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D班在女子一百米賽跑專案上戰勝一年B班,目前以二比零領先】
【下面進行第三項個人專案的抽取】
【抽取完畢】
【第三項個人專案為自由搏擊,由一年B班提交】
【請雙方司令塔確認參賽選手】
【確認完畢】
【請雙方參賽選手前往相關場地就位】
“喂,你已經有預料過這種情況的吧,涼?”
作為參賽選手的龍園翔一邊做著準備工作一邊和耳麥中的北川涼交涉,他的語氣帶著些許的不耐:
“還是說你又打算被那個女的再背叛一次?”
“背叛……嗎?”
北川涼懶懶散散地回應道:
“為甚麼會這麼認為呢?龍園你開始不是最反對合作的那個嗎?覺得光憑我們自己班級就可以應對二年級,提前將一年級的其他三個班全部作為假想敵,現在如你所願了,我們真的和一年D班對上了。”
“嘖。”
似乎不滿意北川涼在這個時候表現出的態度,龍園翔看向因為兩連敗而有些騷動的本班方陣,椎名日和正在安慰著到現在還在憤憤不平覺得就差那麼一點的伊吹澪:
“我不會輸的。”
龍園翔不多廢話,他甚至直接關閉了耳麥,徑直走上了自由搏擊的擂臺。
“一年B班,龍園翔。”
“一年D班,須藤健。”
龍園翔將目光投向這個即將與他交手的對手,作為一年D班絕對主力之一的須藤健在今天一整天已經參加了不下三個專案,但是對方卻仍保持著極為亢奮的精神狀態,摩拳擦掌地絲毫看不出疲倦的樣子。
“拜託你了,須藤同學。”
輕井澤惠在耳麥中誠懇地說道,如果一年D班可以拿下這一分,就將直接掌握四個賽點。
“當初如果不是輕井澤同學用十萬點數將我撈回來,我現在早就退學了。”
須藤健點了點頭,很難想象開學時只因為口角就暴打學長的他能說出這樣的話,但是過去的一個學期須藤經歷的比他過去的幾年都要多,光論成長的話,他應該是一年D班進步最快的學生之一。
“所以,我會努力贏下來。”
將裁判分發的拳套帶上,須藤健重重地雙手擊拳。
脫掉上半身衣物的他展現出了千錘百煉的肌肉,作為一年D班明面上最強悍的體育選手,須藤健在身體素質上一直非常自信。
與他相對的龍園翔身形無疑要瘦弱一些,但是常年在街頭鬥毆的他論起格鬥技巧要更出色。
輕井澤惠盯著螢幕上顯示著的影象,與一年D班的學生們想象中運籌帷幄的司令塔不同,現在的輕井澤惠彷彿在承擔著甚麼巨大的壓力一般,白潔的額頭冒著冷汗,牙關咬的死死的,整個人處在一種緊繃到極限的狀態。
不知道為甚麼,龍園翔剛才似乎捕捉到了鏡頭的位置,他只是扭頭看了一眼,那種暴虐中夾雜著忿恨的眼神就讓輕井澤惠的腦海中湧現出各種各樣不好的,關於校園欺凌的回憶。
不過她很快就調整了回來,深呼吸了幾口,輕井澤惠捏緊了手裡的照片,像是從中汲取到了甚麼力量一般重新開口:
“龍園下手很髒,下三路之類的招數要注意。”
自由搏擊是一種沒有套路、沒有宗派,強調個性風格,以實戰求勝為主旨的西方自由式全接觸徒手攻防搏擊術。
簡單粗暴地來說,就是用身體的一切,包括拳、腿、膝等去作為武器將對方打倒在地。
所以北川涼才會在這個時候選擇龍園翔上場。
“我知道。”
就在須藤健回應的同時,龍園翔就已經抓到了機會重重地一拳轟了上來,動作快準狠,須藤健只能是豎起胳膊進行防守。
但是龍園翔的變招極快,掌握了先手的他在這一瞬間化身為一個沒有理智的瘋子,全身上下,除了明確禁止的牙齒、肘擊、頭撞、肩膀等部位,一齊向須藤健招呼而來。
其實光看身體能力,龍園翔自然是比不過被校方判定為【A】的須藤健,但是須藤健再怎麼厲害今天也已經參加了多個專案,體力下降再所難免,而此時又被龍園翔提前一步搶到了先手,一時間居然被壓在擂臺的邊緣只能勉力防守。
“喂,輕井澤,我說話,你應該能聽得見吧。”
