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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楊玄珪用胳膊肘兒拐了拐楊玄琰。

  楊玄琰扭頭向自己兄弟看去。

  楊玄珪誠懇地道:“哥啊,唐公子說的對,我這幾天跟著你,我都嫌丟人,你可別讓兄弟再丟人了。”

  小古也是忍不住連連點頭:“就是就是,就連同為男人的我,都覺得自己跟著一塊兒丟人。”

  程蝶兒立刻看向小古,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那眼神兒,就彷彿在尋找從哪兒下刀放血比較方便似的。

  小古被她看的瑟縮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唐治要陽剛的話,馬上又把胸挺了起來,傲嬌地睇了程蝶兒一眼。

  “嘿!”

  程蝶兒氣笑了。

  這胡姬酒家很有特色,就連酒樓裡傳菜的店小二都是胡姬。

  上菜的胡姬往桌上佈菜的時候,很是好奇地看了唐治好幾眼。

  雖然她剛才沒有親眼看到,可也聽其他女店夥說了,自家一貫兇巴巴的大掌櫃,在這個男人面前,比一隻小貓兒還要溫馴呢。難道這個男人就是我們大娘子的真命天子?

  嘖,還真是一表人才呢。

  站在楊玄琰背後的中年人忽然微微一笑,又退了一步,騰出距離,這才長長一揖,恭聲說道:“多謝唐節度點撥,唐節度一番哲言發人深省。我家少主尚自懵懂,魯守豫代我家少主謝過節度了。”

  楊玄琰吃驚地瞪著唐治道:“唐節度?你就是當今汝陽王?”

  楊玄珪也驚奇地道:“被我小姑姑誇得天上少有地上無的那個唐治原來就是你呀?”

  唐治道:“不錯,正是我。等等,你小姑姑,你小姑姑是哪個?”

  楊玄珪道:“我小姑姑就是大宗正賀蘭隱的妻子。”

  唐治訝然道:“原來你們是嬈嬈姑娘的表弟!”

  這一說,雙方的關係頓時熱絡了許多。

  ……

  岐州,雍縣,金蟾山腳下。

  竹林之中,有幾幢竹屋竹樓錯落,顯得無比清幽。

  其中一間竹屋內,孟姜跪坐在席上,目光瞬也不瞬地看著對面的黃冠子道長。

  孟姜身後,金智聘撫著鬍鬚,有點似笑非笑的樣子。

  顯然,金智聘是不太相信占卜之術的。

  黃冠子道長已經有六旬上下,面容清矍,目似朗星。

  他手裡握著五十根蓍草,先取一根放在外面,將剩餘的四十九根蓍草數也不數地便隨意分為兩部分。

  他再從右手任意取出一根放在左手小指和無名指之間,然後以每四根為一組分發……

  蓍草占卜共有六爻,必須經過十八次演算,才能得到一個卦象,因此又被稱為“六爻”。

  這已經是第十八次了,孟姜已經看熟了他的手法,卻仍瞪大眼睛仔細看著,似乎想從中窺破甚麼天機似的。

  “咣噹!”竹門突然開了,把黃冠子道長嚇得一哆嗦。

  一個頭梳朝天辮兒,穿著紅肚兜的白胖小小子跑了進來:“爺爺爺爺,你陪人家藏貓貓嘛。”

  孟姜鬆了口氣,原來是黃冠子道長的寶貝孫子啊。

  黃冠子拍了拍小孩子的屁股,道:“小露乖,先自己去玩,一會兒爺爺就陪你去藏貓貓。”

  小傢伙不依,在他懷裡扭來扭去,看得孟姜一臉緊張。

  這個小屁孩兒,可別把黃冠子面前的蓍草弄亂了呀,好不容易算到第十八次。

  黃冠子道長好說歹說的,總算把他的寶貝孫子哄出去了,這才繼續聚精匯神地推演。

  突然,一陣大鵝叫聲中,一隻落敗的公雞又逃了進來,撲扇著翅膀滿屋子亂竄起來。

  原來是剛才那小孩子出去時,沒有把門兒帶嚴。

  “噗!”

  孟姜一抬手,膝前一隻茶杯便不見了蹤影。

  那隻大公雞的腦袋也頓時不見了,大公雞的身子轉著圈兒地又撲騰了一陣,這才頹然倒下。

  黃冠子道長看了孟姜一眼。

  孟姜啟齒一笑:“道長辛苦了,今兒就加個菜吧,小雞燉蘑菇。”

  黃冠子失笑,便點了點頭道:“見了血也好,見見血也好啊,此番妄測天機,竟然牽動了煞氣,如今時當正午,再以雄雞之血,可化煞。”

  金智聘暗暗翻了個白眼兒,裝神弄鬼,胡說八道!

  我們宗主是何等聰明的一個女子,居然會相信這玩意兒。

  孟姜聽他語含玄機,自己叫他算個命格,還牽扯出甚麼天機來了,不由更加緊張.

  我的命格,這麼古怪的麼?

  孟姜忙問道:“真人可算出甚麼來了?”

