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穿越到一個月前自己志得意滿地推行體育祭新規則的那天,南雲雅估計會狠狠地抽上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臨時替補的規則是他故意放出來的漏洞,為了讓二年級能組成一個整體去幫助他對付三年A班的堀北學,而這個臨時替補的規定,南雲雅也並沒有限制於同年級之間。
原因有兩個,一是他打算找機會扶持三年級的其他班級去給三年A班使點絆子,二是在他原本的設想中,一之瀨帆波帶領的一年C班應該會在這次體育祭中舉步維艱陷入絕境,到時候他就可以帶領著二年級的援軍天神下凡,不管是威逼也好利誘也好,都可以達成自己那陰暗的想法。
但是這場體育祭到目前為止的進展已經超出了南雲雅的所有計劃。
不管是一年級的全體聯合向高年級進攻,還是那隻多出來的貓,甚至於班裡學生的莫名失聯,龍園翔的背叛,種種要素相加將這次的體育祭完全變成了未知命運的舞臺,不過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
南雲雅沉著臉看向面色沉穩的堀北學,壓低聲音說道:
“沒想到堀北前輩你真的會主動加入呢。”
“我只是想讓這個學校的未來再多一種可能而已。”
堀北學直視著南雲雅,周圍原本有些嘈雜的環境也安靜了下來,學生會會長和副會長的正式對決,又是關乎於班級對戰的生死局,甚至有不少其他班級的學生都向這邊匯聚而來。
“你真的想改變,想要改變這所學校。”
堀北學冷靜地開口,各個班級的第一輪對抗基本上已經結束,也就是說,僅僅是一個上午,這所學校就多出了六名退學者。
或許其中的一到兩人可能會被各自的班級給保住,但是大多數人從此就將告別這裡。
與其說是體育祭,不如說是各班廝殺的特別考試。
而這都是面前這個男人——南雲雅的傑作。
“至今為止的學生會都太無趣了呢,太固執於遵守傳統。嘴上說著嚴厲的話,卻同時不忘救濟措施。不太會出現退學者的天真規則,那種東西已經不需要了吧。所以,我只要制定新規則就好。”
南雲雅嗤笑了一聲,他看向堀北學說道:
“堀北前輩在剛剛不是也擊敗了三年B班嗎?三年B班因此會出現退學者吧,如果堀北前輩覺得這樣不好的話,那為甚麼還要去擊敗對方呢?或者說,如果不想出現退學者的話,堀北前輩也可以自己花上兩千萬個人點數去進行救助?”
“你清楚我不會受你的這套詭辯所蠱惑。”
堀北學搖了搖頭:
“我當初之所以沒有在你提出這次體育祭的種種規則時阻止你,是因為我覺得這同樣也是一個機會。”
“你會接替作為前輩的我成為學生會長,這是新生代的力量。”
他扭過頭去看向北川涼,目光中滿是讚譽和滿意的色彩:
“那麼你也必須要認識到,同樣會出現下一代的新生去挑戰你。”
“我一開始想做的,只是保護他們在徹底成長前不被你的手段所摧毀,但是沒想到他們做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你真的會認可這種雕蟲小技的取巧?”
南雲雅似乎不太能接受堀北學對一個新生予以比自己還高的評價,他情緒頗為激動地打算辯駁。
“哪怕一年級這次輸掉比賽也不影響我對他們的評價。”
但是堀北學開口阻止了南雲雅情緒化的發言:
“這個足球專案,是十一人的團體專案。”
“除了我,剩下的是來自一年A班的橋本正義,一年B班的北川涼、龍園翔和山田阿爾伯特,一年C班的柴田颯、神崎隆二,一年D班的高園寺六助、綾小路清隆、須藤健以及平田洋介。”
“那又如何,我身後也同樣是二年級各個班級的……”
“南雲,你真的覺得這是一樣的性質嗎?”
堀北學第一次向南雲雅厲聲呵斥道,和平日裡給人的印象不同,現在的他真正拿出了作為學生會長和前輩的威勢。
“如果放在半年前,說不定你真的會成功。”
他看向南雲雅和他身後的球員們: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足球社,你們這一屆是苗子最好最多的一屆,當時作為足球社王牌的你在訓練中用了很多新點子,最終颯爽地拿下了夏季大會吧。”
南雲雅的臉上也因為堀北學的誇讚而浮現出淡淡的笑容,足球一直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之一,這也是他在加入了學生會後還經常去足球社的原因。
“但是。”
堀北學的話語停頓了一下:
“當初和你一起參加夏季大賽的那批隊友們,現在還站在你身後的,剩下幾個呢?”
