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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唐治一路回隴右,還是又經過了一趟西京。

  和坐鎮關中、御下十數萬精銳的樓大都督,他還是要多親近親近的。

  這一次,樓大胖子親自迎出了西京城。

  爵是爵,官是官。

  從官上論,之前唐治比樓大胖子官職低,所以,只需要西京城裡等待。

  可現在,唐治是太尉加尚書令,天策上將軍,這官職就比樓士德高了。

  所以,樓大胖子很辛苦地迎到了城外,胯下騎的是一匹極其雄駿的大宛寶馬,叫人看著,還是替那馬背擔心。

  唐治入住的地方還是“壺中世界”,所謂一客不煩二主嘛。

  入住之後,便與樓大都督一番長談,樓大都督至晚,方滿意而去。

  接下來,唐治還要在這裡小住兩天。

  唐治經營隴右,移民實邊,收復九曲,駐兵獨山,滲透西域,都需要關中作為堅實後盾,並對他提供許多幫助。

  接下來,他要和樓士德商議的事情還多著呢。

  小春也被他派出去了,同張一帆派來的人接觸,瞭解錦衣衛在關中的部署。

  很多事,唐治還未離開神都,就已發出一道道指令,開始執行了。

  小竹如今雖還領著玄鳥衛的薪水,卻已徹底靠邊站了。

  她去了解、指點、完善一下關中地區的錦衣衛部署和發展,一個是把玄鳥衛的成熟經驗引進來,另一個也是為她在唐治身邊近一步發揮作用奠定基礎。

  沐浴之後,穿著一襲寬袍,唐治躺在榻上,仍在思索著回到隴右後的一系列事情。

  旦增喜繞穿著小衣,盤坐在他腳邊,把一隻腳搭在自己腿上,認真地按著腳底。

  思慮良久,唐治方才收攝心神,打了個哈欠,道:“行了,你也去歇息吧,替我把燈熄了。”

  旦增喜繞遲疑了一下,抬起頭來,兩頰暈紅,但眼神兒卻澄澈至極,很大膽地看著唐治,一點兒也沒有閃躲畏懼的意思。

  “小春姐姐今晚不在,奴婢侍奉主人歇息吧?”

  唐治有些訝異地看了她一眼,喜繞臉紅紅的,尚帶稚氣的臉上,眼波流動,居然有一種小小的嫵媚。

  “這是你爹的意思?”

  旦增喜繞沒有迴避或矯飾:“是!但……也是小奴自己的意思。”

  “你屬甚麼的?”

  “小奴屬兔兒。”

  吐蕃人也以生肖紀年,唐治曾征戰葉茹,對那邊的很多事做過了解,故有此一問。

  “多大了?”

  “十……六啦。”

  “屬兔……”唐治掐指推算起來。

  旦增喜繞大窘,結結巴巴地道:“小奴……小奴十四啦,不過,小奴生日大。”

  唐治笑了:“你還是個小孩子,跟在我身邊,多聽聽,多看看,多學點東西。我給你的書,看了多少了?”

  旦增喜繞苦起臉兒來,像極了一個不愛學習想要蹺課,翻牆的時候卻被教導主任抓了現形的小學生。

  “主人,小奴侍候好主人的飲食起居不就好啦?主人給小奴的書好多,如果不是車載著,人家都背不動……”

  “不要抱怨,看了多少啦?”

  旦增喜繞苦著臉兒道:“《通典》,看了大半了,《通志》還沒看,《文獻通考》也還沒看……”

  旦增一連說了七八部書,後邊漸漸記不住書名了。這些都是政書,涉及典章制度及其來由,還有政經文化各個方面歷代發展狀況的專書。

  這些都是為政者必須熟讀的書,當初唐治在蟬鳴寺時,作為啟蒙書閱讀過的。

  唐治皺眉:“這麼慢?”

  旦增喜繞一見他不悅,有些慌了,忙道:“小奴……識得的字不多,所以……所以很吃力。”

  唐治嘆氣道:“我倒忘了,你在節府時,有內記室的女史們教你,這一回來……,這樣吧,你再有不會的,回頭就問小春。”

  “是!”

  旦增喜繞開心起來:“小奴知道啦,那小奴先伺候主人歇息吧?”

  唐治瞪了她一眼:“看書去,甚麼時候把我給你的這些書都記得滾瓜爛熟了,你才算長大成人了,明白嗎?”

  “哦……”

