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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臨近涼州,唐治的三衛兵馬也收攏起來,恢復了正常的行進狀態。

  一側高山森然,山勢險峻,層巒疊嶂,陡峭難攀。

  道路的另一側,一條深深的峽谷,谷中有河水滔滔。

  富含某種礦物質的河水,泛著奇異的藍色,就像藍顏料里加了羊奶,以至於行進計程車卒,寧可用囊中所剩無幾的水滴潤喉,也不願過去汲上一囊。

  唐治騎在一匹雄駿的棗騮上,一邊行進,一邊左顧右盼。

  一路行來,觀山河形勢,每見險峻,唐治常結合兵法,在心中模擬自己若是守的一方,在這種地勢下該如何佈防,若是攻的一方,在此等形勢下,該如何攻擊。

  看見一個提籃販犁的小童,會想到如何提高民生。看到一塊險峻的山石,會想到如何攻防。唐治身份地位不同,所思所見,能讓他引起的思考便也不同了。

  紙上得來終究淺,研究治政策略的得失,考量歷代興衰之緊要,探究國家興盛之關鍵,已經自然而然,融入他日常的思索之中。

  涼州要塞已在眼前,關樓聳立,雄偉壯闊。

  城下三軍陣列,甲冑兵仗雖不及唐治的兵馬,但久駐四戰之地,使得這涼州軍,自有一種肅殺的氣氛,叫人不敢小覷。

  唐治勒住馬,向前望去。

  旌旗之下,森然佇列之前,一個身材壯碩的披甲胡兒,正驅策胯下雄駿的戰馬,緩緩向他馳來。

  他,就是河西節度使賴觀復了吧?

  唐治要來河西,對這位封疆大吏,自然要有所瞭解。

  賴觀復,發跡於安西,少年時本是安西軍中一名斥候,後來屢立戰功,遂得提擢,漸漸成為黑齒大將軍麾下一員干將。

  不過,黑齒大將軍遇難,卻絲毫沒有牽連到賴觀復,因為早在那之前,他就與賴觀復因種種見地不合,頻起衝突。

  當時雖已大權在握,但還沒有登上至尊寶座的賀蘭曌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人傑,屢屢對黑齒大將軍示好,卻不得回應的情況,竟得到玄鳥衛稟報的這樣訊息,登時大喜過望,立即對賴觀復提拔重用起來。

  後來丘神機敢在巡弋安西時,悍然下毒,也是因為當時河西之地,已在賴觀復掌握之中。

  丘神機有堅實後盾,才敢放手施為。

  大周的各方節度使,大多已有尾大不掉之勢,尤其是朔北節度使,三代鎮守北方,早已把朔北經營的鐵桶一塊。

  結果卻被腦生反骨的朔北小皇帝唐治從內部攪得了個天翻地覆。

  其他地方的節度,如今還不具備朔北節度一樣深厚的底蘊。

  其中根基最淺的就是河西節度使。

  目前為止,還沒有一任河西節度使在任超過十五年的。

  這倒不是朝廷防患於未然,時常對他們進行調動。

  在這個時代,兵與將相對熟悉,能牢牢掌握軍隊是很重要的。

  所有的客觀條件,都限制了節度使直接將他的軍令和影響力滲透到基層,必須藉助一層層將佐。

  所以,節度使在任時間太短,極難對麾下軍鎮形成有效的排程。

  像唐治這樣的特例,別人是無法複製的。

  這就決定了,在這種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要想穩定,反而不能頻繁調動主將。

  河西曆任節度使都很難形成數代家族繼承的原因,是因為不是跟鬼方打,就是跟吐蕃打,再不然就跟玉門關外跑來挑釁的西域小國打。

  頻繁的戰事之中,有的節度使戰死沙場,有的受傷殘疾,亦或年邁,無力維護一方,不得不換人。

  而賴觀復,在此地已任節度使十四載,算是其中時間相當長的了,如今卻還不到五十,河西在其治下,少有大的戰事發生。

  這是憑著他的赫赫戰功,憑著他對河西諸軍鎮牢牢的控制才能辦到的。

  所以,唐治對這個身材肥碩,披著甲冑也只顯臃腫的大將軍,絲毫不敢小覷。

  見他馳到近前,費力地從馬上爬下去,唐治縱身一躍,也從馬上翩然落下,笑著迎了上去。

  ……

  甘州,關隘處,守軍攔住了一支從西而來的隊伍,正在進行檢查。

  稅丁正要上前盤點貨物,收取賦稅,卻被隊伍中的人告知他們,自己不是經商的商隊,而是敦煌王派來,向秦王投獻的。

  稅丁查驗了一下,果然攜著“國書”,只好惺惺退下。

  “譁~”

  車輪與牛身等高,方便行走於戈壁荒原的高車轎簾兒一掀,裡邊端坐的兩名女子下意識地遮擋了一下自己的視線。

  這是第四輛高車了,每輛高車中都有兩名體態妖嬈的美女,穿著西域風情的華裳,面上繫著輕紗,只露出一雙生動迷人的眼睛。

  陪在車旁的使者賠笑道:“這都是送給秦王殿下的禮物。”

  “叫她們下來,車子要檢查。”

  小校貪婪的目光在兩個絕色尤物身上轉了兩圈兒,戀戀不捨地下了命令。

  這是敦煌王送給秦王殿下的禮物,他們當然不敢打主意,不過,多看兩眼總沒問題的吧?