南雲雅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臉上。
“那些和你同屆,不滿你行事風格的學生們,先是被迫退出了足球社,然後退出了學校。”
“但是你覺得無所謂,因為實力至上,那些實力不夠的學生即使退學也不值得心疼。”
“不過,你身後的這支隊伍,真的會比曾經的強嗎?”
堀北學說完這些話後便轉身離開,只留下立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的南雲雅,一旁同伴的溝脅似乎想上來勸導幾句,但是卻被南雲雅一個眼神瞪在了原地。
“三、二、一,加油!”
回到一年級方陣中的堀北學也是被北川涼拉進了球員間,來自一年級四個班級的學生加上這位三年級的學長,各自伸出自己的一隻手掌,哪怕是一隻獨立於人群之外的高園寺六助似乎也對面前的這個奇景頗為興奮,一邊感嘆著這真是驚人的美麗一邊將自己寬大的手掌壓在了最上面。
而另一邊的二年級方陣氣氛卻截然不同,南雲雅雖然調整回來一些,但還是黑著臉佈置著戰術,二年B班的學生們剛踢完和一年D班的對決,體力有所下降,但是南雲雅卻好像根本沒有考慮到這點一樣,完全沒有做出讓步,也沒有在戰術上予以照顧,讓桐山也是嘴裡發苦卻又無可奈何。
而C班和D班的學生們剛剛被三年C班和一年C班分別擊敗,後者是因為確實實力不足,但前者明明有機會贏下,卻因為南雲雅的緊急排程,原本作為殺手鐧出場最後兩個團體專案的體育尖子都被強制要求過來參加這場二年A班的比賽,士氣也是低落無比。
反而是被南雲雅特意照顧,甚至不惜放棄了與一年C班比賽而得到一直休息的A班成員各個精神百倍,精神狀態一相對比,溝脅作人就皺著眉頭訓斥道;
“都打起精神來,這可是關乎到二年級的重要比賽!”
這下子眾人的情緒反而更加憤懣起來,雖然明面上還不敢抗議,但是隱隱間已經有開擺的架勢。
說到底,這不過是二年A班和一年A班的比試,如果輸了的話,也只是二年A班和南雲雅的面子不好看。
想到南雲雅可能會遭受的打擊,兩面搖擺派的桐山心思一下子又活絡了起來,給本班級的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一會踢的隨意一些,反正出事也可以拿體力不夠做擋箭牌,二年A班既然沒有幫助二年B班贏下對戰,那他們這麼竭心竭力幹嘛。
還沉浸在堀北學剛才話語中的南雲雅並沒有注意到這個時候已經各懷鬼胎的隊友們,如果只是面對北川涼,不管對方如何嘲諷,他確實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堀北學的出現已經對北川涼的誇讚徹底讓南雲雅有些失去冷靜。
“聽明白了嗎?”
針對著對方可能存在的薄弱點做出部署,南雲雅沉聲吩咐道。
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全體球員,許下承諾道:
“這場比賽發揮出色的話,下一次進入A班的名額就會加上你的名字。”
南雲雅統治整個二年級自然不會只靠威逼,A班的身份就是最適合的利誘,就是靠著這個方式,不少原本下位班級中的精英們也產生了與其帶著這樣垃圾的班級前進,不如直接投靠南雲獲得A班名額的想法,這才使得其他三個班被二年A班逐個擊破並收服。
勉強提起了一點勁的二年級眾人點點頭答應。
但是隨著裁判吹響比賽開始的哨子後,場上的情況卻與南雲雅構想的大不相同。
除了勉力遵守他部署的本班學生之外,其他的成員幾乎是在一年級的攻勢下一觸即潰。
高園寺六助、綾小路清隆、堀北學和北川涼作為前鋒直接衝散了二年級的防衛。
帶球的北川涼已經來到了二年級的半場。
二年A班的溝脅和殿河,也是作為南雲的左膀右臂,在學生會任書記的兩人一左一右地加速撲了上去。
但是北川涼卻冷靜異常,先是用左腳的腳背內側將足球帶向左邊,閃過右方殿河的撲搶,然後又抬起右腳,將球重新扣向右方,再次躲過溝脅的斷球。
“油炸丸子!”
