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班吵吵鬧鬧的氛圍一直持續到廣播裡的鐘聲響起為止,畢竟還只是剛入學的新生,對於學校的上課鈴仍然帶著一種天然的敬畏,主導幾個圈子話題的一之瀨帆波她們也順勢結束了閒聊,姑且是讓全班規規矩矩地坐回到了座位上。
帶著對新環境的興奮和憧憬,大部分D班的學生們都有意無意地朝著門口瞥去,想要看看自家的班導是甚麼人。
讓男生們大失所望的是,在一分鐘後推開門進入到一年D班室內的是一位身材相當魁梧,面色也有些兇悍的中年大叔,有著體育老師身板的他看起來臉色有些陰沉,沉默地走上講臺的架勢倒是讓幾個還在竊竊私語的男生們閉上了嘴不敢再說話。
“各位D班的新生,我是你們的班導,真島智也,負責教授的科目是英語。”
能聽到下面傳來小聲的“看起來更像是摔跤選手”“居然不是黑絲美女班導”之類的吐槽,真島智也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作為帶過好幾屆A班學生的他來說,今年卻突兀地被告知要來作為一年D班的班導,雖然理事長私下和他承諾過平時的待遇不會變化,但是這種反差還是讓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帶著曾經滄海難為水的惆悵,真島智也畢竟也是一位有職業道德的老牌教師,這個時候還是抖擻起了精神,開始詳細地介紹起自己和東京高度育成中學。
“這間學校沒有更換班導的前例,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未來的三年都將會是由我來擔任各位的班導,也希望能和各位在這三年裡共同學習,共同進步,今後的日子請多多指教。”
“同時,入學典禮將會在一個小時後於體育館舉行,在這之前,我會發給你們有關這所學校特殊規則的資料,其中的部分內容相信各位在入學前也已經在官網上檢視過了,但是還是再確認一遍資訊為好,如果不小心觸犯了校規的話,最嚴重的情況會導致退學。”
資料從前排一路順著向後遞來,同時發下的還有手機和學生證。
北川涼隨意地翻了一下,基本上也就是對【全封閉】的管理方式進行部分說明,D班的一些學生或許之前還認為這裡和普通的寄宿制學校沒有甚麼區別,因此在看到【非特殊情況,禁止一切對外聯絡,同時禁止離開校區範圍】這一條規則時也是不由自主地驚呼了一下。
但是很快真島智也的發言就再次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剛才各位領到的學生證,是生活在這所學校裡最重要的東西之一,學校內的所有設施都需要憑此證才能使用,。你們可以把它想象成類似信用卡的東西,在商店等地方購買商品,去娛樂設施享受服務,都需要花費卡中的點數。在這所學校內,沒有東西是無法用點數買的。只要是在學校用地內擁有的東西,不管甚麼都能買。”
真島智也說到這裡頓了頓,他接著開口道:
“至於點數,你們可以理解為是學校每個月免費發放的生活費,每月一號會自動匯入各位的學生證中,現在就可以透過手機確認,本月的十萬點數應該已經全部分發下去了,順帶一提,在學校裡,一點點數與一元日圓等值。”
除開北川涼、堀北鈴音和一之瀨坂柳幾人外,能感受到整個D班的氣氛一下子沸騰了起來。
哦,還有佐倉愛裡這個小富婆,聯想一下對方的初版手繪限定應援服在二手平臺上已經炒到了五萬五千日元的價格,一個月十萬的話,兩件完整的都買不回來。
不過對於高一的新生們來說,一個月十萬日元的生活費絕對算得上是一筆相當大的金額,雖然有不少新生的家境也不算差,但是實實在在可支配的金錢還真不一定有這麼多。
封閉式管理等於沒有父母和長輩的看管,校內又專門修建了各種娛樂設施,一套組合拳下來讓D班的學生們都有些暈暈乎乎的,恨不得馬上就去購物中心狠狠地消費一遍。
“不過還是希望各位能形成良好的金錢觀和消費觀,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只是各位漫長人生中的三年,如果養成了大手大腳花錢的習慣的話,可能會對之後的前途造成危害。”
看出了一年D班學生們的狂熱,真島智也嘆了口氣提醒道,雖然他來之前對一年D班的總體素質並不抱有甚麼期待,但是教師的職責畢竟是引導學生,即使這個班級裡的大部分學生或許沒有成才的資質,基本的職業道德還是讓真島智也語重心長地囑咐了這麼一句。
不過礙於學校規則的限制,他也並不能透露更多的資訊。
“老師,可以向您請教幾個問題嗎?”
