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雖然本來就沒抱有任何的期望,但是看著D班的班級點數在開學的僅半個月後就滑落到零時,真島智也還是鬱悶地嘆了一口氣。
以他往年作為A班班導的經驗,A班一整個月下來因課堂紀律而扣除的班級點數至多也不過六十點,但是放在D班,一天都不止。
遲到、缺席、課堂上使用手機、睡覺、私下交談……D班的學生們如預期般地被學校的寬鬆氛圍所誘導,雖然顧忌著開學第一天的事情而沒有濫用過多的點數,但是課堂紀律仍然差到了極點,也就是真島智也自己親自授課時會稍微收斂一下。
辦公室內坐在真島智也另一邊的C班班導坂上數馬注意到了他的長吁短嘆,探過頭來笑著問道:
“怎麼,點數已經被扣光了?”
“或許這就是D班吧。”
真島智也無奈地搖了搖頭,老實說,哪怕是隻比D班高一級的C班,第一個月下來往往都還能儲存下來四五百的班級點數,果然坂上數馬也是不無炫耀地開口道:
“這一屆的C班出了個很不錯的孩子,照目前的趨勢來看,C班應該能保留近五百的班級點數也說不定。”
作為在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執教多年的班導,坂上數馬自然知道ABCD四個班級在第一個月時拉開的差距實際上是相當巨大的,大概要花上兩到三次的特別考試才有可能追平乃至超越,因此語氣裡也是透露著滿意的味道。
對角的B班班導星之宮知惠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後也是湊了個熱鬧:
“今年的B班也是這幾屆裡最出類拔萃的了,說不定能趕上A班呢。”
聽到星之宮知惠的話,坂上數馬和真島智也也是扯了扯嘴角,他們又不是第一年當班導,自然清楚每一屆A班和B班的差距比想象中的更大,特別是在第一個月的課堂紀律審查中,A班每次都能甩開將近三四百點的差距,畢竟校方對A班學生的標準決定了在這項考試中A班的百分百勝率。
要是真出現B班第一個月保留的班級點數比A班還高的情況的話,那還真是出大問題了。
“怎麼?不信嗎?小佐枝作為A班的班導,你怎麼看?”
星之宮知惠似乎對兩人無語的表情感到不滿,她輕巧地轉過身朝著另一角的茶柱佐枝詢問道,特別在【A班班導】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啊……喔。”
“我還是相信A班的、自己班上的學生的。”
茶柱佐枝難得地有些慌張,她隨便回應敷衍了一句後便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今天有事情先走了。”
坂上數馬和真島智也也沒怎麼在意,畢竟茶柱佐枝在學校裡一直都是這個性子,兩人對視了一眼後也是重新低下頭做自己的事情。
星之宮知惠盯著茶柱佐枝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也是冷笑了一聲,她很清楚對方在擔憂著甚麼。
高圓寺六助,這個放在往屆絕對不會被置於A班的新生,從開學到現在,只花了半個月的時間,就幾乎以一己之力扣掉了八十點的班級點數,不要小看這八十點,因為上一屆的A班第一個月一整個月也不過扣除了六十點而已。
輕輕地撥弄著自己的美甲,星之宮知惠將目光移到桌面上的資料,輕井澤惠在洞察到了校內的點數秘密後,星之宮知惠就意識到了這或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讓B班在第一個月就超過A班。
過去的十幾年裡,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只是想象著這個事實,星之宮知惠便有些興奮地顫抖起來。
如果這件事情發生的話,A班的班導茶柱佐枝絕對會被釘在恥辱柱上,甚至都不需要星之宮知惠插手,茶柱佐枝自己就得把自己綁上十字架。
因為那樣的話,她可就是正向反向雙雙達成了兩項難以企及的成就。
作為學生,在最後毀滅了班級登上A班的希望。
作為班導,在最初就帶著A班從山巔跌落。
只可惜,輕井澤惠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展現更多的動作,反而是一門心思地天天往她和別班學生建立的社團裡跑。
不夠。
星之宮知惠估算著A班和B班班級點數的差值,哪怕是有高圓寺六助,最後A班剩下的點數估計也會有八百點朝上。
如果沒有其他干涉的話,或許這一屆將是A班和B班差距最小的一年。
但是——
星之宮知惠又想起茶柱佐枝當年的舉動,因為一己之私毀掉了全班同學近乎三年的心血,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體制決定了除了A班,其他三個班級都不過是敗者的最終結局。
她用自己長長的指甲劃過名單上的另一個名字。
【八神拓也】
“綾小路同學今天放學後也要來嗎?”
