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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大宗正家的這頓午飯,就如同一次家宴,參加的一共只有四個人。

  唐治,唐治他姨母、他姨父、他表妹,以及他表哥、他表嫂和他小侄女……

  酒筵上,大家一番磨合,混亂的稱呼最後終於默契地達成了統一。

  唐治稱賀蘭隱為大宗正,楊夫人自然是稱楊夫人或者大宗正夫人。

  賀蘭隱和妻子楊氏則稱唐治為治兒。

  唐治和賀蘭嬈嬈之間麼……,人家兩口子不想管了。

  用完了午膳,賀蘭隱又陪唐治喝茶聊天,順口問起江南之行的一些細節,聽得賀蘭隱眉飛色舞。

  楊夫人先是使眼色、接著呶嘴兒,聽得入神的大宗正都沒發現。

  忍無可忍的楊夫人直接開了口:“老爺,有位客人登門,你且去款待一下吧。”

  唐治一聽,連忙起身道:“今日已經叨擾很久了,治也該告辭了。”

  楊夫人滿臉堆笑:“不急不急,嬈嬈啊,你陪治兒坐坐。”

  說完,楊夫人一拉賀蘭隱,兩口子就遛了。

  他二人一走,花廳裡頓時安靜下來。

  賀蘭嬈嬈嫻靜地坐在那兒,捧著一杯清茗,杯中有霧氣嫋嫋。

  賀蘭嬈嬈的眼簾就低垂著,望著那杯中的茶葉浮沉飄搖,嫻靜如幽蘭。

  過了許久,她悄悄揚起了眼簾,卻不想正對上唐治望來的眼睛,於是,那眼簾跟小刷子似的,刷地一下又垂了下去。

  然後,那白玉似的臉頰上便悄悄爬起了兩抹嫣紅。

  “咳,汝陽王,若是覺得氣悶,咱們到院子裡去走走?”

  “好啊,那就……走走。”

  唐治欣然答應。

  於是,賀蘭嬈嬈披上外套,便與唐治一起離開了花廳。

  正是嚴冬,花園裡的樹都是枯的,連一片葉子都沒有。

  積雪覆蓋著除了小徑之外的一切地方,假山湖石、廊廡亭榭,不見一分顏色。

  假山上的小亭中,唐治與賀蘭嬈嬈站到了其中。

  然後,賀蘭嬈嬈就霍然轉過身,兇巴巴地瞪著唐治:“敢騙我爹和你認兄弟?很喜歡我叫你小表叔是不是?”

  花廳裡一堆丫環呢,賀蘭大小姐只能強作溫柔,這時終於原形畢露了。

  不過,原形畢露的賀蘭大小姐,杏眼圓睜的樣子可真是俏的很。

  她穿著一件玄狐的皮裘,外披一件灰貂的披風,秋板貂的暖套覆額,足上蹬一雙鹿皮小靴,俏媚颯爽,哪怕是瞪著眼睛,也極盡嫵媚。

  唐治忍不住笑起來:“誤會,純屬誤會。我怎麼可能喜歡你叫我叔叔呢?是你爹說我們之間莫論官職,我當時有點懵,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爹了……。”

  想起賀蘭嬈嬈方才喊他小表叔時的糗樣兒,唐治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笑笑笑,老是佔我便宜!”

  已經知道了自己未來所屬,在唐治面前,賀蘭姑娘就放開了,恨恨地抓住他的手臂,掄起粉拳就給了他幾下。

  “哎呀!小姐怎麼能這麼欺負新姑爺,這還得了!”

  楊夫人的貼身嬤嬤正好經過花園,恰將這一幕看在眼中。

  這可不行啊!

  女人太強勢,是沒有好果子吃的,要麼失去男人的寵愛,要麼把自己男人管成了軟腳蟹,那還能有甚麼出息?

  貼身嬤嬤很有責任感,憂心忡忡地就去找楊夫人告狀去了。

  賀蘭嬈嬈還不知道大過年的,又要被母親耳提面命,教訓一番了呢。

  她捶了唐治幾下,忽然“噗嗤”一笑,滿臉紅暈地道:“讓人家叫你小表叔,那人家就是你的晚輩啦,我的紅包呢?”

  賀蘭嬈嬈伸出了手,指若削蔥、瑩白如玉。

  一朵雪花飄來,正落在她掌心,迅速化作了一顆水珠。

  兩人不禁向亭外望去,又下雪了。

  雪不大,雪花輕嫋,一眼望去,雪花紛揚,有種幽遠的意境。

  目光及處,就是冰封了的洛河。

  河上有頑童冰嬉,有人打著冰陀螺,還有幾頂帳蓬杵在那兒,想來是有人在冰釣。

  河畔上,側有一支儺戲隊伍正熱鬧地舞過,很多看熱鬧的人跟著儺戲隊伍一起走著。

  飛舞的雪花中,有聲有影、有靜有動,這一切組合起來,便形成了一幅優美的圖畫。

  唐治深深地吸了口氣,感慨道:“神都的冬天,真比朔北熱鬧多了。”

  賀蘭嬈嬈睇向唐治:“那……明年冬天,你能返回神都麼?”

  唐治思索了一下,輕輕搖頭:“我不知道,關隴之行不比去江南時,那只是為了一樁案子,所以很可能回不來。”

  “不,你必須得回來!”

  賀蘭嬈嬈嚴肅起來:“我不是要你半途而廢,但是,你不能久離中樞!”

