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王家辦喜事,以王家的雄厚財力,自然不吝於一些蠟燭燈油的消耗。
這曲橋為了營造燈光效果,用一串串的燈籠懸掛在兩側橋欄外面,形成燈橋效果,映得水面一片通明。
那殺手站在橋上,也能隱約看見水底的身影。
唐治抱著狄窈娘,砸入了水底。
這曲池流水乃是活水,水質清澈。
唐治足尖勾住了水中一塊大石,抬頭望去,光影迷離之下,一口口飛刀袖箭破水而入,唐治的唇角不由輕輕勾了起來。
狄窈娘被唐治捂住了口鼻,才沒有因為倉促入水而嗆到。
她大張著雙眼,眼看那利刃透水而入,唐治卻只是仰頭望著,不躲不閃,窈娘不由大驚,一把抱住唐治,就想把他拖開。
但唐治定住了腳跟,狄窈娘使足了吃奶的力氣,用力一拖,唐治卻一動未動。
狄窈娘大急,眼看著那飛刀袖箭入水,刺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線,情急之下,她忽然縱身一跳,抱住了唐治的脖子,想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
但是唐治只一拉,就把這粉娃娃拉進了懷裡,微笑地向她搖搖頭,又向上一指。
狄窈娘抬頭看去,就見那飛刀袖箭一入了水,射到離唐治頭頂還有兩尺多的距離,忽然就像游魚似的搖擺起來,然後就失去了力量,飛刀短矢,向河底飄落。
狄窈娘頓時瞪大了眼睛,簡直要以為唐治天命在身,有神仙保佑了。
她雖然聰穎,可也缺乏這種知識,完全想象不到,至柔至軟的水,竟有這樣的作用。
唐治卻是早已心中有數了,就連子彈在水中都最多射出兩米,殺傷力不過一米,那殺手以腕力擲入水中的飛刀袖箭,能有多大的力量?
“嗯~~”
狄窈孃的驚訝勁兒還沒過去,忽然感覺一陣氣短。
她不像唐治,不但入水前就深吸了一口氣,而且還會在水中換氣。
狄窈娘不敢張嘴、不敢喘氣,再加上剛才一急,胸中頓時憋悶起來,忍不住扯了扯唐治的手。
唐治被狄窈娘一扯,扭頭一看,就見狄窈娘憋紅著臉,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急急搖了搖頭。
她憋不住氣了。
站在橋上的殺手看不見水下情形,一見沒有鮮血湧出,只當是沒有射中,或被唐治撥開了暗器,又是一通飛刀短矢。
狄窈娘緊緊抓著唐治,小美人兒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忍不住了,掙扎著就想浮向水面。
這時浮出水面,豈不就要捱上一刀?
就算唐治現在也不敢上浮,在水中他移動不便,一旦冒頭,絕對躲不過那殺手的飛刀袖箭。
唐治忽然一攬窈孃的肩膀兒,把個小小的人兒摟在了懷裡,手臂一圈,先捏住了她的鼻子。
小傢伙沒有經驗,突然給她做人工呼吸,情急之下萬一嗆了水怎麼辦?
然後,他就俯身過去,吮住了她的嘴唇。
小人兒嘴巴也小,唐治幾乎是包住了她的嘴巴。
狄窈娘驀然張大了眼睛,兩隻小手彷彿溺了水似的,緊緊地揪住了唐治的衣衫。
隨著狄窈娘被唐治徐徐渡過一口氣,並慢慢鬆開了她的鼻子,狄窈娘嬌軀顫抖了一下,卻是慢慢閉上了眼睛,然後暈紅,便悄悄爬上了臉。
半晌,唐治緩緩移開了嘴巴。
狄窈娘緩緩張開眼睛,一瞟見唐治的模樣,立即往他懷中一紮,頭深深地埋進去,羞得不敢露頭了。
……
橋頭,孟姜提著無鋒之劍,甩開一雙長腿,大步走來。
“閃開!”