兩隻手鎖住須藤健的胳膊,用膝蓋狠狠地撞了一下對方的腹部,須藤健整個人瞬間彎成了一個蝦米,龍園翔趁機伏在對方的耳旁低聲說道:
“雖然涼應該默許了你的行為,但是不代表我能接受。”
龍園翔死死地壓制住拼命反抗的須藤健,見對方還不老實,又是一拳砸在須藤健的眼眶。
他拎著須藤健的頭髮,完全不管對方同樣對自己的臉上招呼了一拳,毫不含糊地又是回敬了一拳。
須藤健的這記含怒反擊讓龍園翔的左臉直接紅腫了起來,他卻一點也不在乎地吐了一口血絲:
“我才不會原諒你。”
就在龍園翔還打算向輕井澤惠隔空喊話時,一旁的裁判卻已經判定倒地不起的須藤健失去了起身的能力,強行將兩人分開,舉著龍園翔的右手示意他已經獲勝。
【一年B班在自由搏擊專案上戰勝一年D班,目前一年D班以二比一領先】
在離開擂臺前,龍園翔又朝鏡頭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明明自己也是一副鼻青眼腫的模樣,但是氣勢卻一點沒有減弱的意思。
他狠狠地朝地面上唾了一口血沫。
在落後兩局的情況下,龍園翔終於是在【自由搏擊】專案上為一年B班取下一分。
【下面進行第四項個人專案的抽取】
【抽取完畢】
【第四項個人專案為弓道,由一年D班提交】
【請雙方司令塔確認參賽選手】
……
【請一年D班司令塔儘快確認參賽選手】
“輕井澤同學!”
耳麥裡傳來平田洋介的呼喊,這才回過神的輕井澤惠連忙將準備好的三宅明人勾選上去,再過上幾秒,一年D班就會因為她的走神而落入被校方隨機抽取參賽人員的窘境。
“沒事吧?”
“……沒事。”
輕井澤惠抿了抿嘴唇,她伸出右手的食指按壓著自己的眉心。
剛剛龍園翔對她說的那句——
【我才不會原諒你】
總感覺之前好像聽過的樣子……
腦海裡各種各樣的記憶和思緒如同暴雨中的海面不斷地翻滾起浪花,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輕井澤惠的心頭。
到底是甚麼時候。
自己之前曾經在醫院裡住過很長的一段時間,除了父母和醫生,幾乎見不到甚麼其他的人。
輕井澤惠自己也被禁足在那間白色的病房中,不能出去。
但是似乎在有一天的中午,有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跑到了自己的病房前,他沒有鑰匙進不來,只是隔著窗戶向裡面張望。
她原本以為是有外面的人要找自己玩,興沖沖地從病床上下來走到了玻璃窗前。
一口唾沫吐在了那扇玻璃窗上。
“我、才、不、會、原、諒、你。”
那個男生一個字一個字地做出了這樣的口型。
記憶中的臉和龍園翔的五官漸漸地重合在了一起,輕井澤惠有些痛苦地抱著自己的腦袋,以前的這個時候她會被父母禁止去回想這些,但是現在……
被汗水浸溼的襯衫緊緊地貼在後背,讓身體感受到了直達骨髓的冰冷寒意。
這種黏糊糊的潮溼感讓五臟六腑都強烈地翻騰著,從喉間湧上一股強烈的噁心感。
“不,不是這樣……”
不管輕井澤惠如何否定,但是出現在腦海中的畫面都如同附骨之疽般頑固地不肯消失。
背對著自己,手持著滴血的刀具的。
那是北川涼的身影。
“我們班上似乎沒有擅長弓道的人選吧。”
“好像就小宮說他國小的時候有跟著父親練過幾次,但是看起來完全不太行啊。”
“一年D班派出來的那個男生是弓道社的,我有見過。”
一年B班的陣營中,學生們有些擔憂地看向場上的情況。
雖然不是很清楚弓道的規則,但是光看命中率的話,自己班上的小宮完全不是那個三宅明人的對手。
果然,幾個回合結束後,經過裁判的判定,一年D班的三宅明人成功獲勝。
【一年D班在弓道專案上戰勝一年B班,目前一年D班以三比一領先】
一年D班真真切切地掌握到了賽點。
“相信北川老大,一年B班不會輸的!”