  黃冠子不答,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一一覆盤前十七卦,居然一卦未忘。

  黃冠子將十八次卦象在心頭全部過了一遍,略一思索,便從旁邊扯過一張紙來,往面前刷地一鋪,又提起一支筆來。

  孟姜見狀,不禁摒住了呼吸。

  黃冠子提筆寫道:“東有啟明,西有長庚。兩星不相見,實為一星之晨昏。

  太白經天時,天下革命,民更王。長庚伴月,為月之輔,而月為太陰,靜主收歛。故相沖。

  自在中生出辛苦,安靜中道出是非。便盡心竭力,亦做事無成。如花開逢夜雨,月皎披行雲。故獨舞人殺人,雙舞眾殺眾。

  行藏有日,遇穴而上馬,以血煞化血。一對鴛鴦交頸處,幾多歐鷺入萍蕪,從此長伴青霄上,子息春至滿堂桃李,何須園後問青黃。”

  黃冠子寫完擱筆,對孟姜指指面前這幅字。

  孟姜將判詞拿在手中,開口道:“東有啟明……”

  黃冠子神色一緊,急道:“不可宣諸於口。”

  “哦!”

  堂堂隱宗宗主,被黃冠子唬得一愣一愣的,連忙噤聲。

  金智聘在旁邊更是暗暗撇嘴。

  孟姜細看那判詞,東有啟明,西有長庚,啟明星和長庚星其實是同一顆星,是金星在早晨和晚上的不同叫法而已。

  這判詞是甚麼意思?我和唐治是這一顆星的兩個面?一個白天,一個晚上?

  白天的他,就是太白經天時,夜晚的我,就是太陰輔星?因為志向不同,所以犯衝?

  孟姜看的一知半解,胡亂理會著再往下看:“行藏有日,遇穴而上馬,以血煞化血……

  這到底在說甚麼?

  孟姜抖了抖判詞,道:“黃冠子道長,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黃冠子搖搖頭:“自悟,自悟,說不得,說不得。”

  孟姜道:“可我悟不得啊,那我不是白問了?”

  黃冠子道:“天機本不可洩露,你若悟不得,便是天意如此。”

  孟姜眼珠轉了轉,問道:“那麼,我可以將這判詞找別人解一解麼?”

  黃冠子搖頭道:“你記住了麼?”

  孟姜得意道:“本姑娘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黃冠子道:“很好!”

  他一把奪回那張紙,團吧團吧,便扔進了旁邊烹茶的泥爐中。

  孟姜呆了一呆,哼道:“黃冠子道長說話不盡不實,含糊其辭,未免叫人失望。”

  黃冠子微笑道:“老夫已是含飴弄孫的年紀了,江湖聲名,不足道也。孟姑娘,你激不得我。”

  孟姜嘆了口氣,道:“我們走!”

  孟姜起身就往外走,黃冠子笑道:“金先生,走時小心,莫踩壞了老道的籬笆。”

  金智聘橫了黃冠子一眼,心道:“神經兮兮,我踩你籬笆作甚。”

  金智聘隨著孟姜走出竹屋,竹屋四周,用竹子搭起了一道一尺多高的矮籬笆牆,前邊留了一道缺口,就算是門了。

  “哎呀!”

  金智聘抬眼去看那籬笆牆上的時候,忽略了腳下,目光再收回來時,抬起的一隻腳正踩向一砣雞屎。

  金智聘驚呼一聲,急忙往旁邊一跳,這一跳未加思索,險險便一腳踩到竹籬上踏壞一塊。

  虧得之前得了黃冠子的提醒,這時腳要落下,突然想起,急忙一挪腳,堪堪貼著那竹籬落在地上。

  金智聘驚愕在原地。

  孟姜扭頭,正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再想想黃冠子剛才對金智聘的提醒,本來都打算要忘掉的沒用判詞,趕緊在心裡頭唸叨了兩遍。

  這老頭兒,肚子裡果然有點東西啊,雖然現在不理解,可還是好好記住,萬一甚麼時候就悟了呢。

  金智聘沒想到黃冠子還真有點道行,登時有些後悔了,方才應該請他為自己也批一卦的。

  看在宗主面上,黃冠子道長必不會拒絕,可現在……

  金智聘也要臉兒,提都不想再提此事,便輕咳一聲,掩飾尷尬道:“宗主,我們這便往渭州去麼?”

  孟姜頷首道:“不錯,元老們已經初步同意了我的策略。楊家老太爺大壽,葉東來一定會去,我正好找他商議,咱們走。”

  金城,胡姬酒家。

  對唐治頗有點惺惺相惜的楊氏兄弟拱手告辭,看到乖乖站在唐治身後,像個受氣小媳婦兒似的狸奴,楊玄琰更加羨歎,唐節度說的對,男兒就要有陽剛之氣,我以後一定要陽剛,我與舔狗不共戴天!”

  唐治拱手笑道:“原來楊老太爺近來要過壽啊,可喜可賀,到時候看看吧,如果金城這邊脫得開身,那麼本節度也會去楊府道賀,吃一杯楊老太爺的壽酒的。”

  魯有豫聽了暗暗記下了這句話,唐節度不可能隨意說這種客套話的,這麼說,就是唐節度確有意去楊家賀壽,這個訊息得儘快讓家主知道。

  送走了楊玄琰一行人,唐治便扭頭看了眼狸奴。

  “嘿嘿……”狸奴讒笑幾聲,見唐治板著臉,又刷地一下收了笑臉兒。

  唐治哼了一聲,負著手走回酒樓去,悠然道:“跟我來,有話問你。”

  狸奴跟俘虜似的,垂頭喪氣地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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