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級第一學期暑假的兩項特別考試，無人島和優待者考試的結果都已經出來了。”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社團大樓最頂層的的學生會內部，扎著丸子頭的紫發少女正一絲不苟地向學生會長堀北學彙報道。

　　堀北學一邊處理著手中的檔案一邊點頭示意橘茜接著念下去。

　　“無人島特別考試中，一到四名分別是一年C班、一年B班、一年D班和一年A班。”

　　橘茜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詫異，特別考試中出現A班墊底的局面，即使是作為三年級前輩的她也沒有見到過幾次，甚至她還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硬是想不起來自己經歷過的哪場考試中墊過底，當然，這也和堀北學的個人能力有關。

　　堀北學的古井無波的臉龐倒是沒甚麼變化：

　　“班級點數的變化情況呢？”

　　“在無人島特別考試結束後，C班的班級點數已經超過了B班，如果在這個月點數不再變化的話，等到第二學期開始後，一年C班就將升班為一年B班。”

　　“至於之後的優待者特別考試，則沒有出現班級點數的任何變動。”

　　似乎是檔案上的資料讓橘茜有些難以置信，她盯著看了好一會才有些磕巴地念著：

　　“十二個小組全員達成結果一，並且用所得的八千三百五十萬點數為賭注進行了一場以個人為單位的十二人狼人殺遊戲。”

　　“最終獲勝的是一年A班的坂柳有棲，一年C班的北川涼以及一年D班的輕井澤惠。”

　　“他們三人每人各自獲得約兩千七百八十萬個人點數。”

　　這已經打破了這所學校創辦以來個人持有點數的記錄，畢竟在之前有學生即使使用了欺詐的手段，最後也只是獲得了一千兩百萬點數而已，但是現在，足足有三個人手持著接近兩千七百萬的鉅款。

　　要知道，即使是現在的A班，也不過每個月能拿到十萬個人點數，一年下來也就一百二十萬，三年三百六十萬，這差不多相當於是七八個A班的學生全部三年的總收入了。

　　更何況，兩千萬這個數字在東京高度育成中學還有著特殊的意義。

　　一次轉班的機會或是一次退學保護。

　　換言之，現在的這三個人已經變相地等於畢業了，只要之後的三年裡不被退學，就可以選擇在三年級的末尾直接轉入當時的A班，享受校方的全部福利。

　　想到這裡，就連橘茜都有些小小的羨慕和嫉妒，畢竟即使在堀北學的帶領下，他們三年A班也是一路被挑戰到今天，克服了許多困難才保住了A班的地位，但是現在告訴她，一年級裡有三位學生僅僅花了一個學期就完成他們三年的目標，總歸是有些心理不平衡的。

　　但是堀北學卻好像有些疑惑，他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問道：

　　“這次狼人殺遊戲的發起者是誰？”

　　“好像是一年C班的北川涼。”

　　說到這裡，橘茜還有些警惕地環視了一圈房間，因為已經過了當值的時間，其他學生會成員包括兩個副會長在內都已經離開，她這才又小聲補充道：

　　“就是會長你之前見過的那個男生。”

　　“我知道。”

　　堀北學點了點頭，他沉思了片刻，然後才站起身來說道：

　　“等到這次一年級的新生們回來後，就讓他加入學生會吧。”

　　“誒，會長？可是學生會的招新不是已經結束了嗎？一年級已經有一之瀨同學加入了。”

　　橘茜有些驚訝地問道。

　　學生會作為東京高度育成中學裡地位最高的社團，擁有著一部分制定規則的能力，因此歷屆學生會的招新都是慎之又慎，尤其是今年，本來在堀北學的授意下，一年級是不打算招新的，但是南雲副會長卻先斬後奏，強行招進了B班的一之瀨帆波。

　　現在猛地聽到堀北學要讓別人在這個時候加入學生會，橘茜也是疑惑地搖搖頭：

　　“在規則上是不行的，起碼要等到明年的招新才行。”