石崎大地感受到了本班士氣的低落,他揮起手臂。
一旁的椎名日和也思路清晰地補充道:
“被挑戰方擁有指定一個專案的權利,而且涼還沒有進行下場干涉。”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重新將本班計程車氣給拉了回來,畢竟對於一年B班來說,北川涼這個名字就是勝利的象徵。
事實也並沒有讓他們失望。
【一年B班司令塔指定第五項個人專案為跳高】
【請雙方司令塔確認參賽選手】
北川涼自然不清楚另一間多功能教室裡的輕井澤惠此時的狀況,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北川螢出戰。
“對方這次應該也會上貓,我們只要走個過場就可以。”
不知道為甚麼,從上一個專案結束後,平田洋介就再也沒收到輕井澤惠的指示,只能是主動開口提議道。
“我,我知道了。”
輕井澤惠勉強勾選了一個班裡的男生,她的視線投向了螢幕上的那隻白貓。
【一年B班參賽選手北川螢已入場】
北川……螢。
螢。
“我想給它起名叫螢。”
“好聽吧?”
“是因為它的瞳孔顏色是螢色嗎?”
“或許有這樣的一個原因。”
有記憶的碎片在閃回,輕井澤惠猛地摘下了耳機衝進了走廊另一側的洗手間裡。
一場幾乎要將整個胃部都已經嘔出來的強烈嘔吐。
火辣辣的感覺從胃部和喉間傳來,如同火燒般的灼熱。
用袖口擦去眼角溢位的淚水,輕井澤惠跌跌撞撞地走出來,呆呆地看向洗手檯前的鏡子。
身軀仍然在顫抖。
“嗯,是我給它起的這個名字。”
“好聽吧?”
暑假快要結束時,在咖啡館裡的北川涼這樣說道。
那隻貓當時熟絡地撲進了自己的懷裡。
輕井澤惠用紙巾擦去了嘴角殘留著的東西,她重新走回了多功能教室。
她湊了上去,像是要把那隻貓身上的每一根毛髮都纖毫畢現地看個清楚。
“惠聽說過‘腐草化螢’這個詞語嗎?”
“欸?沒有。”
“是中國古代的一個典故,以前的人覺得螢火蟲是由腐爛的草根變化而成,事實上不過是因為螢火蟲在那裡產卵而已。”
“雖然是錯誤的說法,但是我還是覺得這是一種很美麗的錯誤。”
比那個時候長大了許多的白貓輕捷地跳躍著,它翻過了那根欄杆。
“即使是腐朽的野草,也可以作為螢火蟲點亮一年的夏夜。”
“希望小傢伙……不對,是螢,能夠先活過這個夏天。”
輕井澤惠伸出手去,似乎想隔著螢幕去觸碰它。
螢,真的好好地,活過了那個夏天。
而且,非常健康。
非常可愛。
【一年B班在跳高專案上戰勝一年D班,目前一年D班以三比二領先】
為一年B班守下關鍵一分的螢被一年B班的所有學生簇擁在最中心。
螢一下子跳進了椎名日和的懷裡,它邀功般地用肉墊蹭著少女的脖頸,發出親熱的呼嚕聲。
而且依然,非常……討人喜歡。
輕井澤惠垂下眼簾。
【下面進行第六項團體專案的抽取】
但是比賽的程序卻並沒有因此而停頓。
【抽取完畢】
【第六項團體專案為男子四乘四百米賽跑,由一年D班提交】
【請雙方司令塔確認參賽選手】
“輕井澤同學?輕井澤同學?”
被甩在一旁的耳機裡發出平田洋介急切的呼喊。
輕井澤惠咬住了自己的右胳膊,瞬間的疼痛讓她止住了眼淚。
人類在感受到疼痛的時候會哭泣,但是輕井澤惠在過去被欺凌的過程中學到了一件事情,欺凌者們最喜歡的就是欣賞被欺凌者的哭泣。
所以只要感受到疼痛,她就不會再掉眼淚。
“我在……”
她幾乎咬出了血,鮮紅色的牙印在潔白的手腕部格外顯眼。
“按照,之前的部署來。”
“一年A班,會援助。”
輕井澤惠移動著滑鼠打算先將本班的參賽選手勾選出,而是模糊的視野讓她幾乎無法做出這個舉動。
一滴一滴的眼淚正簌簌地掉落著,打在了她面前的鍵盤上。
像是溺水的人握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輕井澤惠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了那一張照片,看到北川涼和螢時,眼淚就忍不住地向下流淌,但又怕眼淚打溼了照片,只好把照片拿遠一些,但淚眼模糊離遠了又看不真切,只能是拼命地擦乾眼淚,在臉上留下道道淚痕。
從敞開的窗戶裡刮進來的風蕭瑟地打在少女的肩頭。
天氣轉涼,已經是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