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嬈嬈邁步走進房中,故意道:“不就是一年未見麼,你們倆這是做甚麼?”
正心中忐忑的竹小春和狸奴一呆,賀蘭大王還不知道?
唐治大王不是來了義陽王府麼,他沒說?
哎呀,唐治大王見了嬈嬈姐姐也這麼慫的麼?
他慫了,我們怎麼辦吶。
兩女悄悄對視一眼,頓時吱吱唔唔起來。
賀蘭嬈嬈走到房中坐下,狸奴和竹小春趕緊狗腿地爬起來,跑過去一個捏肩,一個捶腿,伺候的殷勤備至。
賀蘭嬈嬈道:“怎麼今兒沒去玄鳥衛?”
竹小春賠笑道:“回城時已經過午了,我們想著,不如明日再去當值,所以就回來了。”
賀蘭嬈嬈一伸手,背後的狸奴趕緊遞過茶來。
賀蘭嬈嬈呷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成吧,明日去一趟,做個交接。”
竹小春一怔,道:“大王,我們交接甚麼?”
賀蘭嬈嬈道:“聖人從身邊近侍女衛中,挑選出了兩個人,一個是小蠻,一個是小婉,你們都認識的,接替你們的差使。”
狸奴訝然道:“為甚麼呀,這是貶了我們二人嗎?打狗還得看主人呢,聖人為何……”
賀蘭嬈嬈把茶盞一頓,冷哼道:“聖人怎麼了?讓你們去隴右幫他一把,兼且監視著他,你們可好,看個人,都把自己看成人家的人了,聖人還敢用你們?”
不好,大王已經知道了!
狸奴和竹小春趕緊又規規矩矩地跪好,姐兒倆毫不猶豫地就把唐治賣了。
狸奴委委屈屈地道:“唐治大王用強,屬下不敢反抗。屬下本該以死明志的……”
竹小春也道:“屬下學藝不精,不是唐治大王對手,屬下確實反抗來著……”
賀蘭嬈嬈氣笑了:“行了行了,就你倆,一翹屁股,我就知道你們要放甚麼屁!若說你們沒有主動,我倒是信,但要說你們反抗過他,我呸!”
二女對賀蘭嬈嬈也是相當熟悉,一聽她這麼說話,就知道她沒有生氣,這一關算是安全度過了。
竹小春趕緊道:“大王英明,總之,不管如何,小春心中,大王您始終是排在最前面的,便是唐治大王,也要往後邊站。”
狸奴道:“就是就是,小春說了,我們倆就是大王您的試婚丫頭,先替大王試試槍,槍,終究是大王您的,丟不了!”
竹小春狠狠瞪了狸奴一眼,平時看著她挺沒心眼兒的,居然也這麼茶的麼?
那時候,皇室或者大戶人家,一定得是相當有地位的大戶人家,而聯姻物件屬於地位比較低一些的人家,則有權派試婚丫頭。
試婚的丫鬟通常是待嫁姑娘最親近的人,她們會在本家姑娘正式完婚之前,先去夫家,與要嫁的人共同生活一段時間。
一則,是看看要嫁的人有沒有甚麼不可接受的身體疾病。
二則,是透過他的日常言行,觀察一下他的為人品性。
不過,人家唐治是皇孫,照理說,賀蘭家可沒資格對他派試婚丫鬟。
賀蘭嬈嬈氣笑了:“喲,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們倆了?”
竹小春忙道:“不用謝,不用謝,這都是屬下應該做的。屬下回頭就寫個詳細的試替報告,呈給大王……”
賀蘭嬈嬈滿臉紅暈,抬起腳來,在她屁股上輕輕踢了一下,笑罵道:“滾起來罷!我要真生你的氣,你插科打諢的就能讓我轉怒為喜了,哼!”
竹小春涎著臉兒道:“大王英明,人家就是有一萬個心眼兒,也瞞不過大王。嘿嘿!”
……
唐治回到自己府邸,所有禮物都分門別類放好了。
小棠一向沒有耐性的姑娘,竟然陪在那裡,將數量龐雜的禮物分類。
唐治回來時,他們剛剛把禮物整理好,又按照禮物上的標籤兒,把要送去不同人家的禮貼也都寫好了。
是由小棠持筆的,迦樓羅選了一句“郡主書法真好,比大王的娟秀好看,當浮一大白!”