　　但是橘茜也清楚，明年的這個時候兩人已經畢業離開，那個時候的學生會毫無疑問會被現在風頭正盛的副會長南雲雅掌控。

　　“沒有問題，我那個時候就已經招入了對方，只是一直沒有公開而已，手續齊全，檔案完備。”

　　堀北學冷靜地解釋道，眼鏡下的一對眸子眺望向碧藍的天空：

　　“他就是破局者。”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第一次見到對方的景象，以及與北川涼達成的契約。

　　作為學生會長的堀北學將北川涼視為針對南雲雅的一張底牌。

　　而作為兄長的堀北學，同樣也希望著他能改變妹妹堀北鈴音。

　　從各個角度來看，都沒有比北川涼更適合的人選了。

　　時間是晚上七點，北川涼的房間內，北川涼和龍園翔兩個人正在對著螢幕上覆古的遊戲頁面，一邊百無聊賴地摁著手柄，一邊隨意地閒聊著：

　　“不愧是龍園你挑的遊戲，簡直年代感滿滿。”

　　北川涼望著由畫素組成的遊戲主頁，正中心是遊戲的名稱——《龍與地下城》。

　　“從名字到畫面，簡直就像是上個世紀的產物。”

　　石崎大地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想來參與進這次的遊戲會，但是隻是看了一會這個畫面，就無聊地移開了視線，最後還是叫上山田一起去游泳了，也難為他們能一直游泳不膩。

　　不過說不定這小子是去泳池看女生泳裝的。

　　一邊發散著思維一邊慵懶地靠在座椅的背墊上，北川涼扭頭看向龍園翔：

　　“開吧。”

　　“雖然遊戲是老了些，但作為rpg遊戲的始祖之一，故事劇情我個人還是覺得挺好的。”

　　熟練地操縱著小人進入迷宮，度過了兩場特別考試，意識到學校不會再有突然襲擊的龍園翔也是放鬆地笑笑：

　　“以多層的地牢作為戰鬥的舞臺，不斷尋找寶物和裝備強化自己，最後從地底的boss身上奪取最終的寶物。”

　　看了看遊戲盒包裝背後的簡介，北川涼也是扯著嘴角：

　　“這劇情還真是……挺王道的展開。”

　　看上去就極為複雜的遊戲系統對新手來說屬實不太親善，但據龍園翔所說，這遊戲玩過幾遍就會習慣，然後欲罷不能，這也是今晚龍園翔喊上北川涼來一起打遊戲的原因。

　　故事的全貌並不是在遊戲中直接說明，而是從遊戲中怪物的臺詞和物品的說明內容裡慢慢推理出來，所以當年這款遊戲當年在劇情方面也是頗受好評。

　　電腦上序章的畫面已經結束，出現了酒館裡一群冒險者聚在一起的畫素圖案：

　　“行了，趕快建立角色來組隊吧。”

　　“沒想到居然還真能聯機……”

　　微妙地吐槽了一句後，北川涼也就隨便建立了角色加入了龍園翔已經處理好的伺服器。

　　等待遊戲的登入，北川涼也是拿起一旁的果汁喝了一口：

　　“感覺好久沒和龍園你一起玩過遊戲了？”

　　“畢竟以前我們都是直接上手開打的。”

　　龍園翔隨口回應了一句。

　　組隊完成後，畫面也漸漸隱去，慢慢浮現出文字：

　　“各位冒險者，迄今為止，你都沉浸在甜美的夢中，僅僅虛度著人生。”

　　“然而，從現在開始，你將會開啟你真正的征程，不管你選擇了甚麼樣的道路，一定會有結局在前方等待著你，而那不論是好是壞，都會改變你們的命運吧……”

　　“上一輪勇敢的冒險者闖到了地底的最深處，但他們沒有活著回來，希望你們可以做到。”

