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三足,顧名思義是將一人左腿與另一人右腿的小腿用束帶綁上後進行的田徑運動,與一般的體育專案相比,兩人三足常常作為娛樂性質的運動,在體育祭中扮演著調節氣氛之類的作用。
畢竟這是一項極其考驗參賽選手默契性的運動,只要有一個人沒有配合好,往往都會產生讓觀眾席捧腹大笑,裁判啼笑皆非的名場景,因為有著摔倒後就必須返回起點重新開始的規則,所以別看距離只有短短的一百米,但是有些隊伍花上個兩三分鐘都無法到達重點也是正常的事情。
不過既然一年D班將兩人三足作為班裡三個團體專案之一上報給學校,就說明輕井澤惠已經做好了準備。
所以兩人三足比賽中最容易在起跑時就會跌倒的失誤並沒有出現在一年D班的二人組上,兩個人幾乎是在一瞬間調好了呼吸的節奏與步伐,嘴裡小聲念著類似“一二三”之類的口號,從側面看去的話,簡直就像是一個人在快走一般。
“起跑都沒有問題的話,接下來就要看中途的頻率轉換了。”
一年B班班導坂上數馬坐在本班的觀眾席裡冷靜地分析道。
作為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老牌班導,對於【兩人三足】這個在過去體育祭中也是固定專案的比賽,坂上數馬可謂是相當熟悉。
“兩人三足的第一個關鍵點是起跑,要注意的是起步的寬度和時機,這點北川和輕井澤都沒有出問題。”
見自己班裡的學生投來不解的目光,坂上數馬也是快速地解釋道:
“兩人三足一定是一個加速的過程,在適應了彼此的節奏後,為了拉開差距,必須要提升自己的速度,再加上旁邊對手的影響,潛意識裡就會產生催促和加快步調的想法,如果是平常的賽跑,這樣想肯定沒問題,但是兩人三足不同。”
“兩個人一定要同步,哪怕是加速,如果一個人的節奏亂了,輕則被迫原地停下一會重新調整節奏,重則有可能直接造成摔倒。”
一年B班的學生們聽著自家班導有理有據的分析,一邊點著頭一邊將擔憂的目光投向場內。
果然如坂上數馬所說,在度過了一開始的起跑階段後,兩個班級都開始不約而同地開始加速。
但是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在加速的這個階段,原本並駕齊驅的雙方卻逐漸拉開了一些差距,而被甩在身後的居然是北川涼和椎名日和的組合。
坂上數馬也是目光銳利,先一步開口點出了問題的關鍵:
“是身高。”
兩人三足專案雖然娛樂的性質比較重,但是其中也會劃分細類,大致是男男、女女、男女混合這三種分類。
一般來說,是不太會出現現在場上這種女生和女生的組合對上男生加女生的組合,因為男女本身在先天的生理條件上就存在著差距。
比如說坂上數馬點出的【身高】。
輕井澤惠和堀北鈴音的身高相差無幾,因此兩人的步伐寬度也趨同,更方便找到共同的節奏,但是另一邊的北川涼和椎名日和之間卻存在著大約二十厘米的身高差,雖然對於情侶來說這個身高差並不算大,但是進行兩人三足的話……
只需要一想就能明白,身高腿長的北川涼步伐寬度與椎名日和一定不同,兩人三足中往往需要跑的快的去主動配合慢一些的,不然很容易造成另一人重心不穩,增加摔倒的風險。
雖然椎名日和已經很努力地在大步地向前邁進,但是身高差帶來的先天不適感還是阻礙了一些兩人的速度,因此才會落後了一些。
“當然,不用擔心。”
與一年B班學生們明擺在臉上的憂心忡忡不同,坂上數馬倒是優哉遊哉地摘下眼鏡。從兜裡拿出來一塊鹿皮布擦拭著鏡片表面:
“往年也有出現這種這種情況,甚至有班級會專門派出個子高的男生帶個子矮的女生這種組合。”
“啊?這樣難道不會吃虧嗎?這怎麼跑的起來?”
