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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孟姜風風火火,真是說走就走。

  而梵音和如露,依舊保持著出家人的諸多習慣,私人物品不多,小包袱一打,肩膀上一背,便能成行。

  倒是唐治這邊讓張一帆挑選人手,扮作孟姜隨從耗費了一番功夫,一俟準備停當,數十騎人馬,便風馳電掣一般出了金城。

  他們要一路同行,快到關中時再分道,孟姜帶“隨從”直奔神都,在孟津附近再置辦“行頭”,擺開架勢,招搖而入神都。

  而梵音和如露則要去長安,向慈航庵的師長表明心跡,如能贏取禪門的支援,顯然要比只有她們兩個去神都,所能起的作用大百倍。

  唐治送走了她們,迴轉內宅。

  小春聽唐治說了神都情形,不禁憂切:“還有兩天,朝廷的驛使就到了?”

  唐治搖頭道:“現在算的話,大概還剩一天半。”

  小春道:“聖旨一到,大王再想推辭,便沒了理由了,而且普天之下,不會有人認為大王做的對,那樣的話,大王將成為眾矢之的。

  就算是隴右十三軍鎮,如果朝廷,如果大王的父親指斥你為叛逆,他們會不會還聽從大王號令,也不好說。”

  “他們,問題倒是不大。”

  唐治從容道:“你以為,我散入十三軍鎮的那些將校,都是吃乾飯的?中下層軍官,全是我的人,清理起來,比只動上邊幾個人,還要難上百倍。”

  小春吃驚地道:“大王打算抗旨,與神都對峙了?”

  唐治啞然失笑:“當然不會,那是下下下下再下下之策,而且打仗,短期打的是軍力,長期來看,打的還是錢,是民心,如果我抗君父之旨,據隴右而自立,那不過就是第二個安載道,得意不了幾時的。”

  他輕輕撫摸著小春隆起的肚皮,柔聲道:“我想給你和孩子,安定而富足的生活,可不是想給你們帶來滅頂之災。何況,神都那邊亦有牽掛,我又如何能毫無顧忌地起兵?”

  小春深深為之感動。

  這個年代,男人的事業前程,是他生命中第一位的,妻妾子女也要往後站,功業前程,錯過了機會,可能便永遠沒有機會了。

  而妻妾子女,卻是可以再有的。

  因此,有唐治這樣一個有情有義的郎君,豈非一生之福?

  早知道自己會跟了這樣一個男人,當初就不用摳摳搜搜拼命攢嫁妝了。

  小春握住唐治的手,貼心的溫存了一陣兒,輕輕地道:“奴也覺得奇怪呢,這麼大的舉動,就算剛成立的朱雀臺察覺不了,玄鳥衛事先也毫無察覺?所以,大王的懷疑,很有道理。”

  唐治道:“那個小蠻和婉兒,你知道多少?”

  竹小春若有所思地道:“她們,隸屬於內衛,只負責御前安全,所以我們雙方各成系統,私下沒甚麼來往,若有來往,是大忌。

  不過,她們的情況,我隱約知道一些,據說,那個小蠻,本是嶺南一個孤兒,流落神都,後來竟進了宮廷,漸成氣候,不過平素一直以是打扇宮女的身份隨侍御前。

  至於婉兒,是前朝上官相公的孫女兒,因上官相公犯了死罪,婉兒和她的母親充入宮中為婢,因為聰慧伶俐,甚得聖人欣賞,就留在了身邊。”

