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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無人島特別考試結束的那天下午和晚上,其他三個班級的學生們基本上都是重複著先去餐廳大吃一頓然後回房間倒頭就睡的步調,畢竟他們和早早回船的C班不同,實打實地在無人島上熬了七天,精神狀態一鬆懈,自然而然地就湧上了睏意。

  因為升班和降班的具體手續都要在第二學期開學後才能完成,所以現在大家還是習慣按照原來的班級稱呼彼此,畢竟一個學期也算是養成習慣了。

  ABD班的學生們都在休息,但C班的學生卻趁機直接包下了一整個餐廳用來舉辦慶功宴,早在這幾天將遊輪上設施玩了個遍的C班點起菜來那叫一個輕車熟路,等北川涼回房間洗完澡換了身衣服過來時,巨大的圓桌上已經擺好了豐盛的晚餐,甚至龍園翔已經毫不客氣地大吃大嚼起來了,不過考慮到龍園確實在這次考試中揹負了所有,大夥非但沒有嫌棄,還主動給他一個勁地推薦菜品。

  當然,說不定這也是因為龍園翔在回船後足足在浴室裡搓了一個半小時,皮都快擼掉一層的效果。

  “龍園哥,這個大龍蝦可帶勁了!我前兩天第一次吃一口氣啃了三個。”

  石崎大地忙不迭地將龍蝦肉殷勤地給龍園翔剝好放到他的碗裡,一抬起頭看見北川涼來了,又是腿腳麻利地拉開椅子:

  “老大,坐這邊!”

  其他C班的學生也陸陸續續地圍坐過來,不過因為人數太多,還是不得已分了幾張桌子,但是大家還是很有默契地先過來和北川涼一一問好,再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別這麼拘謹嘛,既然是慶功宴,就玩嗨一點。”

  北川涼坐到石崎大地給他準備好的位置上,拍了拍身旁龍園翔的肩膀:

  “不過還是得先好好感謝感謝咱班裡的大功臣,石崎你小子啃龍蝦的時候,龍園還在當人猿泰山和蚊蟲搏鬥呢。”

  “嘁。”

  龍園翔從盤子裡抬起頭,隨手抹了一把嘴角,如果不是看到椎名日和坐了過來,他早就當眾宣佈北川涼這幾天過的如何花前月下,明明第三天還說有機會給自己送吃的,結果到第七天考試結束了,他都沒等到北川涼再來送過。

  更可恨的是,他還擔心北川涼是不是出了甚麼意外。

  結果有一天晚上摸到B班的營地去找北川涼時,正好看見這個不要臉的躺在吊床上和B班的一之瀨帆波你儂我儂,他晚上被蚊子咬的要死要活的時候,對方的床旁邊還專門掛著一個用來驅蚊的香囊。

  不過,說到香囊……

  龍園翔下意識地瞥了瞥北川涼的身上,剛換上一身輕便常服的北川涼渾身上下好像也沒有藏東西的地方,也不知道他到底帶沒帶回來,畢竟看著還是挺精緻的一個小玩意。

  “看啥?”

  北川涼毫不客氣地從龍園翔的盤子裡夾了塊龍蝦肉扔到嘴裡嚼著,此舉也是成功收穫了對方的一個白眼:

  “沒看啥,自己吃自己剝去。”

  龍園翔嫌棄地收了收自己的餐盤,一扭頭就看見椎名日和正巧笑嫣然地給北川涼剝龍蝦,再看看一旁給自己剝龍蝦的石崎大地,突然覺得嘴裡的肉沒那麼香了。

  不過他也沒幹出搶北川涼盤子裡肉的事情,畢竟發飆的椎名小姐一旦罷工,整個C班的女生管理就得直接癱瘓,這麼想著的龍園翔只能是仰頭噸噸噸地喝下倒好的冰鎮酸梅汁。

  經過北川涼和龍園翔的打趣,C班的氣氛也立刻活躍起來,紛紛向兩人詢問道這次C班的戰略。

  畢竟除了具體實施計劃的北川涼和龍園翔兩人外,其他C班的學生只是在自由自在地玩了一天後便集體登船,結束的時候去岸邊接了一下人,結果就莫名其妙地考試第一了,驚喜歸驚喜,但是大家還是很好奇是怎麼做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北川涼刺激了一下,龍園翔倒是興致勃勃地開口,明明喝的不是酒,語氣卻越來越上頭:

  “C班都是我在C!”