“……如果麻煩的話。”
綾小路清隆略微垂著頭看向眼前臉上帶著甜美笑容的女生,在聽到他的話後,對方連忙擺了擺手,有些慌張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可愛:
“不是不是,只是之前覺得綾小路同學有些孤僻,前面幾次邀請你也沒有答應呢。”
“所以現在能看到綾小路同學主動來找我真是太好了。”
綾小路清隆還沒反應過來,櫛田桔梗就已經握住了他的右手:
“說明綾小路同學願意把我當成朋友呢。”
“……是吧。”
綾小路清隆果然還是不太理解櫛田桔梗這種社交天賦點滿的社交恐怖分子的心理,不過對方倒也對得起協調性A的評價,入學到現在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好像不止本班的學生,就連其他三個班都已經交到了不少的朋友。
葛城康平、平田洋介以及櫛田桔梗是綾小路清隆一開始就構思好的用來作為A班明面的三個人物,葛城康平已經在他的幫助下順利地成為了A班的班長,因此綾小路清隆也就將目光放到了櫛田桔梗的身上。
當然,他接觸櫛田桔梗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葛城康平的頑固和保守比綾小路清隆想象的還要嚴重,在深度接觸了一段時間後,綾小路清隆才發現對方完全就是一塊石頭,不管他說的怎麼天花亂墜,葛城康平就是抱著只要維持現狀A班就無懈可擊的願望,堅決不同意對其他三個班級動手,反倒是一門心思地投入到感化高圓寺六助的行動中。
“聽說櫛田同學和其他班級的學生也玩的很好?”
“叫我桔梗就好啦。”
櫛田桔梗親切地笑道:
“其他班的學生,我確實也認識一些朋友。”
將手指抵在唇上,櫛田桔梗有些促狹地打趣道:
“難道綾小路同學是有想要約出來的女孩子嗎?”
“……”
綾小路清隆的沉默倒是讓櫛田桔梗確認了自己的想法,她點點頭又補充說道:
“其實綾小路同學的外貌還是相當帥氣的,就是陰沉了一點,如果能改善這方面的話,應該會有不少女生願意和你交往吧。”
“是。”
對方已經把話說到了這,綾小路清隆也就順勢接過了話頭。
“正好今天放學後有一個和其他班級的聯誼,綾小路同學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過來哦。”
“麻煩了。”
“沒事。”
櫛田桔梗又笑了笑,她似乎很享受這種被人拜託的感覺。
等到放學的鈴聲響起後,綾小路清隆也是快步跟上了櫛田桔梗的身影,對方的手機從下課後就開始響個不停,看著櫛田桔梗一遍接著電話一遍同時回覆著三四個人的訊息,綾小路清隆也是有些咂舌。
維持這份龐大人際關係的話,花費的時間、精力乃至點數(金錢)應該都是相當巨量的。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保證自己在學習和體育上位於班級的前列,從這方面來說,櫛田桔梗還真是難得的人才。
等到兩個人走到櫸樹購物中心的時候,綾小路清隆才發現自己周圍已經多了五六個有說有笑的學生,沒有一個面熟的,應該都是外班的學生,櫛田桔梗一邊遊刃有餘地和每一個人交談著一邊給其他人介紹著綾小路清隆。
因為是櫛田桔梗帶來的男生,長相也算是帥氣,因此綾小路清隆也是很快被這些學生給接納,還有B班的男生笑嘻嘻地調侃他是不是櫛田桔梗的男朋友之類的話題,綾小路清隆記得他的名字是八神拓也,也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帥哥。
一行人來到櫸樹購物中心的二樓時,櫛田桔梗便朝著等在路旁的兩個男生揮了揮手,前面的那個個頭稍矮一些的男生一臉興奮地回應著,似乎是因為過於興奮,在跑過來的下個瞬間還差點跌了一跤。
“這是D班的池和山內。”
等到兩人走近後,櫛田桔梗也是一臉微笑地介紹道,她拍了拍手:
“既然人已經到齊了,那大家一起去唱卡拉OK吧。”
綾小路清隆這個時候還在應對一個女生不斷的搭話,不過在聽到D班這個字眼後,他還是向外看了一眼,池是一個看起來輕浮的男生,而站在他身邊的山內舉止又過於猥瑣,明明個子不小,但是縮頭佝背的,咧開大嘴的樣子看起來傻里傻氣。
山內和池加入到了團體後,大家便又開始在去往卡拉OK的途中閒聊,八神拓也無意地提到綾小路清隆後,眾人的話題也是又拐了回去,而在聽到綾小路清隆是櫛田桔梗的可疑男友後,山內和池兩個人便一下子炸開了鍋。
“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小櫛田從以前開始就是我的目標了!我們就像是過去在巨大櫻花樹下互相誓言要結婚的青梅竹馬!這是命運的重逢啊!”