一年B班的班導坂上數馬站在觀眾席上放聲高呼,看那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自己在場上大出風頭。
“油炸丸子?吃的嗎?”
旁邊一年A班的班導插嘴問道,事關本班的勝利,他也是極為專注地看著球場,不願意放過一丁點的細節。
“指的是剛才涼那種過球方式。”
坐在下方的坂柳有棲開口解釋道,她雖然因為身體緣故不能進行體育運動,但是對於足球專案也算是略知一二。
坂柳有棲似乎還想再說兩句,但是從全場爆發出的巨大歡呼聲將她的聲音一下子蓋了過去。
少女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將目光聚焦到場上的北川涼。
他現在,就是全場的中心,一舉一動都牽扯著所有觀眾的視線。
踩停回拉,身體九十度轉身,輕鬆繞過前來堵截的一名後衛。
帶球上挑,躲過左側的一記剷球。
如果不是正在眼下發生,誰都會認為這是一段設計好的節目。
幾乎是炫技般地連過四人,完全沒有鬥志的二年級後防直接被他單人突破,來到距離球門大概三十米左右的北川涼稍稍向左移動了半米,一副看起來要尋找角度準備遠射的模樣,回防的南雲雅也沒想多,直接頂了上去。
“射門!”
“射門!”
全場的呼聲一下子高了起來,畢竟大部分觀眾根本不清楚足球的具體規則,但是射門大家都看得懂,全場的氣氛直接被拉到了最高點。
北川涼一腳掄出,但是足球卻並沒有如大家預想般一樣飛往球門的方向,而是被北川涼伸出的右腳釦住,一人一球直接從正面回防過來的南雲雅左側快速掠過。
“假射真扣!”
坂上數馬嗓子都快喊啞了,場面進行到這個地步,他恨不得拉長橫幅上表說明現在帶球肆虐二年級後防線的就是一年B班的北川涼,他的學生!
猝不及防的南雲雅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北川涼衝進了自家的禁區。
棄門出擊的守門員的飛撲被北川涼輕鬆繞過,他閒庭信步般抬腳。
一年級到場的全體學生全部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螢還被輕井澤惠不自覺用力的手指給掐了一下,喵喵地疑惑了一下。
足球撞進了雪白色的球網。
開場三分鐘,一年級以一比零領先二年級。
主導了這一球的北川涼收到了來自全場觀眾的喝彩,情緒爆發的學生們敞開喉嚨釋放而出的山呼海嘯般的巨大高呼聲如同潰壩的洪水,響徹了幾乎整個東京高度育成中學。
光從氣氛上來說,這已經超過了過往的任何一屆體育祭。
“球進啦!”
坂上數馬張開雙臂和身旁的A班班導真嶋智也擁抱,因為這是一年A班的生死局,真嶋智也也是沒了平日裡的穩重,像個小孩子一樣和坂上數馬相擁歡呼起來。
南雲雅的臉上佈滿了震驚和憤怒的神色,被北川涼單人突破,即使是他剛才和二年B班的學生臨時組隊,對方也沒有幹出這種事情。
被北川涼突破的幾人也是一臉忐忑地看向南雲雅。
但南雲雅並沒有在意這些,他只是看向和其他人互相擊掌相慶的北川涼。
他彷彿看到了一年前帶領著足球社奪下夏季大會決賽的自己,那時候的他還沒有加入學生會,身邊也同樣有這樣一群隊友。
在這一瞬間,從南雲雅的心中,真真切切地湧現出了一點後悔的情緒。
或許,他的理念真的是錯誤的。
失去了鬥志的南雲雅在之後的全場幾乎都如同夢遊般遊蕩,反倒是一年級越戰越猛,除了守門員之外的所有人都幾乎踢進了一球,到了下半場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二年級的學生選擇離場,不忍心再看到比分板上的差距擴大。
最後的數字定格在九比一。
一年A班以四比三戰勝二年A班。
二年A班在本次體育祭遭遇二連敗。
這是時代的轉折點。
所有觀看了這場比賽的學生們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們看向並肩作戰的堀北學和北川涼,又將憐憫的目光投向已經渾渾噩噩的南雲雅。
不過,是另外兩人的。
體育祭來到下午,人們已經無暇再顧及三年A班痛打落水狗般地向二年A班發起挑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電子螢幕上顯現出來的對戰結果所吸引。
【一年D班VS一年B班】
主動發起挑戰的,是一年D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