  賀蘭嬈嬈的一雙眼睛被斜陽映著,泛起了琥珀一般的光:“省親、養病、述職……,甚麼理由都可以,每年一定要回京待上兩三個月才行。”

  “我明白……”

  唐治想了想,道:“就算我不在神都的時候,也得經常製造點事兒,讓神都這邊始終流傳著我的名字,是不是?”

  “那樣當然更好!”

  說到這裡,賀蘭嬈嬈突然白了唐治一眼,道:“不過,你的名字,現在在神都就傳唱開了,可謂家喻盧曉,無人不知。”

  唐治奇道:“怎麼可能,我哪來的這麼大名氣?”

  賀蘭嬈嬈道:“怎麼不可能?滿大街的話本兒,都是講你的故事呀。甚麼《湯智之十二釵》、《湯智之國色天香》、《湯智之繡榻秘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這邊沒寫……,咦?難不成黑我的人又找了一幫寫話本兒的?”

  賀蘭嬈嬈皺了皺鼻子道:“甚麼呀,我們玄鳥衛查到的關於湯智的話本兒已經不下十數種了,湯智的故事受歡迎嘛。那些說書先生見了,誰不湊個熱鬧……”

  唐治恍然大悟,義正辭嚴地道:“我一向反對跟風蹭熱度!同質化的話本兒大量出現,短暫的熱鬧之後,會摧毀這個行業的,我建議玄鳥衛嚴厲打擊他們!”

  “你在想屁吃!我們玄鳥衛就給你幹這活兒?話本兒說書都要打,我們是沒事幹了麼?再說,我大周可不興文字之獄!”

  那你搜集話本兒幹甚麼?

  唐治只敢腹誹,沒說出聲兒。

  賀蘭嬈嬈道:“讓神都這邊始終有你的影響當然是好,具體怎麼做你自己想辦法,反正你這人鬼精鬼精的。”

  “哈哈,好!”

  “對了,檢校刑部尚書樓士德將出任關隴兵馬大都督,此人雖以文官入仕,卻興於武途。如今軍中宿老威望隆重、大權在握者,一個是丘神機,一個就是他。你若能得到他的信賴與支援,對你將大有幫助。”

  唐治心中一動,道:“樓士德此人有何喜惡?”

  賀蘭嬈嬈笑了一聲,道:“此人性情寬厚,不重名利,而且本就是位極人臣了,又是偌大的年紀,你說,他還能有甚麼喜惡?很難找到他的弱點的。”

  唐治笑了笑,沒有再問。

  他相信賀蘭嬈嬈的評價,已經偌大的年紀,口碑始終這麼好,此人的品行應該沒問題。

  不過,他不相信樓士德就沒有弱點。

  是人就有慾望,有慾望就有追求,而追求,也可以是一種弱點。

  也許這位樓大都督性情淡泊了些,但是,一個畢生無所求的人,絕對不可能闖出發這麼好的名聲、擁有如今這樣的地位。

  就算只是盡忠職,在別人而言,那是一種美德,在他自己而言,那也是一種追求。

  這個樓士德,他要努力爭取。

  空降是很難建立根基的,空降於軍中尤其的難,畢竟武將更加桀驁不馴,更需要你讓他心悅誠服。

  可這種誠服,是要透過一次次戰爭的洗禮來贏得的,那不是短時間能達成的事情。

  他現在能在文臣中擁有一席之地,靠的是朔北、江南兩大利益集團與他的捆綁,以及江南與關隴兩大集團存在著不可調和的激烈矛盾,否則沒有個十幾二十年的工夫,他一樣難以掌握。

  要在軍中建立根基,他不可能從一小卒身經百戰,逐步升遷了。征服這種軍中大佬,就是最有效、最穩妥的辦法。

  賀蘭嬈嬈沉默了一下,又道:“我家本就在關隴,關隴你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有甚麼疑難不決之事需要幫手的話,可以去找我哥,我已經給我哥寫了封信去,他會幫你的。”

  “好!”唐治心中一暖,望向賀蘭嬈嬈的目光,便格外的溫柔了幾分。

  賀蘭嬈嬈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便扭過了臉兒去,道:“關隴,我也會去的,不過,我去的會比較晚,而且,即便去了,我也不可能在那邊待太久,還是要回到聖人身邊的。”

  說到這裡,賀蘭嬈嬈眉宇間掠過一抹憂慮:“聖人……年紀大了……”

  唐治當然明白她話中的意思,這也是她提醒唐治一定要隔段時間便回神都一趟的原因。

  不見得全是為了避免他在中樞漸漸失去影響力,可能這一點才是她最擔心的。

  其實唐治對此也並非沒有考慮,他也做了些相應的準備。

  他的第三網,折了梁王一臂,困住了魏王,剪除了他們的大批黨羽,將朔北、江南徹底納入囊中,可以說,收穫巨大。

  但是,關隴這一網,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網下去,就似一葉偏舟,駛入了狂風駭浪的大海。

  一個弄不好,就有舟傾人亡的危險。

  就算沒到如此慘烈的地步,一旦這網破了,那條掙扎出去的大魚,也會反過來把他做為獵殺的物件!

  生死成敗,在此一舉!

  沒有退路,唯有一搏,想到這裡,唐治豪氣滿腔。

  他在盧龍時,只據一孤城,便圖謀過唐浩然、安載道兩條地頭蛇。

  當其時也,旁邊還有一個鬼方的裴甘丹虎視眈眈。

  那時他的力量何其弱小,其危險並不弱於此番關隴之行。

  那一次,他贏了。

  如今……就再搏一次吧。

  那種金戈鐵馬的日子,他還挺懷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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