“你騙人!明明之前說好把小櫛田讓給我的,果然!我早就覺得你老是在說謊了!”
很難想象兩人居然能在當事人的面前說出這種完全沒腦子的話來,綾小路清隆都注意到旁邊的人已經不自覺地與兩人拉開了些許的距離,女生們的眼神中也宣判了他們的死刑。
“啥?我說的話全部都是真的啊!”
山內春樹指著自己開始大吹大擂起來,如果完全相信他所說的,那麼僅僅在剛才的幾分鐘裡,山內春樹就是一個自小歌聲動人,嗓子超群,被國外的星探挖角過,國中時期成為合唱隊的王牌,甚至被預測將成為職業歌手——是名難以想像、處於頂尖的男人。
只可惜對方的鴨子嗓並沒有太多的說服力。
綾小路清隆絲毫沒有被冒犯到的怒氣,他甚至有點想笑。
一想到這種活寶是一年D班,是北川涼的同班同學的時候,綾小路清隆簡直就要笑出聲了。
所以,他巴不得這兩人再蠢一些。
最後還是櫛田桔梗安撫下了這兩個蠢貨,來自ABCD四個班級的學生簇擁著櫛田桔梗一路走到了卡拉OK,然後包下了一個最大的包廂。
店裡因為有許多學生而相當熱鬧,但卻幾乎沒有高年級生,多半都是一年級生的樣子。
綾小路清隆一邊打量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們一邊跟著眾人的步伐,他們身上散發著新生獨有的未經世故嗎的味道,看甚麼東西都是新鮮的。
“小櫛田要唱甚麼嗎?”
一進包廂就迫不及待地霸佔了點歌臺的山內扯著嗓子問道。
“大家先唱吧!至於我,麻煩山內同學點一首《memory》吧。”
“額……那個,蠻摸瑞?”
“是回憶的意思啦,m、e、m、o、r、y。”
旁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嘲笑聲,除了櫛田桔梗外的每個人都像觀賞著小丑一樣看著山內春樹的窘相。
“哈哈,原來是這個單詞啊,只是因為同音詞太多不知道小櫛田說的是哪個而已。”
山內春樹卻好像一點尷尬的意思都沒有,他繼續吹噓道:
“我以前在APEC可是考了九百分。”
“APEC是甚麼啊?”
有一個男生隨口問了一句,山內立刻露出顯擺的神色。
“你連這種事也不知道嗎?那是個非常困難的英文考試。”
“呃,那個大概不是APEC,而是TOEIC喔。”
櫛田桔梗溫柔地糾正了山內春樹的錯誤。
另一個女生在一旁補充道:
“順帶一提,APEC是亞洲太平洋經濟合作會議的意思哦。”
“它、它們就像是親戚那樣的關係吧?”
“我想它們跟家屬、親戚關係可是天差地遠……”
在結束了這個當事人到最後都有些難堪的小插曲後,綾小路清隆聽到櫛田桔梗身邊的女生問道:
“桔梗點的這首歌我還沒聽過呢。”
“是音樂劇《貓》裡面的插曲,非常好聽的,我國中的時候還有排練過這齣戲呢。”
“誒,我記得小桔梗的國中是麻布中學吧。”
“嗯嗯。”
“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有印象了,你們學校的戲劇部我記得很出名吧,據說有一個超級有名的戲劇演員,叫——叫……”
“是北川涼,北川君吧,他是戲劇部的部長哦,我和他是同一屆的呢,關係很好喔。”
在聽到了熟悉的名字後,綾小路清隆瞬間繃緊了神經,一股寒意從他脊椎骨的尾端一路向上竄去,他藉助著包廂內部昏暗的燈光遠遠地打量著一臉笑容的櫛田桔梗,聽著對方說出【關係很好】的話。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恐怖的可能:
A班現在的一切——
櫛田桔梗正捂著嘴輕笑。
或許已經被一覽無餘地展現給了對方。
【山內春樹】、【池寬治】
北川涼用黑色的油性筆在白板上寫出這兩人的名字。
D班的班級點數應該差不多降到零了。
這一方面顯示著D班的無能,一方面又意味著另一個事實。
北川涼在兩人的名字上劃上了大大的叉號。
現在要考慮的就很簡單了。
把A班捲進來。
捲進這場對D班已經無害的退學風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