  殺父仇人,照理說是不會有人把他留在身邊的。

  不過,那個時代的人和後世的人從理念上是不一樣的。

  天子殺人,那是國法,他們幾乎都不認為那是私仇,自然也談不上報仇。

  君,可是排在親前面的。

  所以,在那個時代,不要說是罪臣子女,便是叛逆者的幼兒,把他閹了送進宮中為奴,都是常有的事,極少考慮他們會有可能復仇。

  雖然,他們前期不會得到重用,可就算是身世清白且自閹入宮的,又有誰能前期就得重用的?還不是一步步熬上去。

  比如明朝時的西廠督公汪直,就是叛亂者的兒子,被閹了充入宮中,後來權傾朝野的。

  唐治聽了小春的話,卻捕捉到了一個很容易被人忽略了的事情。

  “一個宰相,犯下被誅殺的大罪,就算是還有機會御前奏對,也只能是這個罪臣自己,便是他的兒女,都不可能有這個機會。

  更不要說,只是他的一個孫女兒。罪臣子女,初入宮中為婢,不是浣衣的,就是洗馬桶的,雖然在宮中,可是離聖人的距離,也不啻於天壤之別,是誰把她帶到御前,由此得到聖人青睞的?”

  小春一怔,喃喃道:“這個,小春卻不曾注意過。不過,已經充入宮為婢,外臣卻是很難插手的,難不成是宮裡的宦官?”

  “上官相公當年權傾朝野,與當時還是皇后的聖人,關係極為惡劣,宦官們又是聖人的人,他們怎麼會照拂上官相公的後人?而且別人都不扶持,只扶持一個幼女,若想從她身上獲得回報,豈非時日太久?”

  唐治目光閃動,越分析越覺疑竇重重:“還有那小蠻,神都街頭一個乞索的孤兒,怎麼有機會進宮的,又是誰把她引入宮中的?”

  小春怔住,大王想問題的角度,總是出人意料,這個問題,她一聽就過了,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

  唐治緩緩抬起了眼睛:“當時,聖人剛剛稱帝,可用之人不多,可信之人更少,聖人最寵愛的女兒,應該也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吧?”

  小春失聲道:“令月公主?”

  唐治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想到銅駝陌上他與令月公主的一番會面,也許,這都是令月計劃中的一環吧?

  如果令月是主謀,此時此刻,他就更不能回京了。

  就如洛昂達寧可向大周臣服,也不願接受他的王幫助一樣。

  如果神都之變是令月公主主謀,她隱忍這麼多年,所圖之大,難以想象。

  而作為比她更有資格掌握神器的唐治,一旦貿然回京,落得個任人擺佈的下場,結果可想而知。

  “大王,朔北訊息!”

  張一帆拈著一封信,急匆匆就闖了進來,都沒顧上通報一聲。

  朔北這條線,他從接手錦衣衛就知道,但是從未啟用過。

  而且唐治曾經囑咐過,若有朔北信函,務必交給他親啟,其他人不得擅啟。

  唐治這麼吩咐,主要是因為走朔北信源通道的,要麼是燕赤霞,要麼是謝天。

  而燕赤霞的真正身份是欽犯黑齒虎,他怕信件中萬一有不妥當的地方,被人看出端倪。

  但在張一帆看來,機密程度如此之高,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連神都來的訊息,他都可以先過上一手,朔北來的訊息卻不能擅自開啟,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所以,一接到朔北訊息,張一帆便狂奔而來。

  唐治急忙站起,接過信件開啟一看,卻是謝天寫來的。

  唐治再往下看,更是驚駭。

  鬼方,出兵攻打朔北了?

  這一次不是循例的打草谷,而是大規模出戰。

  這且不論,盧龍竟閉城自守,斷了黑齒虎的糧道!

  他們想幹甚麼?

  結果剛剛分析出來的令月公主,唐治馬上斷定,朔北,已在令月公主控制之下。

  朔北駐軍,是丘神機的人,丘神機必然投了令月公主。

  丘神機是左右羽林衛大將軍,負責宮城衛戍,所以,如果他投了令月公主,令月公主發動宮變,簡直不要太容易。

  事情,一點點串聯了起來。

  唐治心中的“畫像”,也漸趨明晰。

  “喜繞!”

  小燕子又飛了進來。

  “節堂擊鼓聚將,本帥要即刻升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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