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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朱雀臺”成立以來,接到了第一個直接來自聖人的口諭。

  散播訊息,以測朝野反應?

  不要以為,散播訊息,就是派幾個身份來歷都見不得光的小人物,去市井間走一圈兒,家長裡短的跟人閒扯一番,就能成為朝野關注的話題。

  它很有技巧的。

  需要透過甚麼人去說,才有一定的可信度,但若追溯根由,又找不到出處。

  需要如何技巧地誘導,叫人聯想到唐家三郎,但是又不能明確說明會廢長立幼,

  如果控制這個傳言的度,在事態出現不可控的變化時,讓聖人有迴旋的餘地,

  這都涉及到具體操作的技巧。

  畢開旭在內侍省那麼多年,可不是白混的,立即開始精心籌措。

  三天之後,他才安排小高公公主持其事,陸續將訊息散播了出去。

  訊息,是從上層向下層傳開的。

  來源不可查,但是,每一個聽說的人,都相信傳出這個訊息的人,有著直通最高峰的訊息渠道。

  三傳五傳之後,這訊息就從一小部分人秘密傳播,變成茶餘酒後朝野中人必然提起的一個話題了。

  可這時候,再想找這番訊息的源頭,已經無從查起了。

  聖人要立儲了,這件事並不太出人意料,因為以聖人的年紀,其實早就該立儲了。

  每年元旦官員們上表給聖人拜年時,都會就此事催促幾句的。

  而這兩年,隨著梁王失勢,冀王得寵,大家也都想到了冀王是最有可能的人選。

  因此,立太子的傳言,對朝野來說,並不算甚麼新聞。

  令人感到震驚的是,聖人竟打算在立太子的同時,立下太孫。

  聖人對冀王的能力這是有多沒信心啊,才要親自指定隔代傳人。

  史上,直接立下太孫的事兒雖然也有,但是極其罕見。一些大臣便覺得此舉不甚妥當。

  這麼做,可能於聖人而立,她更放心身後事了。但是對冀王來說,卻無異於一種羞辱,是對他的極度不信任。

  最初傳開的訊息,只是聖人要立太子,同時立太孫。

  當這個訊息在朝野中傳開之後,更進一步的訊息才傳出來。

  這太孫,要立誰呢?

  第一個聽到這個問題的人,大多一怔。

  冀王三子,毫無疑問,三郎最出風頭。

  就不說他在隴右立下的赫赫戰功吧,在此之前,他就名滿京華了好麼?

  前朝御史、巡按、大將軍湯智的種種離奇故事,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但是,幾乎沒有人想過,他能成為皇孫。

  因為他上邊還有兩個兄長啊!

  應該立嫡立長的吧?

  尤其是,冀王長子唐齊,溫文爾雅,頗有賢名。

  所以,他在士子文人中,頗具聲譽。

  而且,唐齊性情溫和,喜弄文墨,這一點便連很多大臣也讚賞,他們希望能出現一個仁厚謙和的君王。

  賀蘭曌這一朝前前後後搞出的事兒太多了,法司四大天王是怎麼出現的?那是踩著累累白骨爬上去的,一個寬厚甚而是無為的天子,才更合乎這些人的利益。

  但是,皇孫立誰的疑問一出來,顯然就是在說,這個皇孫,未必是指唐齊。

  因為一旦他是唐齊,那就是名正言順,還有甚麼好猜疑的呢?

  那麼,若不是唐齊……,大家想到的自然就是唐治了。

  陽春三月,隨著這個訊息在神都發酵,傳揚,越來越多人覺得它不是空穴來風,加入討論的人也就越來越多了。

  梁國公、魏王等失寵的,但潛勢力沒有受到太大打擊的一派,最希望的結果是打消聖人立儲的念頭,若不成,退而求其次,擁立冀王,但太孫不可立。

  李義夫、曾佛恩、丘神機、索立言等寒門派,則漸漸達成一致意見,擁戴聖人立冀王為太子,但太孫,一定得是冀王長子唐齊。

  支援唐治的也有,主要是軍中要人,一位銳意進取的君主,才最稱他們的心意。軍中本來也不乏關隴一系,還未及清理的將領,他們自然是不會支援唐治,只是如今時局複雜,他們的身份敏感,不好表態,自然就讓平民派將領的聲音佔了上風。