石崎大地長大了嘴,有些難以置信。
“很簡單。”
坂上數馬擦完了眼鏡,將它重新戴上了鼻樑,嘴角露出微笑:
“讓男生主導就好了。”
北川涼的左手摟住了椎名日和的肩頭,事實上從起跑時他的手就一直搭在這裡,不過這個時候的動作由【搭】變成了【摟】,他的手指輕輕用力,椎名日和也順勢往身側的北川涼身上靠去。
“扶好。”
叮囑了這麼一句,北川涼直接將椎名日和半抱在了自己的懷裡,右手掌下移,直至少女纖細的腰部。
下一瞬間,北川涼瞬間加速。
他強勢地奪過了兩人被綁在一起的那隻“腳”的主導權,同時右臂發力,讓椎名日和的身體往自己這邊再傾斜了一點,這樣的姿勢讓少女的左腳幾乎懸空,同時被綁在一起的右腳又被北川涼的力量所帶動,整個人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被北川涼帶著奔跑。
和經驗老道的坂上數馬猜測的一樣,從一開始北川涼就沒打算比拼兩人的默契性,輕井澤惠和堀北鈴音明顯是有備而來,雖然他也不覺得自己與日和的默契會輸多少,但是他們兩個人花在【兩人三足】上的時間和精力肯定比不過對方的組合,不如直接採用更方便的做法。
這樣的姿勢下,與其說是北川涼和椎名日和在兩人三足,不如說是北川涼一個人在進行負重單人跑。
雖然對體力消耗巨大,但是效果顯而易見。
在兩側觀眾席的驚呼下,北川涼和椎名日和的雙人組速度比之前幾乎快了一倍,眨眼間就將與一年D班之間的差距抹平。
這種跑法只存在一男一女的搭配中,而且雙方的關係不能差,畢竟在外人的角度看來,女生就如同掛在男生身上的一隻樹袋熊一樣,姿勢實在是曖昧旖旎到了極點。
事實上,椎名日和的臉龐也確實是緊緊地貼在了北川涼的胸膛之上,甚至連對方一下又一下的心跳都親耳可聞,一聲又一聲,彷彿砸在自己的心頭一般。
但是她鼻尖微微抽了下,好像嗅到了一些不一樣卻又有些熟悉的味道。
因為兩人在交往之後,類似於這種聆聽彼此心音之類的親密舉動也做過很多次,所以椎名日和自認為還算是瞭解北川涼的味道。
不管是洗髮水、沐浴露,抑或是她自己給北川涼買的一些洗面奶之類的小玩意,每一種味道她都記得,但是這些味道里並沒有她現在嗅到的這種,類似於淡淡的玫瑰香混合著薰衣草的草木香味。
像是香水的味道。
不過這個時候的椎名日和也無暇多想,她自己也得盡力配合著北川涼,儘量減輕對方的負擔。
“加速!”
“反正按照現在的速度也是輸,摔倒也是輸,那就相信自己不會摔就好了!”
注意到身後越來越接近甚至即將反超自己的兩人,輕井澤惠也是心一橫念一絕,咬著牙對身旁的堀北鈴音說道:
“我會跟上你,你全力跑!”
