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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廣陵府派出的五十多名巡檢官兵,在半路與一隊縴夫發生鬥毆,死了一名士卒。

  追索未果之後,他們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繼續沿運河東行,去迎汝陽郡王的船隊。終於在距廣陵城一天腳程的地方,迎到了”唐治”的船隊。

  在廣陵府官兵的護送下,船隊繼續溯流而上,次日抵達廣陵城,六艘大船,直接駛進了廣陵造船廠。

  廣陵造船大使李鈴舟一面親自出迎,一面使人去告知廣陵府一眾官員前來迎接。

  廣陵府刺史方辰川聞訊,連忙領著長史陳敬之、別駕熊曄、司馬墨衣行等一眾佐貳官趕到廣陵造船廠迎接天使。

  李鈴舟登上汝陽王”唐治”所乘大船,李鈴舟忙迎出去,催促道:“天使已經等候多時了,諸位上官,快快入內參見。”

  方刺史小聲道:“李大使,驗過天使印信了麼?”

  李鈴舟笑道:“下官也是宦海沉浮二十載的人了,哪能不知規矩?驗過了,驗過了,船上的,就是汝陽郡王。”

  方刺史等人連忙振衣整冠,肅然登船。

  “唐治”在艙中正襟危坐,身旁站著一員身著戎服的小將,其後更有四個旗牌,捧著王命旗、王命牌。

  方辰川匆匆一瞥,不敢仔細端詳,連忙上前幾步,長揖到地:“臣廣陵刺史方辰川,率廣陵府部僚,拜見奉使大臣、汝陽郡王。”

  “哦?方刺史這部僚,都是甚麼人吶?”

  “唐治”倨傲地坐在上首,輕輕剔著手指,淡然問道。

  方刺史之下,長史陳敬之率先上前,自報身份:“廣陵長史陳敬之,見過奉使!”

  別駕熊曄在他報名之後,也上前道:“廣陵府別駕熊曄,拜見奉使。”

  眾人一一報名已畢,“唐治”哈哈一笑,道:“來人吶,把揚州刺史陳敬之、揚州司馬墨衣行,給本王拿下!”

  艙外立即衝進幾名軍士,羅校尉上前向陳敬之、墨衣行一指,喝道:“將他二人拿下!”

  眾軍士立即上前將揚州長史和司馬抓了起來。

  眾人大驚,方刺史愕然道:“大王這是何意?”

  陳長史和墨司馬也是又驚又怒.

  陳長史厲聲喝道:“汝陽王,你經我廣陵地境,臣依禮數來迎,卻不知大王何故要以枷梏加身,吾乃朝廷命官,非你汝陽王門下,安敢如此無視法度?”

  “唐治”剔著的手指一頓,雙手按住椅子扶手,身子緩緩前傾,看著被雙手反剪,摁跪在他面前的陳長史,冷冷地道:“你問本王為何拿你?問的好!

  陳敬之,你和墨衣行,夥同奸佞,為一己之私,挑起震澤湖匪謀反,洗劫江南士族,天網恢恢,你們以為,可以逃得掉嗎?”

  方刺史、熊別駕大吃一驚,俱都看向陳長史和墨司馬。

  陳長史和墨司馬聽了,卻如五雷轟頂。

  墨司馬大叫道:“臣從不曾勾結湖匪,陷害江南士族。汝陽王,你有何證據、有何權力拿下臣?”

  “唐治”大拇指往後一翹,傲然道:“就憑本王有王命旗牌,便是祭出旗牌,砍了你的頭,又如何?”

  方刺史臉色一變,連忙道:“大王息怒,陳長史……哦,陳敬之和墨衣行,若是有罪,依國法制裁就是,大王不必動怒。”

  “唐治”呵呵一笑,道:“本王行事,自然會依朝廷法度而為。他們二人有罪無罪,也自然會亮出證據,叫他們心服口服。”

  “唐治”揮揮手道:“把他們押入府獄,本王要在廣陵逗留數日,涉案官員的事情了結之後,再啟程返京。”

  方刺史一聽,稍稍放下心來,急忙轉頭,對驚怒不已的陳長史和墨司馬遞個眼色。

  既然他們是被押入府獄,便不會吃苦。

  如果真的是冤枉的,且不妨忍耐一時,看看汝陽王究竟能拿出甚麼證據來。

  陳長史看到方刺史遞來的目光,也只好暫忍了這口氣。

  他冷笑道:“陳某行的端、坐的正,問心無愧。那我倒要看看,你汝陽王有何憑據指我犯了王法。汝陽王,若是你的憑據不能叫陳某心服口服,我可是要向朝廷彈劾你的。”

  “唐治”不以為然地揮揮手:“押下去。羅校尉,派幾個人,隨去府獄,一同看守。”

  方刺史聽說”唐治”還要派人跟去府獄參與看押,心中不悅,這分明是信不過他麼。

  公主來信中說,這“唐治”是個綿裡藏針的人物,雖然不簡單,但做事有度。

  可眼下看這汝陽王所作所為,太也張狂,哪裡是令月公主信中所說的模樣?