  朔北、江南派系的官員卻默契地按兵不動,觀察著形勢。

  事出蹊蹺,這絕對不是唐治借隴右軍功,為他自己造勢,否則早就知會他們配合了。

  但,這個訊息不是汝陽王炮製出來的,而且汝陽王自己也正按兵不動,他們自然不會輕舉妄動。

  關隴勢力雖然受到了打壓,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它還沒死。

  他們也漸漸達成默契,一旦聖人真的丟擲這個訊息,首先,擁戴冀王,但反對立太孫。

  如果事不可為,便順勢擁戴定陶郡王唐齊,絕對不能讓唐治這個禍害上去。

  山東高門,和李義夫、曾佛恩這一派關係較為密切,不過他們一如既往,沒有明確的態度,似乎他們只經營在野的名聲,並不在意朝廷上的風雲。

  倒是禪門道門,雖然他們沒有在人前公開議論過這種事情,但是他們近來所講的經義,以及傳出的一些偈語、讖語,你若細細解讀,似乎都在講唐治上位,上合天心,下合民意。

  這水火不容的兩派,竟然出奇地態度一致,都在想方設法地為唐治造勢。

  唐齊這一日去參加一個京中士子名流召開的雅集,很早就回了王府。

  平時參加這種文化盛會,唐齊回來都比較晚,通常還會醉眼朦朧。

  他酒品好,一旦大醉,話就不多了,只管倒頭就睡。

  如今回來的這麼早,也沒見喝多,尉遲長英便有些奇怪。

  “郎君今日回來,怎麼這麼快,可是雅集辦的不合心意嗎?”

  唐齊搖搖頭,沉默片刻,才道:“娘子有所不知,今日我去雅集,剛一到場,眾士子名流,便對我執禮甚恭地見禮,全無平素詩友相逢的自在。他們……”

  唐齊把自己在雅集上的遭遇對尉遲長英說了一遍,大意就是聖人要立儲的訊息大家都已信以為真,對定陶郡王,他們如今都已當作皇太孫看待了。

  尉遲長英道:“那,夫君怎麼想?”

  唐齊道:“這種事,坊間的議論怎麼做得了準呢?有甚麼好議論的。”

  尉遲長英聽了沒好氣起來:“你我是夫妻,最是親近之人,有甚麼事咱們之間不好商量的。”

  唐齊看了眼妻子,道:“如果說,我願意做這個太孫呢?”

  尉遲長英毫不猶豫地道:“那我尉遲家就會全力支援你,披肝瀝膽,毫無二話。”

  唐齊苦笑一聲,搖搖頭道:“我以為,我非明主之才。”

  尉遲長英道:“你是長子啊,若聖人真要立太孫,不是你,還能是誰?”

  唐齊道:“坊間有傳言,聖人……似乎屬意三弟。”

  尉遲長英道:“若聖人真有意於汝陽王,你怎麼想?”

  唐齊道:“我能怎麼想?若是聖人如此決斷,那說明在聖人心中,老三也是最合適的人選,我這做大哥的要與他爭甚麼?我本就不熱衷於那張位子,更不會與自己兄弟撕破面皮,骨肉相爭的。”

  尉遲長英知道丈夫的脾性,想了一想,便不再相勸,只道:“既如此,你不妨去尋汝陽王,表明心跡。”

  唐齊擺擺手,道:“我問心無愧,也就是了。這事,只是坊間傳言,我去尋三弟,煞有介事討論一番,豈不可笑?”

  尉遲長英責怪道:“愚蠢,至親骨肉之間,也要心地坦誠,彼此瞭解才好。這個傳言已經無人不知了,你道汝陽王便沒聽說?他自然也會知道,你是聽說了的。

  那麼,你若不表態,那你叫汝陽王怎麼看你?你那三弟,會不會以為,你是在意那張大位子的?兄弟之間,一旦生了嫌隙,那時你再表明心跡,他也只會認為你是在用緩兵之計了。”

  唐齊笑道:“婦人之見!你不懂得,我們兄弟感情極好,不會爭甚麼的,若我執意想坐那張位子,我三弟也不會跟我爭的。一樣的道理,若是皇祖母屬意三弟,三弟也願意坐,我不會跟他爭,他懂我的。”

  奈何,尉遲長英是在神都長大的,見多了骨肉之間斤斤計較,你多了一分,我多了三厘,為此撕破面皮的事情。

  現在要分的不是一張烤餅、一隻燒雞,丈夫心思未免太單純了些。

  氣惱之下的尉遲長英,在唐齊後腦勺兒上直接拍了一巴掌:“聽我的還是聽你的,我叫你去你就去,不然,今晚休想上老孃的床!”

  唐齊捱了一巴掌,委屈地道:“成成成,我聽你的還不成嘛,只是今日剛飲了酒回來,正有倦意,待我明白再去尋三弟交心也就是了。”

  唐治這邊,自然也早聽說這坊間流言了,他不僅知道了,而且還知道,這就是宮裡放出的訊息,為的就是試探朝野的反應。

  這樣一來,唐治也不好有所動作了,連門都不大出了。

  因為他這時一舉一動都太敏感了,隨意一句話、一個舉動,指不定會給人以何種解讀。

  所以,他乾脆閉門不出,只在府中陪伴小謝了。

  每天陪著小謝,等凝清、翠羽兩位美貌的女冠給她行針行藥、推拿已畢,一塊閒聊一番,對弈一局,再不然就和登門造訪的梵音、如露討論一番經義,或者看兩小尼和兩小道拌嘴,倒也不嫌煩悶。

  不想,這一日令月公主突然傳來貼子,邀唐治兩日之後,往城東銅駝陌上踏青春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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