  “我笑那葛城無謀,堀北少智,B班一之瀨?冢中枯骨罷了。”

  不得不說,龍園的口才還真是相當不錯,C班在無人島上的佈局也確實精彩紛呈,說到盡興處,也是引得C班眾人連連驚歎,聽的是津津有味。

  就在C班的學生們圍住龍園翔聽故事時,北川涼也是成功地脫身出來,他本來就沒那麼想吃東西,畢竟他又不是在島上半飢半飽貨真價實餓了幾天的龍園翔。

  手裡拿著一杯冰鎮酸梅湯,趁其他人不注意,北川涼就溜出了餐廳,一個人上了甲板,趴在欄杆上遠眺月光。

  不過這份安寧也沒有持續多久,半分鐘後,北川涼的身後就傳來了踏踏踏的腳步聲,清新自然的氣息湊到了他的身旁。

  “涼又是一個人待著呢。”

  “可能是習慣了吧,說不定我還真的不是很適應那種熱鬧的氣氛。”

  北川涼回過頭去看向椎名日和,她站在自己的身後,白色的裙襬在海風中搖曳,飛揚著的裙邊在空中劃過白色的弧線,如同一個嶄新的世界。

  “一起去逛逛?”

  他搖了搖手裡的飲料,向女孩發出邀請。

  盛夏白瓷梅子湯,碎冰碰壁噹啷響。

  “真是很有日和風格的去處呢。”

  北川涼看向面前劇院的招牌不由得感慨道,這所學校承包的豪華遊輪上各種設施應有盡有,劇院自然也不例外,而椎名日和似乎是對這裡相當熟稔的樣子,倒不如說她一開始的目的地就很明確:

  “因為其他的地方都太吵了,房間又感覺有點小,所以沒事的時候都會來這邊。”

  椎名日和這樣說道,不過想想也是,縱觀整個C班,恐怕也挑不出來第二個會主動去劇院的學生,或許有些人會以為戲劇和電影差不多而帶著三分鐘熱度來到這裡,但估計很快就會皺著眉頭走出來吧,畢竟對於這群躁動不安的高中學生來說,一場動輒幾個小時的戲劇演出只會讓他們感覺枯燥和乏味。

  “所以在過去的幾天裡,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包場呢。”

  椎名日和掃視了一圈劇院內部的觀眾席,果然又是空無一人,她看了看牆上掛著的劇目表,語氣有些驚喜地說道:

  “五分鐘後就有一場《麥克白》,涼看過這一部嗎?”

  “莎士比亞的原作倒是看過,但是戲劇的話,還真是第一次。”

  兩人找了一處最佳的觀賞坐席,在開場前最後的五分鐘閒聊著:

  “雖然《麥克白》也是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一,但是大多數人好像只聽過《哈姆雷特》。”

  “也有把《羅密歐和朱麗葉》當成四大悲劇之一的人呢。”

  椎名日和掩著嘴輕笑:

  “涼最喜歡四大悲劇中的哪一部呢?”

  “《哈姆雷特》?”

  “為甚麼呢?”

  “可能是其中女主角奧菲利亞的終場戲第一次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吧,死在花河裡,真是相當驚豔。”

  “但是這種愛情悲劇才……”

  椎名日和還想再開口說甚麼,但是頭頂的燈刷地黯淡,舞臺上的大幕拉開,戲劇表演已經要開始了。

  北川涼放鬆地將身軀蜷縮排寬大而舒適的座椅內,就在他剛想把放在扶手上的右手也收回來時,卻意外被另一隻手緊緊地握住。

  在黑暗中北川涼並不能看清椎名日和的神色,但他終於沒有掙脫,只是感受著對方的指尖撬開了他緊閉著的拳頭,探進掌心。

  或許是剛才北川涼的話對椎名日和造成了某種刺激,她藉由著自己掌心的熱量向北川涼遞達出訊息,像是相遇的兩隻螞蟻互相探出彼此的觸角,她在等待著北川涼的回應。

  椎名日和是個看上去輕飄飄的女孩,但是一旦認真起來,又執拗到讓人驚詫的地步,北川涼撓了撓她的掌心。

  這個動作讓椎名日和的神經一下子鬆懈了下來,她似乎鬆了口氣,但是直到整場話劇結束,她都沒有放開過這隻手。

  舞臺上的演員向臺下僅有兩位的觀眾謝幕,北川涼和椎名日和報以熱烈的掌聲,這個時候他們才意識到兩個人究竟握了有多長時間的手,以至於彼此的掌心仍殘留著對方的溫度,與自己的另一隻掌心相擊時,有一種奇異的溫度差。

  “椎名同學這次居然不是一個人呢。”

  看起來這個劇團好像和椎名日和還挺熟悉,不過聯想到少女之前說的包場的事情,倒也可以解釋這個自稱劇團長的老年男人為何慈藹地走下臺向椎名日和搭話。

  “您好,我是一年C班的北川涼,日和這段時間託您照顧了,貴團的表演十分精湛,尤其是麥克白夫人安慰麥克白那一段,真是讓人讚歎不已。”

  北川涼主動上前自我介紹道,禮節做的無可挑剔。

  “少見的有禮貌的孩子呢,一開始還以為是陪著日和才勉強過來看戲劇的男生,沒想到不僅能耐著性子看完,而且聽你的話,對戲劇方面也很瞭解,是嗎?”