就只誇了這麼一句,便把小棠喜得眉開眼笑,差點兒就去取酒來,和迦樓羅浮一大白了,幸虧被啼笑皆非的小謝嫂子給攔住了。
等唐治回府,小棠又陪哥哥聊了會天,才叫人拿著唐治送給她帶回的那份禮物,依依不捨地迴轉冀王府去了。
冀王夫婦那份,卻是要等唐治明日親自去拜望時才好帶過去的。
小棠一走,小謝便對唐治笑道:“夫君,我看小棠對你部下那個名喚迦樓羅的將軍似乎頗有好感。從未見她對一個男子表現得這麼有興趣。”
“哦?”
唐治眉頭一挑,想想迦樓羅那俊俏無雙的模樣,不禁點了點頭:“迦樓羅本是西域一國的王子,氣度自然不凡,生得又俊俏,還是一員悍勇的武將,那也難怪小妹中意了。”
小謝道:“妹妹年紀也不小了,若她真的喜歡了這員胡將,夫君還要玉成其事才好。”
唐治笑道:“這事兒麼不急,我們再看看。那位小王子自戀的很,也要他喜歡了小棠才好。這種事,若不能兩情相悅,便要成為一對怨偶了。”
小謝抿嘴兒一笑,道:“旁人都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從來沒有人替成親的兩個人考慮過。似乎,只要大家都覺得好,那麼他們這一對就一定會好。難得夫君如此開明練達。”
唐治笑道:“那是自然,等我們將來有了兒女,我也一樣,在他們選擇終身伴侶一事上,絕不獨斷專行。”
唐治說著,攬過小謝的纖纖細腰,笑道:“娘子甚麼時候給我生個孩子來呀。”
小謝神色一黯,唐治看在眼裡,頓覺失言。
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這個年代,嫁人一年半載,還沒一點信兒,那對女方而言,可以說是莫大的壓力。
唐治趕緊補救道:“不過,我如今時常在外,一年沒有半年功夫在家,可不捨得娘子獨自辛苦。等我了了隴右之事,回神都時,孩子再應運而來,那樣最好。”
唐治三言兩語岔開話頭兒,便拉著小謝坐下,對她講起自己一年來經營隴右的事蹟。
二人正說著話,管事來報,有姑蘇桃花塢主人,遣人進京送禮。”
“許諾?”
唐治馬上想到了玉腰奴。
我這才剛回家,她就……,是了,我回京之事,本也不是秘密。
而我節府中,有江南二十名士子,他們與家中是時常有書信來往的。
我是率領大軍行路,速度本來就不快,又繞了路,還在成州同谷、西京長安耽擱了多日,他們有訊息到江南去,再使快船來京,倒也能夠趕上。
“請進來!”
唐治忙吩咐一聲,不消片刻,一個三旬左右,神色精明的青袍男子走進堂來,聽管事說明堂上二人身份,連忙見禮:“姑蘇許家管事許三,拜見汝陽王,拜見王妃。”
唐治忙叫他平身,問道:“許姑娘在江南一切可好?”
許三恭敬地垂手道:“都好,都好,桃花塢已然建成,許家的產業也都接收回來了,有顧家相助,許家的田莊、店鋪打理的井井有條。”
唐治又問了些許諾的情況,許諾在姑蘇,官面上有通判王賢撐腰,士林裡有顧家老丈將她視為己出,她那本家也不敢再來搗亂,一切都已穩定下來。
唐治聽了也很高興,道:“你也姓許,是許諾本家?”
許三道:“是,許氏本家,也不盡是貪婪無行之輩。”
他神色略顯尷尬地解釋:“而且,小民早年前便已離開家鄉,就在洛邑北市做個夥計。如今許家在洛陽也開了幾家店鋪,便由小民打理著。小民一向本份的。”
唐治望了他一眼,警告地道:“最好如此,本王如今雖忙於隴右之事,但麾下不乏江南才俊,那邊的訊息,可瞞不過我,如果讓我知道有誰對桃花塢有甚麼不軌舉動,本王是不會放過他的。”
如今的唐治非比人前,這番話說出來,語氣雖然平淡,那許三卻是聽得心頭一悸,連忙點頭哈腰地道:“有大王關照,是我桃花塢之福。大王的關切,小民會稟報家主的。”
唐治點點頭,和顏悅色地道:“好,許姑娘的這番心意,本王就收下了。本王從隴右回來,也帶了些隴右特產之物,你先下去候著,本王選幾樣出來,你帶回去,捎去桃花塢。”
“是,嗯……”
許三答應一聲,神情卻有些猶豫。
唐治目光一凝,沉聲道:“你吞吞吐吐的,要說甚麼?許諾姑娘那裡,可是發生了甚麼事情?”