孟姜正一肚子氣,一聲大喝,長劍便劈了出去。
程古兩個老殺手正懊惱無比。
他們是經驗老道的殺手,可現在的地形,嚴重限制他們的發揮。
這些殺手是不敵他們的,可是對方敢以命搏命,你若不想拼著重傷取他性命,那就只能纏鬥。
兩位老人家已經重傷了兩個殺手,但那兩人一傷,立即就趨身後退,由後邊的殺手替補上來,無法進一步擴大戰果。
這時孟姜一聲大喝,聽見宗主的聲音,老程和老古下意識地便飄身後退,左右一分。
一道劍光便從他二人乍然分開的縫隙中劈了過去。
孟姜手中這口劍雖然打磨得雪亮,卻並未開鋒。
可這無鋒之劍被她劈下,發出的劍嘯之聲卻是銳利之極。
兩個殺手臉色齊齊一變,曉得此人不凡,兩口彎刀同時迎上。
“咔咔”兩聲,兩口彎刀碰上這無鋒之劍,竟被斫斷了。
斷刃激飛,兩個殺手一個虎口裂開,鮮血直流。
另一個殺手身子一沉,單膝“鏗”地一聲跪在曲橋的木板上,這才抵消了這一劍之力。
但是,孟姜的劍,竟像是千招萬招都是連綿一招的感覺。
她沒有收劍撤劍的動作,一劍劈下,劍勢下沉的時候,人還在往前走,劍在空中反手劃了個半圈,便已削向單膝跪地的刺客咽喉。
“嗤嗤嗤……”後邊幾名殺手見狀,馬上故技重施,放出了暗器。
方才程古老兩位老爺子幾次窺得機會,要致對手死地時,後邊這幾名殺手都是用的這個辦法,以暗器擾敵,逼其自守,為自己人解圍。
孟姜反手一抓,肩上猩紅色的披風便被抓了下來,嗚嗚地旋轉如輪,那一團紅光在她手中輪轉,越轉越小,最後彷彿只有一面騎盾大小。
但是這柔軟輕薄、一刺就透的披風布料,此刻在她手中,就像“束衣成棍”所產生的威力。
迎面射來的毒針、鐵蒺藜、飛刀、袖箭等等,都被這面衣盾掃得飛濺兩旁,落入水中。
孟姜右手的長劍斜揮而至,將到那刺客咽喉時,突然變削為刺。
只是她這動作的轉換,旁人肉眼根本看不清楚。
在他們看來,孟姜就是用一口無鋒之劍,掠過了那殺手的咽喉,鮮血為之激射。
那個殺手雙手掩住喉頭,痛苦地倒在地上,佝僂著身子抽搐起來。
虎口裂開的殺手急急轉身就逃,孟姜左手的衣盾陡然由豎旋化作了橫旋,同時原本騎盾大小的紅衣,陡然放大了一圈兒。
那衣盾的邊緣“嗖”地一下,便切進了那個殺手的脖頸。
紅衣掠過,一顆人頭飛上半空。
由於人頭被旋下來的太快,那無頭屍體又往前狂奔了五六步,才轟然一聲,重重地砸在他的夥伴腳下。
孟姜甩開了染血的披風,提著一口無鋒之劍,一步不停,繼續向前行來。
彪悍大妞兒今天要大開殺戒,她倒要看看,還有誰妨她,誰敢妨她!
這時的孟姜,依然是一副飛天的打扮,長帶飄飛,玉腿半露。
香臍上撲的金粉,被燈光映得閃爍迷離。
但她手中持的既不是琵琶也不是箜篌,而是一口雪亮的長劍!
颯到了極點,也美到了極致。
饒是那些殺手悍不畏死,也被孟姜的風采懾得一窒,這才吶喊著衝了上來。
……
另一邊,與賀蘭嬈嬈纏鬥的兩名殺手久戰無功,又見安如意慘死,目標唐治落水,他們便急於甩脫賀蘭嬈嬈,以便擊殺唐治。
一個殺手突然將手一揚,一蓬藥粉撒了出去。
賀蘭嬈嬈曾在莎琳娜手中吃過大虧,一見這殺手揚出藥粉,不覺大駭。
這玩意兒在晚風中一潑,根本無從抵擋,賀蘭嬈嬈生怕中招,急忙摒息後退。
卻不想,那只是殺手隨身攜帶的金瘡藥。
能迅速見效的毒藥奇藥,並不是隨手可得的東西。
山中老人手中當然有這樣的毒藥,可是除了莎琳娜那樣極少數有背景的愛徒,旁人可沒資格得到。
這殺手早就料定賀蘭嬈嬈必然避開,一把藥粉撒出,他已陡然加速,穿過了那迷霧般的藥粉,一刀刺向賀蘭嬈嬈的心口。
賀蘭嬈嬈驚覺上當,急急豎劍於胸,格架彎刀。
她手中是一口軟劍,長劍高舉,要以貼近劍柄的部分格擋,才不會因為長劍柔軟而招架不住。
一陣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賀蘭嬈嬈側身、舉劍。
殺手揮刀,被盪開,但前衝的動作未停,與賀蘭嬈嬈擦身而過。
擦身而過的剎那,格開彎刀的賀蘭嬈嬈反手一劍,便撩向自己肋下。
而那殺手則棄刀,右手一掌拍在賀蘭嬈嬈背心,左肘一抬,正磕中賀蘭嬈嬈的後腦。
“噗”地一聲,殺手中劍!