事實上一年D班在【兩人三足】這個專案上曾經爆發過爭論,堀北鈴音作為班上身體能力最高的女性理所當然地被視為首選,但是在挑選搭檔時卻犯了難,不管是在女生中身體素質同樣突出的小野寺,還是松下、佐藤等其他女生,都很難跟得上堀北鈴音的節奏。
雖然堀北鈴音也想試著去適應搭檔的節奏,但是從小到大養成的過於【獨】的性格讓她很難一時轉變過來,畢竟堀北鈴音根本就沒參加過幾次團體合作。
在這種情況下,輕井澤惠主動提出擔任堀北鈴音的搭檔,與其他女生相比,輕井澤惠能最好地包容住堀北鈴音有時候的上頭和莫名加速,甚至可以說,輕井澤惠本人追求的就是堀北鈴音心中的那股對北川涼的不甘的勝負欲。
同樣注意到身後追上的兩人的堀北鈴音本來就打算下意識地加速,聽見輕井澤惠的話後更是放了心,腳下的頻率幾乎是瞬間變快。
之前的節奏迅速被打亂,輕井澤惠不可避免地腳下虛浮著趔趄了兩下,給人以她馬上就要摔倒在地的錯覺,但是最終靠著搭在堀北鈴音肩頭的右手發力,輕井澤惠終於調整好了身體的平衡,奮力地向終點線跑去。
其實明眼人都看出來輕井澤惠此時的吃力,她與堀北鈴音的身體素質畢竟存在差距,整個人處在一種被堀北鈴音帶著+跑的窘境。
這是一種相當難受的姿勢,有好幾次她的右腳還沒來得及出,堀北鈴音下一輪的左腳就已經邁了出去。
輕井澤惠的右腳幾乎是在地上打滑著向前進。
在之前的訓練中,一年D班的女生們就是無法忍受這點才放棄和堀北鈴音搭檔的。
但是輕井澤惠卻一直對堀北鈴音說著“沒有關係”“可以再快一點”“我跟得上”。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哪怕是摔,也得摔過終點線。
北川涼與椎名日和的兩人組追平了之前的差距,但是一年D班的突然加速讓兩人也無法實現反超,雙方彷彿又回到了起點線前的並駕齊驅狀態。
“現在就看是輕井澤的速度先跟不上,還是北川的體力先跟不上了。”
原本以為北川涼已經要大獲成功的坂上數馬此時也面色凝重,一年D班這次變速是一個風險相當大的選擇,北川涼體力不夠可以選擇把椎名日和放下來,兩人回覆到原來正常的兩人三足姿勢繼續前進,但是輕井澤惠一旦出問題摔倒,按照規則需要從起點重新開始的她們將再無反超的機會。
全場的學生們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出,聚精會神地盯著輕井澤惠的腳下。
畢竟與看起來還體力充沛的北川涼相比,輕井澤惠的處境無疑稱得上是險象環生。
每個人都在猜測著她到底甚麼時候會摔倒,是七十米、八十米、還是功虧一簣的九十米?
踏空一步,輕井澤惠整個人向前踉踉蹌蹌眼看就要跌倒,但是她迅速右腳連點地面輕跳了三下,硬是又把自己的節奏給調整了回來。
不過這一下還是影響到了整體的速度,北川涼與椎名日和迅速追了上來,並且很快拉開了一個身位。
“嘖。”
終點線已經近在眼前,只有不超過十五米的距離,在這個時候被對手實現超越,哪怕是全程都十分冷靜的堀北鈴音都有些焦躁起來。
她可以承認失敗,但不會接受失敗。
承認失敗還有再贏的可能,麻木地接受失敗只會讓自己永遠地無法超過對方。
在過去的人生中,她就是既承認著自己不如哥哥的理念,又接受了自己不如的哥哥的性格。
所以她從來不能超過對方。
但是對於北川涼,堀北鈴音同樣會承認自己失敗,但是不會一直接受自己敗給北川涼的事實。
就像那一百個網裡,哪怕最後只撈上一條。
那也會……撈上來一條。
堀北鈴音伸出手去將輕井澤惠的肩頭摟住,她打算孤注一擲地學習北川涼的跑法,而輕井澤惠也瞬間領會到了堀北鈴音的意思,立刻抬起右腳配合,維持著不會摔倒的最低限度,兩人幾乎是向終點的方向蹦了過去。
因為動作幅度太大,位於右側的輕井澤惠不可避免地與右邊跑道,位於左側和她挨著的椎名日和擦身而過。
這個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肢體接觸並沒有構成犯規,所以裁判也沒有停止比賽。
十米、九米、八米。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條終點線前。
一年B班和一年D班即將在此刻分出勝負。
因為前排的觀眾紛紛站了起來,所以堀北學也不由得起身,他看向場中的堀北鈴音。
就在即將決勝的這個關鍵時刻,椎名日和卻好像突然走了一下神,右腳的腳尖一軟,身體的重心一下子發生了偏移,帶著北川涼向右邊倒去,而北川涼也沒有料到椎名日和的突然失誤,全力向終點線衝刺的他只下意識地護住了椎名日和的頭部,兩個人的平衡性瞬間被破壞,重重地摔倒在操場的瀝青跑道上。
“啊?”