  車隊的人,包括車裡的人,都被集中到了一邊。

  這敦煌王的部下,人種真是夠雜的,大食人、波斯人、漢人、西域諸部族人,形形色色。

  一群留著濃密虯髯的的使團成員,和一群身材高挑的面紗美人兒站在那裡,眼看著投獻的金珠玉器、諸般器物,並未夾雜禁運之物,這才揮手放手。

  那小校眼神跟鉤子似的,看著一個個美人兒彎腰抬腿,進入高車時呈現的優美曲線,直到車簾兒放下,這才遺憾地嘆了口氣。

  駝鈴聲聲,牛馬嘶哞,隊伍啟行,繼續往前行去了。

  一個士兵挾著槍,對那小校道:“這敦煌王還真下本錢,秦王只是巡弋河西,也沒說要兵出玉門啊,他就巴巴兒地趕著來送禮了。”

  那小校撇嘴道:“為啥人家能成為敦煌王?這就叫眼力。樹上落下一片葉子,他就知道秋天來了。你放了一個屁,他就……你他娘早上吃甚麼了,放屁這麼臭!”

  敦煌這地方,政權更迭,比河西節度使換人還要頻繁。

  所謂的敦煌王,嚴格說來,就是某一階段敦煌的某一任統治者,它不是一個國家,所以這王,也不倫不類。

  前朝大炎的時候,曾在此地設郡,歸屬於大炎。

  等大周的時候,黑齒大將軍被殺,安西四鎮瓦解,西域失去控制,當時的敦煌刺史是當地豪族,於是設宴邀請大周駐軍將領,趁機把他綁了,於是自立於王。

  結果沒多久,吐蕃打過來了,小小敦煌不堪一擊,這兒又變成了吐蕃的一塊領地。

  再後來,賴觀復穩住了河西,勢力西擴,而敦煌距吐蕃道路難行,支援困難,實在雞肋,於是守軍只是象徵性地抵抗了一下,就退回吐蕃去了。

  但賴觀復也無力駐軍維持敦煌,所以便扶持了一個傾向於大周的當地貴族上位。

  但是,這位仁兄對當地橫徵暴斂,肆意揮霍,還大興土木,興建了太多的佛窟,超出了當地百姓所能承受的程度,所以被其他貴族發動百姓群起而攻之,把這貨吊死了。

  然後,他們又公推了一人為敦煌王,然後向大周遞表臣服,同時暗搓搓地向吐蕃、向鬼方分別上表臣服。

  大周這邊對此並非一無所知,但是出兵去打吧,又無力守住,也就佯裝不知,含糊了過去。

  如今,這位已在位七年的敦煌王,應該是知道了秦王大敗吐蕃,整頓隴右,尤其是派兵護送迦樓羅王子,以幫他復國的理由,一頭扎進了西域。

  這根牆頭草嗅到風向不對,所以巴巴兒地來表忠心了。

  ……

  狐胡王城,馬蹄聲急如驟雨。

  廝殺吶喊聲伴著這急驟的馬蹄聲,如同一股激流震盪在高山深谷之間,大氣磅礴,勢不可當。

  狐胡王國的王城以土石砌成,但城牆不高,而且舉國上下,才區區三兩千人的駐軍,實在不是羅克敵、迦樓羅、小古和程蝶兒四衛兵馬的對手。

  很快,他們就破城而入,進行巷戰了。

  百姓們都閉門不出,但少有逃走者。

  就只因為,攻城前,他們就已透過城外的喊話,曉得了這是二王子迦樓羅搬了大周的天軍,奪王位來了。

  奪王位而已嘛,他們王族家事啊,關我屁事。

  先把門關緊了,等他們打完了,去拜見新王就是了。

  巷戰,一時半晌兒的結束不了,倒不是因為抵抗多麼堅決,而是因為這座狐胡小城巷子套巷子,左一道彎兒,右一道岔兒,跑來跑去的跟迷糊陣一樣,一時抓不住那些熟悉地形的土兵。

  不過,那麼顯眼的一座王宮,卻是很容易找到的。

  王宮也不大,還沒唐治在神都的秦王府一半大,若比起他在金城的節府,小到五分之一。

  王宮已被圍住,羅克敵沒有率人殺進王宮,這份榮耀、這份功勞,必須屬於迦樓羅。

  王宮裡的抵抗極其微弱,聽說是二王子領著大周天兵回來了,這仗還沒打,狐胡土兵的鬥志就徹底沒有了,戰鬥力削弱了一大半。

  他那個痴肥如豬的大哥聽說打進王宮來了,立即嚇尿了,是真的嚇尿了,癱在地上,四個嬌怯怯的侍女都拉不起來。

  迦樓羅沒闖進去,直接叫人圍了議政殿,便拉住王宮的內侍和宮女詢問自己母親下落。

  這些人都認得二王子,而且二王子顯然更得人心,一見他來,這些內侍和宮女就歡天喜地的跪下了。

  一聽二王子詢問,馬上跳起來,領著二王子去見他的母妃。

  二王子的母妃和曾經協助或坐視他逃走的幾位官員、貴族,全都關在王宮地牢裡。

  迦樓羅一聽,果然發生了他最擔心的事,也不知道母親和曾暗中幫助過他的幾位長輩、好友受到了怎樣的嚴刑虐待,急急趕到地牢處,等不及去尋鑰匙,便一刀劈開鎖頭,衝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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