與此同時,後心與後腦各中一記重擊的賀蘭嬈嬈也是一陣目眩,身子向前一栽。
那殺手肋下插著一口軟劍,跌跌撞撞向前走出幾步,雙腿突然沒了力氣,“卟嗵”一聲摔在地上。
而賀蘭嬈嬈向前一裁,因為腦後受了重擊,一時緩不過來,身子撞中欄杆,向前一翻,便跌進了水裡。
唐治在水下忽然看見水花濺起,縱目一看,正有一道倩影緩緩沉入水中,身子微微翻轉,赫然是賀蘭嬈嬈。
唐治大吃一驚,他急忙拍了拍狄窈孃的肩膀,又向賀蘭嬈嬈處一指,然後一挑狄窈孃的足尖,讓她勾住大石,便向賀蘭嬈嬈趕去。
唐治在蟬鳴寺時,沒條件練習水性,黑齒虎教他的閉氣、換氣之術,都是在臉盆兒和水缸裡練成的。
他試著劃拉了兩下,發現自己幾乎沒往前挪動多少,乾脆抱起一塊石頭,趟著水趕過去,才將賀蘭嬈嬈拖了回來。
等唐治將賀蘭嬈嬈拖過來,還未及檢查傷勢,狄窈娘已拉住他的手,急得直蹦。
唐治一見,趕緊給她換氣兒,這回狄窈娘有了經驗,倒不用他再捏著鼻子了。
坦白說,這時雖然是嘴對嘴,但是在水下度氣的感覺,對唐治而言,實在沒甚麼感覺。
但是對狄窈娘來說,光是心理上的衝擊,就足以讓她暈淘淘的了。
唐治給狄窈娘度了口氣,又趕緊檢查賀蘭嬈嬈的傷勢。
燈光照耀下,水中如夢似幻。
賀蘭嬈嬈身上並沒有鮮血流出來,唐治心中先寬了幾分,隨即才發覺她是被擊暈了過去。
唐治此時身邊有了兩個沒有反抗能力的姑娘,更加不敢冒險升到水面一探究竟了,馬上就以度氣之法為賀蘭嬈嬈輸氣。
賀蘭嬈嬈悠悠醒來,突然發覺自己被人捏住了鼻子,又察覺自己被人吻住了嘴巴,這一驚非同小可。
她奮力一掙,猛然張開眼睛,發現是唐治,這才鬆了口氣。
她先前已經看見唐治落水了,也正因此,她不知唐治死活,才和那殺手產生了一樣的想法,想速戰速決。
這時一看水下情形,當然也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狄窈娘眼巴巴地看著唐治吻住賀蘭嬈嬈,小妮子心裡頭可是有點不太舒服。
雖然,她也知道唐治是為了救人。
唐治見賀蘭嬈嬈醒了,心中甚喜,連忙向她做了幾個動作,又指了指頭頂。
賀蘭嬈嬈雖在水中,猶覺臉上發燙,但她還是強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唐治見她明白了,不禁扯出一個笑臉。
這時,他的衣襟忽然被人扯了扯。
唐治回過頭,就見狄窈娘張著一雙大眼睛,正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唐治眉頭一挑?這麼快就沒氣了?
剛想到這裡,狄窈娘已經示威似地乜了賀蘭嬈嬈一眼,身子向前一湧子,雙臂環住唐治,便嘟起小嘴兒,貼上了他的嘴巴。
唐治渾然不知小姑娘此時的想法,剛為她度了半口氣過去,眼角餘光忽然瞟見一道人影兒。
唐治吃了一驚,殺手追進水裡來了?
他急忙鬆開狄窈娘,警惕地看向前方,就見水中一道人影沉沉浮浮、浮浮沉沉……
隨著水流的湧動,那道人影還“悠遊自然”地翻了個身,把臉露了出來。
一頭燙著卷兒的頭髮,臉也烏漆麻黑的,很像阿三哥……
唐治詫異地看去,這黑臉人一頭捲髮,翻著白眼兒,肚皮鼓鼓的,有點像堂兄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