　　下意識地念出了文字，隨著莊嚴的bgm奏響，由現在角度看來不過是貧窮的畫素畫的開場在兩人的腦海中也留下了強烈的印象，彷彿浩瀚廣大的迷宮已經展現在眼前。

　　不過僅僅是為了看劇情，枯燥的rpg尋敵戰鬥搜寶箱玩久了實在是容易打哈欠，兩個人也就是稍微體驗了一下後，龍園翔就用網上提前下載好軟體幫兩人的角色快速升到了滿級。

　　一路砍瓜切菜過主線看劇情，不得不說文字確實很厲害，遣詞用句都很有味道。

　　“來了……”

　　遊戲中畫風急轉，切入了戰鬥畫面，雄渾沉重的背景音樂響起意味著倒數第二位boss“時之騎士”的登場。

　　不過只用了三分鐘，這個出場方式酷炫的boss就倒在了等級已滿的兩人手上。

　　隨著遊戲畫面中洞窟的倒塌，最後的關卡boss紅龍出現在了幾人面前，在龍園翔別有意味的建議下，北川涼也是存了個檔。

　　隨著角色一記勢大力沉的暴擊，最終BOSS紅龍也是倒在了地上，代表著最強冒險者榮譽的徽章緩緩在它的屍體上飄起。

　　緊接著，在北川涼有點難以置信的目光下，遊戲的劇情繼續播放，在整個冒險過程中都顯得親密無比的主角團們開始互相殘殺，只為了爭奪那獨一份的榮譽。

　　“都死了……”

　　北川涼低聲地開口，這個結局下，所有人和紅龍一起安靜地躺在地上，沒有一個勝利者。

　　“行，讀檔吧。”

　　應該是早就知道這個劇情鎖的龍園翔趕快招呼還在回味結局的北川涼進行讀檔，於是畫面又回到了紅龍出場的時候。

　　“這甚麼情況？”

　　比上個檔突然強度翻了好幾倍的紅龍輕而易舉地秒殺了兩人已經拉滿了各項資料的小隊，哪怕每個人都是一身最高屬性的神裝。

　　“作者的惡趣味吧。”

　　瀰漫著哀傷意味的音樂開始播放，畫面逐漸消失，製作組的名單已經開始播放。

　　將手柄扔開，龍園翔背靠在電腦椅上。

　　“要麼擊敗紅龍自相殘殺，要麼葬生於紅龍口中，故事的結局為甚麼一定要是完美的呢，可能是困難突然強大了許多倍，可能是自身內部產生了分歧，誰說的準呢？”

　　他將雙臂枕在腦後：

　　“這是遊戲作者接受採訪時說的原話。”

　　北川涼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子，搖了搖頭感嘆道：

　　“所以說這作者是不是以前受過甚麼刺激，寫出這種劇情。還有，這個主角團簡直就是塑膠友情嘛。”

　　龍園翔笑了笑，再次開啟了遊戲頁面，選擇了重新開始遊戲，序章的文字已經變成了：

　　“上一輪勇敢的冒險者北川涼、龍園翔闖到了地底的最深處，但他們沒有活著回來，希望你們可以做到。”

　　“輪迴系作品是嗎？那這次結局會改變嗎？”

　　稍稍被勾起了興趣，北川涼喝著果汁問道。

　　面對北川涼的疑問，龍園翔隨手建立了新角色，將故事的劇情拉到最後，把螢幕拉近對準北川涼吹了聲口哨：

　　“自己看吧。”

　　主角團一路來到了最底層，看見了前個存檔中眾人和紅龍的屍體，他們猜到了這裡發生的一切，於是大笑著譏諷這些人的友情，然後拿走了代表著最高榮譽的寶物，滿載榮光地回到了城鎮，接受了居民的恭賀和愛戴。

　　明明他們的名字仍然是北川涼和龍園翔，但是卻好像換了一個人。

　　上一次的他們自相殘殺到同歸於盡，這一次的他們又並肩作戰到勝利時刻。

　　“如果再來一次呢？”

　　北川涼饒有興趣地問道。

　　“兩個分支各自佔據百分之五十左右的機率。”

　　龍園翔解釋道：

　　“有可能是敵人，有可能是摯友。”

