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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無定王城,此刻是最空虛的。

  就像朱允炆征剿朱棣時的南京城,大軍在外,王城空虛。

  唐治一路北上,從他的路線看,顯然目標直指王城。

  王城守軍大為恐慌,左大相盧阮早就派了快報去給裴甘丹送信,但是他很擔心,可能不等裴甘丹回來,王城就得失守。

  為此,他早早就準備起來。

  他是漢臣,被裴甘丹封為左大相,可以調動鬼方王城的力量,而他在鬼方沒個幾十年功夫,又不可能建立自己的死忠班底,這是裴甘丹讓他攝政的最主要原因。

  像右大相塞諾,就是裴甘丹防範的物件,雖然,從始至終,右大相塞諾對裴甘丹就很恭敬,從未在裴甘丹繼位和施政上反對過。

  但他是一族之長,這就是原罪。

  如今在裴甘丹的大清洗之下,他能安居王城沒掉腦袋,已經是因為他太識趣的緣故了。

  盧雨婷人在王宮,已近生產。

  按照產期,最近幾天就該生了。

  雖說裴甘丹出兵在外,不在身邊,更容易遮掩過去,但盧雨婷還是打算按原計劃,在臨產期做點容易動了胎氣的舉動,為她的“提前生產”打個掩護。

  鬼方部落是從關中遷來的,保留了部分中原人的習俗。

  王后不貞,血統不純,不只孩子的未來會有問題,她的地位也會受影響。

  況且,就是那些對於血緣不是特別在乎的更北方的室韋人、勿吉人,也不會讓一個血統有疑的人成為未來的王位繼承人。

  但是隨著唐治的大軍越來越近,她眼下最需要考慮的,可能就是一旦唐治兵臨城下,以無定城如今的空虛狀態,她該何去何從的問題了。

  唐治已經攻克可敦城。

  但是,可敦城後,便是“金阿林”山脈。

  山勢雄險,又剛剛下了一場潑天的大雪。

  現在,無定王城的人只能寄望於這道天塹,希望它能阻擋一下唐治大軍的腳步,為裴甘丹回援創造時間了。

  日上三竿了,也沒有幾分暖意,陽光都是白濛濛的,映得到處都是白濛濛的雪色,惹人生厭。

  “王上王”達彌皓穿著厚厚的皮裘,扛著釣竿,提著魚簍,簍裡放著破冰的斧頭,帶了幾個隨從,出了王宮,復往無定河畔走去。

  “大王,這……是要釣魚去?”

  右大相塞諾帶了幾個人巡視城防回來,迎面撞見達彌皓,連忙施禮問道。

  達彌皓相當於“太上皇”了,太上皇依舊是自稱朕的,而皇帝在太上皇面前,也要依舊稱臣,稱太上皇為陛下或者太上皇帝。

  鬼方的規矩差不多,所以右大相要稱達彌皓為大王。

  “哦,是塞諾啊,是啊,天氣晴好,我揣摩著,這個時辰,應該能釣上大魚來。”

  達彌皓笑眯眯地說著。

  塞諾澀然道:“大王,大周秦王的大軍已經佔領可敦城了,說不定甚麼時候便會兵臨城下。大王還是不要出城了。”

  達彌皓一哂,撫須道:“他來,或者不來,城就在那裡,不移不動。他戰,或是不戰,我就在這裡,無處可逃。我若不去,這撥魚可就溜過去了。”

  達彌皓揮一揮手,瀟灑地出城而去。

  塞諾望著達彌皓的背影,一臉無語。

  不過,換了他,只怕也得像達彌皓一樣勘破一切吧?

  妻子不貞不義,兒子兄弟相殘,自己這個父親,也被逼退位,他活著,還能指望甚麼?

  ……

  金阿林山上,雪樹銀花、林海蒼茫、雪嶺冰峰……

  一片琉璃世界。

  湖泊、山川、森林,凝固成了夢幻般的冰雪世界。

  冬日的金阿林山,失去了靈動了的萬物,白茫茫一片。

  山中的黑熊和猛虎,看見這樣一支龐大的軍隊在雪山上艱難地跋涉而行,也警覺地遠遠迴避了。

  就是狼群,也不會把他們視作狩獵的目標。

  動物對於危險的直覺,反而更加明顯。

  東北的冬天很冷,金阿林山的冬天尤其的冷。

  如果不是身上穿了厚厚的冬衣,手也裹了毛皮,臉上蒙了獸皮,肌膚露出的部分都塗了獾油,用不了一會兒功夫,就能凍得人失去知覺。

  哈氣讓每一個行進計程車兵蒙面的獸皮上,和眉毛上,都掛滿了白霜。

  這山本就不好穿越,在冬天尤甚。

  但唐治的目標就是無定城,他又怎能不來?