真島智也將目光投向前排舉起手來的少女,腦海中迅速浮現出了對方的入學資料。
【一之瀨帆波:
學力:B+智力:A判斷力:B+體育能力:C+協調性:A】
被抹去了面試官的評語,從這份資料的評級上來看,這位名為一之瀨帆波的少女絕對有進入A班的資格才對,但是以真島智也的許可權卻完全無法查出她被塞進D班的任何原因,就像是有人故意針對般地將她扔進了這個垃圾堆。
從對方的行為舉止來看,在品行上也不像是甚麼不良,更像是得罪了甚麼人一樣才被分到這裡,想到這裡,真島智也都不經對少女有了幾分憐惜,語氣都溫柔了幾分:
“一之瀨同學有甚麼問題嗎?”
“其實我比較好奇的是學校會不會給的生活費太多了,畢竟我們家三個人一個月的花費都沒有十萬這麼多,這所學校本來就已經是免除學費了,如果再選擇每月發放十萬點數的話,就像真島老師剛才說的一樣,只會讓學生養成大手大腳的花錢習慣和不健康的消費觀吧。”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既然是東京都內最出名的幾所中學之一,這樣的教育理念也太奇怪了。”
“一個月十萬的點數,一年就是一百二十萬,東京市內的正常白領的平均年收入也不過是四百萬日圓,而且這四百萬也不會全部花掉,一百二十萬的話,起碼對於我個人來說,總感覺奢侈到反而會讓人覺得難以置信。”
一之瀨帆波的話相當懇切,也確實讓不少人開始思索了起來。
被分配到一年D班的學生們自然沒有幾個家裡是大富大貴的出身,聽到一之瀨帆波的話也是想起了自己父母的月均收入以及支出,再聯想到學校連住宿費、水電費都不用交,怪異的感覺也是一點點地爬上了心頭。
不需要支付住宿和水電,學費也是免費,等於說每月的十萬點數好像就是用來吃喝玩樂的,對於一個升學率和就業率接近百分之百的名校來說,這是完全不符合邏輯的行為。
“說不定是想鍛鍊我們理財的能力呢,我九歲的時候就用父親信用卡的錢去炒股了呢,可是大賺了一筆。”
山內春樹大大咧咧地開口說道。
不過好在大多數人都沒有回應他,要麼是在皺著眉頭重新翻看著資料裡的細則,要麼則是在摩挲著下巴思考。
真島智也原本微微激動的心情也是被他猛地潑了一盆冷水,好吧,果然這才是D班學生的正常思維。
“所以,我想請問老師的是,學校每月向學生髮放十萬點數,到底是為了甚麼呢?”
看著一之瀨帆波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真島智也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學校這麼做自然有學校的道理,而且每個月不一定都會匯進來和今天一樣的十萬點數。”
相當語焉不詳的回覆顯然讓一之瀨帆波不是太滿意,坐在教室另一邊的坂柳有棲開口追問道:
“不一定,這個概念也太過模糊了。”
“到底是超過十萬,還是低於十萬,真島老師應該給我們一個大概的範圍吧。”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
“因為是未知的彈性變化範圍嗎?”
真島智也有些頭疼地看著窮追不捨的少女,不過在想到對方的姓氏和學校的理事長一樣後,他又重新冷靜了下來:
“我暫時不能回答這個問題。”
校方的第一次特別考試實質上就是考驗入學的第一個月各班的紀律情況,因此在這點上的限制最為嚴重。
“好吧,那我換一個方式。”
坂柳有棲點了點頭:
“真島老師剛才說過下個月匯進的點數會有變化,那我想問,這個變化後的點數的發放,是全班都一致,還是每個人都各不相同?”
“D班是一個集體。”
真島智也這樣回覆道。
坂柳有棲似乎得到了滿意的回答,她心滿意足地又坐回了座位上,不過班裡的大多數同學似乎完全跟不上兩人對話的節奏,池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問道:
“呃,所以到底下個月會發放一樣的十萬點數嗎?如果沒有的話,那我就得省著點用了。”
“剛才真島老師不是都說了下個月的點數會有變化嗎?”
一旁的另一位男生回答道。
“我知道啦,但是又不跟我們說為甚麼變化,會變多還是變少,難道是學校每個月隨機一號抽籤嗎?”
