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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初五、十五,二十五,天子臨朝。

  這一天,正逢廿五,朝會。

  賀蘭曌被李公公和穆公公攙扶著,顫巍巍剛剛坐上御座,便有一位御史走上前來。

  御史臺,基本已在唐治的控制之下,但是偌大的朝廷,就算一手遮天的權臣,也做不到對一個衙門密不透風的掌控。

  就算來濟塵把持御史臺那麼多年時,御史臺也不乏暗中潛隱的其他勢力的人,更何況唐治在御史臺的時間太短,他只是充分利用了時機,把持了幾個最關鍵的位置,爭取到了最多御史的支援而已。

  這位御史張嘴就道:“臣風聞,坊市中有傳言甚囂塵上,皆在議論,陛下欲立太子以及太孫,此等言語,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臣不知其源起,惟祈陛下明示,以正視聽!”

  有人開了頭,大家就好跟上了。

  馬上又有人出來,憂心忡忡表示,國無儲君,天下不寧,聖人應該確立皇儲了云云。

  這本就是賀蘭曌一手導演出來的,因此不動聲色,待人跳出來的差不多了,這才緩緩說道:“儲君乃國本,朕是該立下儲君了。

  朕對此早有思量,冀王仲平,道居嫡允,品質衝華,恭謙表志,仁孝居心,朕以為可立為皇儲,養德於東宮,眾大臣以為如何?”

  冀王唐仲平現在是有兼職的,不僅僅是一個有封爵的王,所以也在朝上。

  聽了這話,巨大的喜悅讓他興奮的幾乎要透不過氣兒來。

  不過,他還是強作鎮定,打算出班推辭一番。

  但他動作沒了,他還沒出班,梁國公賀蘭三思“嗖地”一下從班中躥出,“卟嗵”一聲跪倒在地,運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陛下龍體安康,百歲、千歲、萬歲,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何必早……”

  “滾!”

  “呃……”賀蘭三思自從被貶為國公,運作了好久也沒復爵,倒是吵的姑母不耐煩,讓大宗正賀蘭隱撿了便宜,封了親王。

  所以,早不及當初跋扈了,被賀蘭曌不耐煩的一字痛罵,登時噎住了要說的話。

  魏王賀蘭承嗣見狀,馬上出班,捧笏搖頭晃腦道:“陛下聖明,臣以為,國本確立,方得天下民心安定,皇嗣當立。冀王寬厚仁德,當為太子!”

  李義夫、狄閣老、張孟將、曾佛恩、丘神機、索立言等紛紛捧笏拱手,齊齊贊同立冀王為太子。

  冀王唐仲平這時才搶了個機會出來,畢恭畢敬道:“臣才疏學淺,無為無能,太子,國本也,臣愧不敢當,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別立賢德!”

  賀蘭曌淡淡地掃了冀王一眼,雖然老邁,但虎威猶在,只看一眼,唐仲平察覺到母親向他望來,身子便是一顫。

  賀蘭曌不僅苦笑,輕嘆一聲道:“朕一直以來,對你要求過於嚴苛了。我兒寬厚謙遜,只是性情優柔了些。這也不妨,朕有意,立下太子之時,立下太孫。

  待朕大行之後,太子承繼大統,以皇孫輔之,天下可安,朕亦心安了。”

  這才是重頭戲的開始。

  皇帝立儲,被立為皇儲的人必須得出來自謙一番。

  可是,這客氣話,賀蘭曌照單全收了。

  接著,她就丟擲了雙保險的方案,我再立一個皇太孫。

  眾大臣也都知道,今天一定會說及這個話題,就等著聖人丟擲來呢。

  馬上,他們又分成幾撥,開始吵吵起來。

  賀蘭三思、賀蘭承嗣及其黨羽,堅決反對立皇太孫。

  賀蘭三思甚至惡毒地當場指出,唐治迄今一無所出,恐怕是身體有隱疾,生不出子嗣,立他為太孫,極為不妥的話來。

  李義夫、曾佛恩、丘神機、索立言及北門學士、寒門大臣,則順理成章地要求,那就立皇長孫唐齊。

  朔北、江南背景的官員,包括唐治的死忠嶽侍御等人站在班中紋絲不動。

  但也有一些沒資格接收到唐治意圖的投機者,則立即站出來,大聲讚美唐治,認為應該立賢。

  賀蘭曌微微蹙眉,感覺情形有些不太對。

  在她估計之中,擁戴唐治的人不應該這麼少。

  別人不說,賀蘭隱至少該站出來堅決擁立唐治才對。

  老身可是已經打算把你女兒嫁給他了,你可是將來的國丈,你女兒是皇后啊,怎麼可能不出班表明態度?

  賀蘭曌心中頓生疑惑。

  而下面,不該立皇太孫的,該立長孫唐齊為皇孫的,擁立三子唐治為皇太孫的,已經吵成了一鍋粥。

  賀蘭曌被他們吵的頭痛,四下掃了一眼,不見唐治,微感奇怪。

  一般的外臣,回了京也不必參加朝會的。但唐治不同,唐治現在是封疆大吏,五品以上的外地官,如果回了京,逢朝會也要上朝的。

  賀蘭曌便清咳一聲,揚聲問道:“唐治呢,為何沒有上朝?”