  更何況,黑齒虎和羅克敵,從東西兩個方向,也在向這裡穿插,雖然作戰意圖唐治已經通盤告訴了這兩人,但他也不能不去。

  只是,儘管做了充分的準備,他還是低估了翻越這大山的艱難。

  歌藍拔延對他詳細解說過大軍翻越金阿林山脈的艱難的。

  但是,哪怕歌藍拔延說的再詳細,也不如親身體驗來的真切。

  可他仍在一往無前地跋涉著。

  翻過這山,他就是一支從天而降的奇兵。

  他知道,無定王城應該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

  不過,他絲毫不擔心。

  因為無定王城知道或不知道,都不重要了。

  那兒無兵可守,只要他能翻過這道山,就意味著,勝利已經屬於他。

  無定王城,必定唾手而得!

  ……

  無定河畔,頗有經驗的達彌皓選了處地方,便興致勃勃地掄起了斧子。

  他的隨從也用釺子、錘子各種破冰器具,陪著他把那冰面砸得碎屑紛飛。

  等到被他挑中的地方終於砸破了一道口子,由於冰上冰下壓力的不同,下面的河水“譁”地一下就怒捲了上來。

  湧起的河水,將河底的淤泥也都帶了上來,以至於那水乍一看去,黑醬醬的似乎骯髒無比,和那晶瑩剔透的河水結成的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隨著河水翻湧被帶上來的,還有許多小雜魚,它們的反應比起夏日時明顯遲鈍了許多,徒手都能撈起來。

  但達彌皓並未理會它們,他缺魚吃麼?他只是享受釣魚的樂趣。

  達彌皓的隨從繼續擴大著破開的冰面,然後就在冰上支起帳蓬,鋪好厚氈,生起火爐。

  達彌皓盤膝坐在厚氈上,看著漸漸變得清亮的河水,笑眯眯地開始準備釣餌。

  餌剛掛到鉤上,達彌皓忽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那種感覺,就像動物感應到危險時的一種本能的直覺。

  實際上,他坐在冰面上,並沒有感應到甚麼。

  但,就是有一種心悸的感覺。

  “出甚麼事了?”

  達彌皓沉聲問道。

  帳外沒有回答。

  達彌皓眉頭一皺,放下釣竿,起身走出帳去。

  帳外,他的幾名隨從,正一個個抻著脖子,眺望著遠處陽光之下的無定王城。

  達彌皓手搭涼蓬,向無定城望去。

  城下,戰馬馳騁,一道滾滾的人群,就像剛剛從河中湧起的黑水似的,正在侵染著無定城前的白雪世界。

  達彌皓的呼吸一下子停滯了。

  半晌,他才窒息般地道:“大周的……兵?”

  四下裡,幾個侍衛呆若木雞,一言不發。

  他們似乎還沒有從極度的震驚中清醒過來。

  “怎麼可能呢?”

  達彌皓一臉震驚地道:“盧阮不是外放了哨騎,遠至金阿林山下麼?唐治的大軍到了,無定城中,怎麼竟沒有半點訊息?”

  ……

  小古追在大軍後面,心裡很鬱悶。

  做為羅克敵部的先鋒,小古領兵一路殺來,勢如破竹。

  他們的行進路線,是在荒涼的鬼方也更顯貧瘠的西部。

  所以,抵抗力量自然極為疲弱。

  但,一路遇到的部落少,也就意味著他們能得到的補給也少。

  所以,一支大軍,穿行在人跡罕見的雪原上,吃的穿的又少,整個軍隊的狀態便可想而知了。

  因此,當前方的斥候忽然回報,他們已經趕到無定王城的時候,小古的先鋒大軍立刻就“瘋”了。

  當中軍位置的小古收到訊息時,他的前鋒已經跟賽跑似的衝向了無定城。

  似乎,有火在屁股後面烤著似的。

  小古又氣又急,一共就三千人,還沒有任何攻城器械,就想打下無定城嗎?

  最重要的是,軍紀呢?軍令呢?

  我下令了嗎?

  難怪小羅總是說我治軍當嚴,不能按照江湖人的習氣和軍士們打交道,真是氣死我了。

  前邊的人已經跑了一半了,小羅雖能彈壓得住後邊的一半,可已經跑掉的一半怎麼半?

  小古怕他們有失,也只好追著他們一起跑。

  於是,小古的先鋒大營,就這麼稀哩嘩啦一塌糊塗地衝向了無定城。

  而慌亂之中,一路拍馬狂追,一路大罵士兵們不守規矩的小古,甚至忘了給後邊的羅克敵部報個訊兒。

  因此,當羅克敵的中軍趕上來時,就見地面上馬蹄的痕跡忽然變得雜亂無章起來。

  在道路上,他們甚至撿到幾車物資,以及二十幾頭被充作食物補給的牛羊。

  羅克敵先是大驚,小古遇襲了?

  可……地上沒有血,沒有屍體,而且看那痕跡,根本沒有交戰的跡象,倒像是前邊突然發生了甚麼事,大家亂烘烘地就衝出去了似的。

  他們著急的甚至連僅有一點給養都丟下了!

  分析出了這些事情,羅克敵也不知道自己是該緊張還是該擔心了。

  他當機立斷,命人給後陣的程蝶兒送信,讓程蝶兒加速趕上來,接收他的給養和小古遺下的給養,就近擇選有利的地勢紮營,以作為他一旦遇襲敗退時的總接應。

  旋即,羅克敵便命令他的人馬拋下一切輜重,快馬加鞭,追趕小古的前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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