聊到了興頭上,池甚至都沒在意班導的存在,直接扭過頭詢問坐在自己後面的另一個宅男:
“喂,外村,你怎麼想的?”
胖胖的宅文化愛好者男生扶了扶自己眼鏡,裝模作樣地開口道:
“哼哼,其實本人從剛才入學時就已經去打探過了,每個年級的四個班分別是D、C、B、A,雖然看上去只像是隨機的分班,但是在我看來,這完全就是在致敬《笨蛋!測驗!召喚獸!》吧!”
“以學習成績為戰鬥點數,向上面的班級發起挑戰和進攻,這正是吾被分到D班的原因啊!”
“額,其實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池撇了撇嘴又去扭頭去找旁邊的其他男生聊天,不理會沉浸在自己中二幻想中的外村,這也算得上是D班散漫的紀律性的一個縮影了。
就這樣,以池為中心,越來越多的學生開始無視了講臺上的班導,畢竟對方也沒有阻止的意思,聲音也就不自覺地開始放大,各種各樣奇怪的想法也是層出不窮。
“學生的話,肯定是比拼學習成績的。”
名為幸村輝彥的男生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國中的時候,班裡每個星期都會舉行小考,學校每個月都有一次大考,說不定這所學校也是一樣,每個月月末考一次試,然後根據成績給大家發生活費。”
他似乎對自己的想法相當自信,又點點頭補充道:
“就和獎學金差不多吧。”
不少人似乎覺得幸村的話有些道理,畢竟考試成績確實是無法預估的變數,也能對的上剛才班導的發言。
不過這個想法倒是讓不少學習成績差勁的學生們臉色有些發白。
“剛才班導說過D班是一個集體,所以最後參照的應該是班級的平均分吧。”
“那我就放心了。”
“麻煩班上的學霸們多爭氣一點嘍。”
“有個五萬點數就可以過的相當滋潤了。”
“甚麼嘛,害我白擔心一場,考試前臨時突擊我還是相當擅長的。”
眼看著D班的學生們討論的話題又逐漸開始偏移,真島智也也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事實上,從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建學到現在,都沒有一屆D班可以成功升上A班,有時候確實會出現幾個驚才豔豔的天才引領著班級前進,但是最後都會倒在路途中。
一兩個天才,根本沒有辦法改善D班的現狀。
“鈴音不打算也露露臉嗎?”
北川涼看著一之瀨帆波和坂柳有棲先後的發言,側過頭去問道。
“沒有這個必要。”
堀北鈴音翻著書回答道,她從堀北學那裡自然得到了一部分更加詳盡的情報,但是並沒有打算一上來就將它們和盤托出。
“你還真是會選。”
她半眯著紫紅色的瞳孔說道:
“不過我更好奇的是學校到底從哪淘來了這樣的一群學生。”
“涼還記得櫛田桔梗嗎?”
“提起她幹甚麼。”
“我在想如果是這個人在這裡的話,大概只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就可以把整個班級耍的團團轉。”
“畢竟這是一群用烏合之眾來形容都不為過的學生呢。”
“一之瀨她們應該也是抱著一樣的想法才對。”
堀北鈴音合上了手中的書,她將目光投向閉目沉思的坂柳有棲和伏案寫著甚麼的一之瀨帆波開口道:
“說不定兩人已經在盤算著怎麼利用這些人為自己造勢呢。”
“怎麼感覺鈴音的性格又變回了之前的那樣。”
北川涼翻了個白眼,他突然開始想念那個一年半前被金魚破防的堀北鈴音了。
“難道涼覺得我應該變成一之瀨那樣到處去對別人噓寒問暖的性格才是對的嗎?”
堀北鈴音眨了眨眼。
“那是你自己的事。”
“……聽說我的判斷力是A,所以涼應該相信我的判斷才對。”
“有沒有可能,我的判斷力是A+。”
“所以A+的涼做出的判斷不也是在和我一起旁觀嗎?”
堀北鈴音勾起了嘴角,她比一年多前又成長了許多,各個方面都是。
“是啊。”
北川涼伸了個懶腰,他撐著頭開口道:
“有時候就是需要旁觀,才能看得清楚。”
“讓誰走。”
“讓誰留。”
他看著鬧騰不已的山內春樹笑了笑,但眼裡卻全然是冷漠的色彩。
“雖然鈴音的話很毒,但是我很喜歡。”
“畢竟,統領著一群一無是處的狗的,其實也還是狗。”
“他們成功了……那才叫德不配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