許三嚇了一跳,趕緊擺手道:“沒有,沒有,大王誤會了。是……這樣……”
許三舔了舔嘴唇,陪笑道:“小民……讀書不多,學識有限。如今做了許家外放的管事,也算有點頭面了。小民家裡,剛剛有了個孩子,才五個多月,還沒取名字。
小民就沒有名字的,只按家裡排行,被人稱作許三。想著這孩子以後是有條件送他讀書識字的,得有個光彩的大名才是。”
說到這裡,他忽然跪了下去,叩了個頭:“大王是我許家的貴人,也是小民這輩子,能見到的最尊貴的貴人,想著機會難得,所以冒昧請求大王,能幫這孩子取個名字,不知大王……可肯開恩?”
唐治聽了,這才鬆了口氣,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這倒無妨,不過,我可也不太會取名字啊。”
許三喜道:“不打緊的,不打緊的,大王取的,必然就是好名字。孩子就在外面,小民馬上叫人把他抱進來給大王看看。”
唐治愣了一愣,這……上門送禮,還帶著自己孩子來的?
許三一見唐治發愣,忙道:“小民從姑蘇回來,家人去碼頭相迎,小民想著家主交代的事兒最大,未敢耽擱,便來了王府,所以家人也就一起來了。”
唐治恍然,想著誰家孩子不是父母的眼珠子、命根子,如果自己太隨意了,未免傷了這許三為父的一顆心。
不過,他卻沒有注意,自始至終這許三也沒說孩子是他的,更不曾自稱為父。
唐治允了,不一會兒便有一個青衫婦人抱著個襁褓進來。
那婦人五官周正,十分的健壯,想來就是許三的娘子了。
一見抱進了個孩子,小謝也湊了上來,一瞧在那婦人懷中粉團團的一個孩子。
他那粉嫩嫩的小嘴還輕輕嚅動著,只一湊近了去,便有一股甜甜的奶香。
小謝看的兩隻眼睛都發出了光來,這麼可愛的小孩子,快把她的心都要融化了。
唐治笑道:“這孩子眉眼五官倒是可愛,長大了必然也是一表人才,是男娃兒女娃兒?”
那青衣婦人笑不攏嘴地道:“是個帶把兒的,求大王給賜個好名兒!”
“嗯……,你們家,可有排字?”
許三道:“有的有的,孩子這一輩兒,排一個元字。元,始也,善之長也!”
唐治點點頭,又看看那孩子,只覺十分的喜歡。
孩子不滿六個月,卻是生得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著他看,居然沒有看見陌生人哭鬧的模樣。
唐治忍不住笑道:“這孩子一看就伶俐的很,不如,便取一個睿字吧。睿,智也,明也,聖也。元睿,便是智慧第一了,哈哈,男兒若有大智慧,何愁不成大事業。”
許三和那青衣婦人大喜,抱著孩子連忙跪下謝恩。
等唐治這邊叫人挑了幾樣從隴右帶回來的特產之物,叫他們帶回去,許三和青衣婦人便抱著孩子,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汝陽王府外,停著許三來時趕來的一輛輕車。
青衣婦人抱著孩子進了車廂,許三便趕著車,往長街上駛去。
車中,傳出一個溫柔的聲音:“他……給孩子取了個甚麼名字?”
青衣健婦的聲音道:“大王給孩子取名元睿。元,始也。睿,智也。說是智慧第一的意思。”
女子甜美聲音歡喜起來:“元睿,元睿,你爹給你取的名字,你喜不喜歡?”
王府後宅裡,那青衣婦人抱了孩子出去後,小謝便有些悵然若失。
好可愛的娃娃,如果那是她的孩子,抱在她的懷裡……
想著她懷抱骨肉,和夫君逗弄孩子的溫馨一幕,小謝不禁心馳神往。
唐治看出小謝有些魂不守舍,便攬過她來,貼著她耳朵道:“走,我們快些去用晚餐,然後為了我們的寶寶,好生努力。”
小謝登時紅暈滿頰,不過,一想到剛剛見過的那粉團團的可愛小寶貝,小謝心中便是一熱。
“今兒的菜餚,都是妾身親手烹製的,還給郎君熱了壺酒,嶽侍御下午送來的,據說是他窖藏了三十八年的落龍子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