  想想小春姐姐,旦增喜繞就有一種走在船上的感覺,暈暈的。

  也難怪主人看不上我,和小春姐姐一比,真是乾癟枯瘦的很。

  旦增喜繞洩了氣,乖乖爬下榻去。

  她這麼小的年紀,自己本也沒甚麼衝動,完全是一種服侍、取悅、依靠唐治的心理作祟,自然也不會有太多的失落感。

  等把書都看完,就長大了……

  一想到那些枯躁乏味,還那麼幾大摞的書,旦增喜繞現在只有滿心的懊惱。

  烏黑的大辮子直垂到臀尖,紗料的薄褲鬆鬆地籠住了足踝,只一雙雪膩纖秀的腳丫,趿上了蒲草的軟履,尚還有著一種少女獨有的嬰兒肥。

  青澀的氣息,倒真是別有一種可人的意味。

  她輕手輕腳走到桌邊,雙手抱起燈罩,瞄了唐治一眼。

  唐治點點頭,旦增喜繞便一口吹滅了火燭,將罩子蓋上,然後躡手躡腳地向門邊走去。

  唐治吁了口氣,復又思索起了此去隴右的事。

  神都那邊,他也要有所準備才行。

  最大的考慮,就是他遠在隴右的時候,一旦皇祖母……

  不過,這其中需要他做應變之備的事情並不是很多。

  因為,如果聖人真的殯天,也是他父親順位上去,就算他在神都做太孫,也不過是從太孫宮遷去太子宮,對他來說,其實沒甚麼變化。

  冀王夫婦對他比較冷淡,但是對大哥二哥也沒好到哪兒去,這是冀王夫婦和三個兒子一貫的相處之道。

  因此,唐治也不覺得冀王夫婦會對他有甚麼想法。

  至於說梁國公和魏王,隨著來濟塵垮臺,江南殺良冒功案的株連,隴右豪強的被打壓,梁王從王爵貶為國公,實力和威望已經被極大削弱,攪不起甚麼風雨了。

  令月姑姑那邊……,唐治也並非毫無戒心。

  不過,一則真是看不出令月公主有甚麼圖謀,唐氏重回至尊之位,對她好處大於弊處,而且有自己這一派力量,和梁國公、魏王的力量牽制,也能達成一個平衡。

  同時,京裡還有嬈嬈在呢,倒也不必放太多心思。

  東都西京、隴右河西……,諸般思慮,紛次心頭,也不知何時,唐治便已悠然睡去。

  ……

  慈航庵,靜齋之中。

  惠音、惠塵兩位長輩坐於上首。

  對面盤坐著一籠緇音、頭戴尼帽的梵音、如露。

  “很好,很好啊!”

  惠音笑容滿面:“這個機會,我們不能放過。你們一定要維護好他,唐治,天策上將軍,當為我禪門第一護法大居士!”

  梵音如露合什道:“弟子謹記在心!”

  身材高大的惠塵心思與外貌不符,倒也細膩。

  她又詳細道:“梵音、如露,你們不要小看了這樁事。我禪門,本經絲路而來,在西域,自然傳播甚廣,深得人心。

  但是,現在西域門派眾多,各行其是者眾多,旁門左道充斥其中者眾多,故而秩序雜亂經義無章,需要我禪宗正法,肅正門戶!”

  惠音微笑頷首:“我禪門之興,在西域,現有三處盛地,于闐、龜茲和高昌,皆為要地,同時,也皆為西域三個最富饒強大的邦國,為甚麼?

  要地,是其根本。但要地線路,並非只有這三國,它們以此三國,禪光普照,少不了這三個強盛邦國的支援。現在,你們明白天策上將軍是否鼎力支援,意味著甚麼了麼?”

  梵音和如露哪曾想過這麼深,只覺得唐治肯支援,這是一個契機而已。

  她們卻沒想過,他們禪門勢力要在那裡立足、大興,甚至是肅清早已根深蒂固的“左道旁門”,竟要依賴唐治如此之多。

  此時聽師父和師叔說清楚,方才明白。

  原來,若沒有唐治的刀兵支援,他們的想法就是無根之力,無源之水,如夢幻泡影……

  梵音和如露對視一眼,肅然道:“弟子,明白了。弟子定不負師門託付!”

  “去吧,歇息吧,為師會將此事通知西京眾同門禪寺,待你們那邊開啟局面,便遣有道大德前去!”

  “是!”

  受到了重用的梵音、如露,如今俱都有了自己的禪房。

  回到自己居處,點燃了燈,如露走到梳妝檯前。

  儀容端正整潔,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這個年代,梳妝檯可不只是俗家女子必不可缺之物,男人或出家人,也一樣必有此物。

  只不過,作為出家人,如露的梳妝檯,比起普通女子的梳椄臺,少了胭脂、唇脂、香粉、染甲液。花鈿。

  但是,畫眉之墨和銅鏡、眉刀,指甲剪……,卻也一樣不少。

  看著鏡中朱顏真真,如露舉手,輕輕摘下了她的尼帽。

  沒有一頭青絲如瀑披下,頭頂光光,她已剃了光頭了。

  聽聞梵音和如露稟述,惠音惠塵兩個老尼便大喜過望。

  既然梵音和如露將成為他們關中禪門西滲擴張勢力、影響的先鋒,那她們還是俗家弟子那怎麼成,佈道傳經之時,哪有那麼大的說服力?

  所以,惠音已經給她們倆親自剃度,成為正式弟子了。

  惠塵師叔說,初二是利官事,初四主富貴,今兒初三,大歡喜,正是大吉之日。

  所以,今兒白天的時候,便為二人正式舉辦了儀式,三千煩惱絲,在一口鋒利的剃刀之下,紛紛墜地。

  本來,這一天,是梵音和如露追求多年的心願。

  可如今終於得償所願了,卻發現,似乎也沒有那樣的歡喜。

  尤其是修煉“一實相觀入禪心法”,主攻“相”字訣的如露,竟有悵然若失之感。

  望著鏡中鋥亮的光頭,如露輕嘆一聲,將梳、篦、髮簪,掃進了梳妝匣。

  這些東西,再也用不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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