全場幾乎是一致地發出了驚呼,在不少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一年D班的輕井澤惠與堀北鈴音衝過了終點線。
“日和?沒事吧。”
北川涼在摔倒後的下一秒就迅速解開了系在兩人腿上的束帶,他迅速檢視了一圈椎名日和的身體狀況,因為兩人的速度本來就不慢,瀝青跑道上又佈滿著顆粒狀的小石子,被緊身長褲覆蓋著的膝蓋也不可避免地被磨損開,聯同手肘部分,大概有三四處比較明顯的擦傷。
“抱歉,涼……輸掉了。”
但是椎名日和卻好像根本沒有在意這些還滲著血的傷口,她只是有些懊惱和愧疚,甚至難得地有些慌張了起來:
“怎麼會?”
“這個無所謂,我先帶你去旁邊醫務室。”
北川涼聞言只是搖了搖頭,他彎下腰去,一隻手摟住椎名日和的腰間,一隻手從少女的腿彎處伸過去,一用力將椎名日和抱了起來向操場旁邊的臨時醫務室走去。
一年B班的學生們也是趕緊圍了過來,緊張又擔憂地跟著北川涼,因為椎名日和受了傷,大家甚至一時間都沒有在意比賽的結果,跑的快的已經去提前叫醫務人員往這邊來。
衝過終點線後的輕井澤惠回過頭去正好看到了北川涼將椎名日和抱起的瞬間。
【一年D班在兩人三足(男女不限)專案上戰勝一年B班,最終以四比三獲勝】
廣播恰到時候地播放。
堀北鈴音衝著觀眾席上的堀北學自豪地揮著手。
一年D班的學生們衝了過來,將輕井澤惠和堀北鈴音圍在中間。
像是時間的流速變慢了一樣,周圍的一切,包括班上同學臉上的笑容都非常地不真實,耳朵裡也甚麼都聽不見。
“耶!我們贏了!”
短暫的停頓,像是暫停中的節目重新按下了播放鍵。
輕井澤惠大聲地喊道,她衝過去和堀北鈴音大大地擁抱。
撇開堀北鈴音,她回過身,看著剛從廁所出來臉色有些蒼白但同樣笑著的平田洋介:
“今天辛苦了!”
輕井澤惠給三宅明人豎起大拇指:
“表現非常棒!”
她擁抱自己的好閨蜜們:
“我就說可以贏的吧!”
與平日裡並無二樣,動作熱情,聲音燦爛,一年D班的學生們毫不吝嗇地給予這個帶領著他們戰勝了一年B班的領導者掌聲和歡呼:
“輕井澤!”
“輕井澤!”
不光是一年D班的學生,就連觀眾席上的其他班級其他年級的學生都將這個女生牢牢地記在了心裡,互相交流著,討論著。
畢竟她擊敗了剛剛在上午碾壓南雲雅的北川涼。
第一個人站起身來鼓掌,於是更多的人跟著鼓起掌來。
在這種興奮到讓人發狂的氛圍中,激動地,不由自主地落下淚水。
應該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