  “只是看過莎士比亞的著作全集而已,倒不如說,再看了貴團的表演後,才能意識到劇本和戲劇的差別呢,將那些栩栩如生的文字在現實中演繹出來,真是美妙的藝術。”

  “看來還是有和椎名同學志趣相投的孩子嘛。”

  被北川涼的話稱讚的有些開心,老人也是撫摸著白色的鬍鬚,朝著椎名日和投去打趣的視線:

  “而且感情看起來也很好,畢竟一整場都牽著手呢。”

  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全程都被舞臺上的演員們全程看著,椎名日和也是難得地有些羞怯,躲到北川涼的身後只探出一個小腦袋。

  老爺子倒是對椎名日和的這副模樣有些吃驚,畢竟在過去的幾天裡,這個總是獨自來到這裡的少女總是一副孤零零的樣子,一坐就是一整天,甚至要到劇院關門,他主動去提醒對方,椎名日和才會離開,原本他還以為椎名日和是不是被孤立了,但是看現在這個情況,那個時候的椎名日和說不定只是處在想念和寂寞的狀態罷了。

  想到這裡,劇團長也是饒有興趣地開口道:

  “今天只有椎名同學和北川同學兩個人,但是再演一齣戲劇的話,時間也不夠了。”

  “我看兩位都是對戲劇感興趣的孩子,如果兩位願意的話,要不要試著自己上來演一個小片段?”

  椎名日和似乎對這個提議頗感興趣,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北川涼也不好拂她的意,便點點頭答應道:

  “日和想演哪一齣?”

  “《哈姆雷特》!”

  椎名日和狡黠地衝著北川涼笑道,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的形狀:

  “但是要我來魔改劇本。”

  北川涼在後臺的立地鏡前穿好了演出的服飾,潔白的手套給人以貴公子般的印象,繡著雅緻花紋的黑色滾邊順著他的衣袖向上身延展,一身筆挺而又整潔的中世紀王子服穿著在身,就連一旁劇團的演員也有些感嘆,彷彿真的丹麥王子哈姆雷特出現在了這裡。

  椎名日和挑選的片段正是北川涼之前提過的“奧菲利亞之死”,奧菲利亞是哈姆雷特的未婚妻,深愛著哈姆雷特的她在父親和戀人的對立中無從選擇,最後自溺於一條鮮花鋪滿的河中。

  這一齣戲本來是奧菲利亞的獨角戲,也是終場戲,但是椎名日和卻毫不客氣地篡改了莎士比亞的原作。

  北川涼挑開幕布看向舞臺,搭建好的背景中,鮮花已然鋪滿地面。

  椎名日和正站在舞臺的另一端。

  少女正身著一套純白的禮裙,裙襬被裁製成無數皺褶,輕紗又在其上又蒙上一層薄霧。

  袖口參差不齊的蕾絲花邊顯現出柔美的姿態,從肩頭上向下螺旋點綴的寶石紋飾閃爍著光芒,椎名日和閉著眼,雙臂放在胸前,讓如同雲間的公主,又像是沉睡的美人,銀白的髮絲及腰,給人優雅而華麗的印象。

  “?【他會不會再來?】”

  旁白開始。

  音樂響起。

  “?【他會不會再來?】”

  “No,noheisdead.【不,他已經死了。】”

  “【去吧,在你死前他永不會回來。】”

  在悲愴而又無可奈何的背景聲中,少女一步步走到花葬之處,躺倒在花海間。

  “I’mback.(我回來了)”

  北川涼走上舞臺,按照椎名日和給他的劇本來到她的身邊。

  他單膝跪在椎名日和的身邊,托起少女的右手。

  但是椎名日和卻沒有如劇本一樣醒來唸詞,北川涼奇怪地瞥了一眼少女的面頰,纖長如黑蝶的睫毛正不住地顫抖著,晚霞似的羞怯一直從雙頰紅到了耳根。

  北川涼只好硬著頭皮向下演。

  他將嘴唇印上少女身著白色蕾絲手套的右手,北川涼吻的很輕,像是與少女的肌膚間隔著一層毛茸茸的障壁。

  “(我們永不分離)。”

  北川涼低聲說道。

  臺下傳來閃光燈的拍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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