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仙樓,一處雅間。
紅線步入其中,一眼就看到了居中而坐的孟姜。
孟姜坐姿極其不雅,雙腿盤著,卻是散盤,兩膝張開,只有男人才會這樣坐,女人通常都會比較注意自己的坐姿,但孟大姐……
然後,紅線才看到坐在左右的梵音和如露。
梵音如露跪坐如儀,優雅嫻靜,秀美可人。
但,只要有人進來,第一眼注意的,一定是個性張揚的孟姜。
孟姜就像一輪太陽,璀璨奪目。
不過,雖然所有人都會第一個注意到她,但大部分人都不敢注視她太久,如果想對她有親近之意的,更是會被她的強大氣場所懾,萌生怯意。
而梵音和如露,就像是月亮。
皎潔、神秘、素靜、嫻雅……
對她們,你是可以越看越想看,而且永不會看厭的。
尤其是如露,如果有意地運用起她那獨特的心法,更會讓你如看靜夜月、霧中月、雲中月、水中月、滿月、半月、弦月……
妙相萬千,不可盡述,永不生厭。
而且兩人的氣質無論對男人還是對女人,都是無害的,會叫人產生親近親和感。
“太陽”看見了紅線,向她開心地招了招手。
兩輪月亮也向紅線啟齒一笑。
障子門在身後關上了,紅線在几案旁坐了下來,看了眼桌上紅布蓋著的一口箱子,問道:“師姐,今兒怎麼想起喚我來?”
孟姜摸了摸鼻子,乾笑道:“當初走時,我倒是說過,就此一別,天涯一方。不過,我這不是從天涯回來了麼?”
紅線輕笑:“師姐有甚麼事讓小妹做?”
孟姜道:“不算很複雜,可惜的是,會者不難,難者不會,思來想去,我還是找你幫忙吧。”
說著,孟姜將那塊紅蓋頭似的布輕輕扯了下來。
紅線兩眼一直。
几案上的竟然不是一口箱子,而是……一塊泥巴!
一塊黃泥,泥巴里還有草莖,這是……蓋房子的還是砌牆的?
紅線當然不相信師姐閒極無聊,改行要研究建築技藝了,她納悶兒地看向孟姜。
孟姜道:“你看上邊。”
紅線這才發現,那塊黃泥上方,有一雙清晰的清腳。
孟姜道:“這是靴印,不是鞋印。”
紅線點點頭:“能穿靴的,就不是普通人。”
孟姜道:“而且,你注意沒有,這鞋印上,有修飾的花紋。”
紅線道:“鞋底,是最不引人注目處。很少有人浪費功夫在鞋底上。而且這樣的靴底,造工複雜,所以靴子必然也更貴。”
孟姜微笑道:“不錯,所以,我覺得,它很有價值。”
紅線抬頭道:“師姐是想?”
孟姜豎起一根蔥白似的手指,道:“第一,我得需要你幫我找一個懂拓印的人,把這腳印拓印下來。”
紅線嫣然一笑:“我就會。”
孟姜瞪了她一眼,顯擺甚麼呀,不務正業。
“第二,能做得起這種鞋子的人不多,能穿得起這種鞋子的人,也不會經常不換鞋,而他換,應該就是不低於這一檔的鞋子。
這個腳印是在神都發現的,所以,做這種鞋子的店家,應該也在神都。”
紅線道:“師姐是讓我找到這個店家?”
孟姜道:“這等客戶,店家必有記錄。名姓、住址等等。所以,我是需要你幫我找到這個店家,然後透過他的客戶記錄,找到買過同款靴子的人。”
紅線微微眯起俏眼:“師姐要查的人,定然不簡單,如果這人用了假名姓住址呢?”
孟姜嘆了口氣,道:“那,我就只能拜託你,幫我查穿這種鞋子的人了,每一個!”
紅線怔了片刻,苦笑道:“繼嗣堂居然還做這種事,也真是……”
不過,最終她還是爽快地答應下來,在把那塊泥巴蓋好後,喚人進來,把它小心地收了起來。
等紅線離開後,如露忍不住道:“孟姐姐,這位紅線姑娘,都不問你要查甚麼人,發生了甚麼事嗎?”