　　畫素的花朵在街道上灑落，遊戲中的NPC們圍著主角們載歌載舞，慶祝他們通關了地下城。

　　“所yending才是真正的結局嗎？”

　　“不是。”

　　龍園翔搖了搖頭，他開啟了系統選單，選擇了退出遊戲，再點選了確認之後，遊戲的畫面卻還在繼續。

　　失去了控制的主角團們呆立在街道中央，而剛才還為主角團歡呼的一眾NPC，不管是釋出任務的鎮長，售賣裝備的武器店老闆，還是雜物店商人，抑或是藥劑店藥師，都不約而同地走了上去，熟練地取走扒下了玩家身上的裝備，寶物與藥劑。

　　然後緊接著把主角團扔進了地底的深淵，每個人都對著螢幕大喊：

　　“滾出去，異鄉人！”

　　做完這一切後，他們又回到了各自的崗位，鎮長站在街頭，商人回歸原位，繼續掛上本日打折的招牌，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笑容，彷彿在等待著下一批冒險者的來臨。

　　在這個播放的過程中，畫面也一閃一閃地陰間了很多，原本聽起來雄壯的勝利交響曲反而讓人有些不適起來。

　　“破牆性質的遊戲嗎？”

　　雖然是粗糙無比的畫素遊戲，但這場劇情演出確實打動了北川涼。

　　“主角團不過是我們現實人物的投影，對於遊戲中的NPC來說自然是天外來客，在完成了他們想要的之後，也就不會對我們有甚麼好感。”

　　龍園翔聳了聳肩膀，對北川涼笑著說道：

　　“玩家，不也幾乎不會把遊戲裡的角色看做是和自己同等的存在嗎？”

　　“……”

　　“說不定也會有這樣的玩家。”

　　“只能在虛幻的遊戲裡找到點寄託。”

　　北川涼右手撐著頭看向螢幕，光怪陸離的扭曲畫面映照進了他漆黑的瞳孔。

　　“如果當時你也在就好了呢。”

　　明明是一句沒頭腦的話，但是龍園翔卻好像知道北川涼的意思，他第一次有些苦悶地開口回答道：

　　“嗯，其實我也想過很多次，如果當時我在的話，後面的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或許你和輕井澤、椎名的關係也不會變成這樣。”

　　“其實我也不知道你為甚麼那個時候會弄成那樣？你應該不是一個衝動的人。”

　　北川涼活動著手指，粘稠的鮮血的觸感似乎一瞬間又湧了上來：

　　“或許我和輕井澤在某一方面上非常相似。”

　　“你以前雖然沒朋友，但是也沒受過校園欺凌吧。”

　　龍園翔狐疑地打量著北川涼，自從狼人殺遊戲結束後，他就感覺對方有些奇怪，不然也不會強行拉著他玩遊戲散心了。

　　“……誰知道呢。”

　　北川涼翹起二郎腿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他將五根指頭握成拳頭，能感受到其中所蘊涵的爆炸性力量，即使在與白色房間的成功品綾小路清隆交手時也沒有落入下風。

　　“在虛擬的世界裡尋找真實，是不是挺有毛病的？”

　　北川涼突如其來的詢問讓龍園翔楞了一愣，他神色古怪地看向北川涼：

　　“難道你一直沒接受她感情的原因是因為你喜歡上了二次元裡的角色？”

　　“懶得和你說。”

　　北川涼撇了撇嘴，又重新躺回到了床上。

　　一切的感覺都是如此的真實，包括面前正擔憂地看向自己的好友。

　　桌上的冰鎮果汁的玻璃杯外壁掛滿了水珠，冰塊在其中叮噹作響。

　　閉上眼靜下心能聽到窗外的海風和波浪聲，他正置身於一座行駛在無邊大海上的豪華遊輪中。

　　只要他願意，現在就可以走出房門，寬敞的游泳池、各式各樣的高階餐廳、專人服務的SPA會所等待著他的光顧。

　　弄的好像和真的一樣。

　　涼在床上翻了一個身。

　　他只不過是在逼仄又潮溼的地下居室裡做一場最盛大的美夢。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