  朝會是由鴻臚寺負責的。

  鴻臚寺少卿王建,正是唐治的人。

  王建出班,捧笏高聲道:“陛下,唐治今日告了假,已報備鴻臚寺。”

  賀蘭曌目光一凝,緊張地道:“告假?治兒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

  也不怪賀蘭曌緊張。

  本來,她就最喜歡這個孫子,在她面前敢說敢笑,那是真把她當奶奶,而不是規規矩矩的大氣都不敢喘,弄得她見了自己兒孫,只剩下不耐煩、看不慣、無趣乏味了。

  而唐治陸續表現出來的能力,尤其是他補齊了賀蘭曌在武功一環上的缺陷之後,那種疼愛更是到了極點。

  近來立儲傳言不斷,是個人都知道,這次朝會不簡單,唐治如何不是爬不起來了,怎麼可能不上朝?所以老太太難免緊張。

  大殿上頓時一靜,文武百官的目光,也紛紛向王建望來。

  王建略顯尷尬,捧著笏,把頭壓低了些,小聲地道:“汝陽王,今日納妾。”

  賀蘭曌沒聽清,怯了?治兒料到今日朝會必然議儲,竟然怯了?

  賀蘭三思也沒聽清,大聲道:“鴻臚寺,你說甚麼,唐治怎麼了?”

  王建把心一橫,頭一昂,大聲道:“啟奏陛下,汝陽王唐治,今日納妾,早早定下的吉日,脫不開身,故而向鴻臚寺報備告假了!”

  鴻臚寺是負責朝會、議政會議、朝廷的禮儀活動的,經常需要高聲唱禮。

  王建那肺活量,那大嗓門兒,就連如何吐氣發聲,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這一聲吼,聲震屋瓦,大殿之上,頓時鴉雀無聲。

  似乎有一股秋風,卷著幾片落葉,繞著文武百官飄呀飄的……

  過了半晌,低低的笑聲在殿上響起,笑聲越來越大,賀蘭曌笑得直咳。

  穆斯公公急忙上前,輕拍聖人後背。

  賀蘭曌笑得打跌,擺手叫他讓開,笑眯眯地道:“這孩子,常年奔波在外,迄今尚無子嗣。多納幾房姬妾,也是應該的。”

  冀王唐仲平抿了抿嘴巴,心道:“娘啊,你要不要這麼偏心,上次我進宮請安,你還罵修兒姬妾無數,過於荒唐呢。怎麼換成老三納妾,為了納妾連朝會都告假,你還誇他呢?”

  王建的神情似乎更尷尬了,不過,他必須得說。

  皇家子嗣,那考核可是相當嚴格的,有疑問的子嗣,大宗正那一關就過不去,他是不會頒發玉碟,確認該子女的皇家身份的。

  王建依舊扯著大嗓門兒,道:“臣不敢有瞞陛下,汝陽王所納妾室,正是因為已經懷了他的孩子,這才倉促納進門兒來,不然,汝陽王也不願錯過朝會的。”

  大周的朝會,元旦大朝會、冬至大朝會,是非常隆重的。

  像初五、十五、二十五這種月會,正常情況下,請假的事兒經常有,也不算甚麼了。

  只不過,能上朝堂的哪有蠢人,誰都知道,這次朝會,必定會議論大事,所以能來的都會來。

  可這裡爭得烏煙瘴氣的,結果人家正主兒沒事人兒一樣,在家納妾呢……

  好吧,汝陽王很有個性。

  賀蘭曌聽了這話,眉頭不由微微一挑,若有深意地看了賀蘭三思一眼。

  賀蘭三思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賀蘭曌淡淡一笑,道:“朕本想問一問唐治本人的意思,既然如此,此議暫且擱置,三日後,加一次朝會,令唐治參加,再議!”

  大周隨機會朝會也是有的,只不過大多是為了應對突發事件,舉行的規模範圍不同的小型朝會,比如“延英奏對”、“學士召對”、中書門下的“宰相會議”等。

  月會加一次的事兒並不常見,不過大家自然沒有人會有怨言,這可是涉及立儲,涉及未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大局的事兒。

  ……

  汝陽王府,自府門而至弄玉小築,還有正常,皆披紅掛綵。

  唐治對狸奴,有如此舉動,足見重視了。、

  當然,現在正室懸空,小謝就是主母,她若不同意,這樣的禮儀也是不能辦的。

  正堂上,狸奴正向小謝敬茶。

  三思五絃、七思九真站在小謝身後,看著狸奴,好不豔羨。

  她們現在算是做了小謝夫人的陪房丫頭,雖然已經成了大王的人,可還沒有身份呢。

  但是四女倒有自知之明,不敢有非份之想。

  而且她們追隨唐治很久了,也瞭解唐治為人,斷然不會虧待了她們。

  她們出身寒微,本來期望值就不是很高,知足了。

  更何況,現在有傳言講,大王可是有機會成為皇儲的。

  有朝一日,大王真的成了天子,她們怎麼還不能撈個嬪的名份?

  那可是她們想都不敢想過的未來。

  真是……撿到寶了!

  她們願意永遠做大王賞玩的那輪月亮。

  小謝抿了口茶,微笑道:“妹妹,起吧,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要拘束。”

  跪在她面前蒲團之上的狸奴,眼見她喝了茶,這才徹底放心。

  這口茶喝下,才算是正式確認了她的身份。

  人家不喝這口茶,她就不算被確認進門兒的。

  凝清翠羽、梵音如露四個貌美的小道小尼,便上前道賀,饋贈禮物。

  她們是被唐治邀來見禮的。

  翠羽將親手所畫的六甲安胎符裝在一個繡著太極圖案的荷包裡,贈予狸奴。

  梵音持著一串開了光的念珠準備送上前,卻還偷偷好奇地瞄著狸奴的肚子。

  現在,還看不出狸奴有孕的樣子。

  梵音小尼對於生兒育女的知識完全不知道,根本就是白紙一張。

  在她想來,可能同睡一榻或者親個嘴兒就能有孕了。

  對於生命之奇妙,當真覺得神奇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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