孟姜笑道:“她是聰明人,不會問的。”
如露想了想,那我為甚麼要問?
……
孟姜在等到紅線拓印的副本送來回,回了趟東宮,把靴印給唐治看了。
“要查靴底?”
“是,辦法是笨了點……”
“也不算笨。其實哪來的那麼多神探,一拍腦門兒,左推右推,一通牽強,就能找出兇手,那都是話本兒上故弄玄虛,糊弄不懂行的老百姓的。”
孟姜抿嘴兒一笑:“你是說,坊間評話裡說的前朝神探御史湯智麼?”
唐治瞪了孟姜一眼,毫不客氣地在她的豐臀上拍了一巴掌:“看來茶樓酒肆你沒少去呀,還聽評話。”
孟姜白了他一眼,陰陽怪氣地道:“你都派梵音如露盯著我了,還不放心?”
說笑了幾句,又回到正題。
看著那鞋印,唐治就覺得耳邊有一個神聖清越的聲音說:“等你遇到了那三顆痣的人,你就會明白一切了。你的真身也就會顯示出來。一切因果將會明瞭……”
看看一旁梵音小姐姐清麗無塵的俏顏,唐治就覺得耳邊那個聲音更清楚了。
梵音被他看得一羞,悄悄往師妹如露身後躲了躲:“殿下看甚麼?”
唐治嘆了口氣,道:“沒有,我就是在想……,要怎麼才能讓朝中權貴集於一堂,還不穿官靴,還能看到他們每一個人的鞋子……”
梵音道:“我們有想過利用聖人的誕辰,千秋節盛宴,不過,聖人的誕辰已經過了,咳,要不……,用殿下您的誕辰,快近了呢。”
唐治搖頭:“不行,今年千秋節,聖人正逢身體不適,沒有大加操辦,我是皇太孫,大肆操辦,不合禮儀。”
梵音道:“我拜託了一位朋友,她那邊會查。”
如露道:“同時,我佛門以七月十五為盂蘭盆大辦法會,以百物奉獻三寶。信徒會集於寺廟,各家寺院,都已答應,介時會替我們仔細尋查。”
孟姜道:“七月十五,道家稱之為中元節,這一日是地官大帝聖誕之日,也會舉行盛大活動的,道家信徒必然也會前往道觀,只是,要讓道門幫忙,得你自己去說了。”
唐治摸了摸鼻子:“我?我去跟誰說?咳咳,紅花白藕青荷葉,三教原來是一家。梵兒,不如你和露兒去道門走一趟。”
如露愕然道:“甚麼紅花白藕青荷葉,哪來的三教一家的說法?道門是道門,禪門是禪門,誰跟他們是一家了?”
唐治聽了也是一呆,三教原本是一家,不是說釋儒道麼?
啊,我記錯了?難道是說闡教、截教和西方教?
又或者,在這個時空沒這個說法?
孟姜不耐煩道:“行了行了,你個到處甩籽的蛤蟆精,本姑娘懶得理會你跟凝清翠羽那兩個道門小妖精的破事。反正,我能查到的就只有這些……”
一見唐治把眼望來,孟姜心中一驚,生怕唐治說既然沒甚麼好查的,那你不要再出宮了。
她趕緊道:“我還要跟我那位朋友聯絡,同時和梵妹妹露妹妹一起聯絡禪門這邊。總之,如何檢視京中權貴,你來想辦法。如何讓道門出手,也是你來解決。我正忙著,我們走啦。”
說完,孟姜一拉還不想走的梵音如露,逃也似的便離開了。
唐治苦笑了一下,想了想,凝清翠羽兩位道長,一直與小謝感情極好,與自己其實沒有太多接觸,這事兒還是讓小謝去說一聲最好。
至於如何透過甚麼活動,把京中的權貴乃至權貴子弟“一網打盡”,查他們的鞋底,再想辦法吧。
找個合理的說法把他們湊到一起,就很難了。要讓他們脫靴,才方便一一檢視,可是能讓他們脫靴的辦法更不好找,除非是席上飲酒,不然,朝廷盛大場合,各種莊重禮儀,貌似也沒有讓他們脫靴的道理。
唐治拍著額頭,便去崇仁殿找小謝。
剛剛到了崇仁殿,還沒邁步進去,就見兩個小黃門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