。
這傢伙腦子裡一點沒有懷疑的概念。
綾小路清隆甚至覺得他指使著對方往北川涼頭上扔泥巴都沒問題。
“痛痛痛痛痛……”
山內春樹剛剛回複意識,便感覺眼皮重的要命,他努力地睜開眼,在牆上掛著的一面鏡子裡瞥見了自己的“尊容”。
一條胳膊被石膏固定著,打著繃帶掛在胸前,頭上也綁著厚厚的白色的繃帶,甚至還能隱隱看見透出的淡淡的血紅色,山內春樹愣了愣,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看上去完好的那條胳膊,往頭上的繃帶處摁了摁,頓時便傳來一陣刺痛感。
被固定的那條胳膊並沒有痛感,好像已經沒有了知覺,山內春樹一扭頭正好看見睡在自己旁邊床上的池寬治,他大聲地叫喊起來:
“池!”
池寬治揉了揉眼睛,和山內春樹的情況不同,他兩隻手沒甚麼問題,只是臉上貼著不少的醫用紗布,額頭上也綁著白色的繃帶。
“怎麼了這是……”
被山內春樹的模樣嚇了一跳,池寬治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失去意識前的記憶。
他們來到醫務室準備來看看保健老師……
然後聽見了高圓寺六助和其他女人的談話……
接著被發現,逃跑,暈過去——
“高圓寺六助!”
“是高圓寺那個混蛋!”
兩個人同時對視了一眼後大喊道。
而正在這時,一個錚亮的大光頭擠進了醫務室的門,他一進來便被兩人的樣子嚇了一跳,然後就聽見山內春樹和池寬治憤恨地喊出了【高圓寺六助】的名字。
天可憐見,他葛城康平不過是放學後在回寢室的路上突然收到了一條匿名資訊,上面寫著【高圓寺六助與D班學生髮生暴力衝突,傷員已送至醫務室】。
聯想到一下午沒來上課的高圓寺六助和對方一貫以來目中無人的性格,葛城康平也是不敢怠慢,在高圓寺六助的電話打不通之後,他也只能是一個人先來醫務室確定情況。
結果誰想到居然是真的。
而且看對方兩個人這足以cos團藏的尊榮,葛城康平也是眼前一黑。
這也太能惹禍了吧。
醫務室裡的池寬治和山內春樹倒是一眼認出了葛城康平,畢竟他們也參加過櫛田桔梗的聯誼,知道一年A班的班長是個錚亮的大光頭,像是找到了發洩口一般喊道:
“你們班的高圓寺六助呢?”
“自己做見不得人的勾當被我們撞破了之後,還把我們活活打成這樣。”
“我要讓他退學!”
被兩人的叫囂中【退學】的字樣刺激的一個激靈,葛城康平眼睛都紅了,他這兩天不惜給高圓寺六助當舔狗不就是指望著能挽救一下班裡的班級點數嗎?
如果高圓寺六助真的因此而退學的話,A班的班級點數將——
情勢緊迫到葛城康平幾乎無法思考,他這幾天本來就已經身心俱疲,只能是下意識地阻止道: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但是,好商量……好商量!”
山內春樹和池寬治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他們對視了一眼後,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想法,緊接著繼續大喊大叫起來:
“都把我們打成這樣了,有甚麼好商量的!”
“哪怕是讓他給我下跪道歉也絕不原諒。”
“我就要讓他退學!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兩個人一身的傷和憤懣的語氣讓葛城康平不住地出汗,他剛成為一年A班的班長,如果就這樣眼睜睜看著A班的班級點數被扣掉,未來的三年裡……
“決定了,現在就去向老師、還有學生會告狀,走了,池!”
山內春樹得理不饒人地做出要出門的架勢。
“等等……”
葛城康平幾乎是從自己的嗓子裡擠出這兩個字,咬牙切齒地伸出手去:
“幹嘛啊,A班的班長。準備好為你們班的高圓寺六助準備退學歡送會吧。”
“支付代價的話,就當這事沒發生過,好嗎……?”
葛城康平赤紅著眼,他提出了一個讓山內和池心動無比的籌碼:
“給你們兩個人一百萬……的點數。”
“我很好奇你這個手藝是從哪兒學到的?”
一年C班,龍園翔翹著二郎腿打量著面前正為他做著偽裝的北川涼。
明明只接觸過這個D班的男生幾面,但是總感覺有一種一見如故的熟悉感。
“只是唬人的玩意而已。”
北川涼退開一步,他將桌子上的鏡子遞給龍園翔,這不過是他當了十幾年醫生學到的基本功罷了。
鏡子中的龍園翔頭上綁著繃帶,手上也打著石膏,鼻青臉腫的樣子看起來相當狼狽。
“那為甚麼會痛呢?”
龍園翔伸出手去摁了摁頭上綁著的繃帶,暈開的血跡泛著淡淡的紅色,有些許的刺痛感。
“繃帶裡面做了點小手腳,誰摁誰都疼。”
“其實根本沒有傷痕和傷口。”
北川涼撇了撇嘴:
“別忘記我們的契約。”
“知道了。”
龍園翔隨意地擺了擺手:
“你幫我退學我們班上的時任裕也,我幫你退學你們班上的山內春樹和池寬治,沒錯吧。”
“嗯。”
北川涼點了點頭。
一年C班,應該是目前一年級中的四個班唯一一個沒有掌握學校基礎規則的班級。
所以龍園翔完全意識不到契約中的陷阱。
或許他確實對於班內有同學退學這件事情會不會對班級產生不好的影響產生過懷疑,但是兩人契約中的內容卻是C班退學一人,D班足足退學兩人。
如果真有弊端的話,也是D班受的衝擊更大。
北川涼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想起了自己在輕井澤惠的第二次模擬中與龍園翔玩過的一款RPG輪迴系冒險遊戲。
【有可能是對手,有可能是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