  呵呵,少年人驟然大權在握,便有些忘乎所以了麼?

  方刺史心中,對”唐治”便看輕了幾分。

  幾名軍士把不甘心的陳長史和墨司馬拖了出去。

  “唐治”臉色復又一變,微笑道:“方刺史和諸位不必惶恐,陳敬之與墨衣行有罪,本王才將他們打入獄中,與諸位是無涉的。”

  他站起身來,道:“這兩人還有些黨羽,本王也是要一一抓捕的。所以,關於他二人被羈押入獄的事情,還請諸位守口如瓶。

  如果從誰口中洩露出去,讓這二人黨羽得了風聲,提前逃跑,那時可莫怪本王不留情面,定要將他打為亂臣一黨。”

  “唐治”雖是笑著說的,方刺史、熊別駕等人聽了卻是心中一凜,連忙欠身稱諾。

  “唐治”打個哈哈,對方刺史和氣地地笑道:“走吧,本王也有些乏了,便與方刺史往城中走走。”

  方刺史忙道:“是,臣在城中早已備下酒筵,只為大王洗塵,大王請移步。”

  “唐治”一馬當先,朝外走去,方刺史等人忙隨在他的身後……

  ……

  廣陵之繁華,完全是因港而行。

  若非長江大海、南北運河,便也沒有這吞吐天下的巨型港口了。

  廣陵有蜚聲全國的造船、鑄錢、製鹽、製茶、製藥、紡織及銅器製造。

  國內外商賈,八方輻湊,紛至沓來。

  如今的廣陵,有四大商賈,財力之雄厚,堪稱敵國。

  他們被人稱為:“鹽丁、瓷孫、茶王、劉香”。

  也就是說,經營鹽業的丁家,經營瓷器和珠寶的孫家、經營茶葉和絲綢的王家、經營香料和藥材的劉家,是為廣陵四大富豪。

  狄窈娘前來廣陵探望的表親王三爺,實際上就是指的王家在廣陵富豪中排名第三,而非是指他在王家同輩中的排名。

  廣陵城內,也是河道縱橫,所以廣陵城中內外港區帆檣林立,舳艫銜尾不絕。

  瓜步、瓜洲或是在城中內港,但凡是碼頭之處,都是舸艦滿聚。

  正收帆入港的商船也是絡繹不絕。

  運河、街市、橋樑……,共同構成了一個立體的水郭陸市。

  許多人家往來,也是直接用小船透過水道而行,儼然便是一座東方水城。

  “唐治”一行人被方刺史等官員接了,便換乘小船,從這些水道,轉入了城中。

  城中的月明樓,今天已經被方刺史包了。

  許多接到通知的廣陵官吏,或正匆匆趕來,或已到了樓中,只為汝陽王接風洗塵。

  唐停鶴作為鑄錢大使,地位頗高,排在第三號桌席上。

  只是他人雖到了,卻是坐立不安。

  只要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唐治”,他還要對唐治賠笑以對、低聲下氣,唐停鶴心中便說不出的羞惱。

  想當初在朔北時,唐治是可以被他指著鼻子斥罵的!

  卻不想風水輪流轉,自己被唐治害得如此悽慘,還要對他卑躬屈膝?

  唐停鶴越想越不甘心,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鄰座計程車曹參軍事施勇峰笑道:“唐大使這是要往哪裡去,可是尿急了不成?”

  他本來只是一句玩笑話,但是這句話旁人聽了都沒甚麼,唯獨聽在唐停鶴耳中,卻是異常的刺耳。

  唐停鶴臉色一變,那北朔王世子的小性兒便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不悅地一拂袖子,重重地哼了一聲,也不搭那施參軍的話茬兒,轉身便走。

  施參軍討了個沒趣,登時也有些悻悻然的不高興起來。

  充作司儀的廣陵府魯教諭,此時正在酒樓門口張羅著迎接汝陽王的事情。

  忽見唐停鶴從樓裡走了出來,魯教諭忙上前笑道:“唐大使,汝陽王應該就快到了,你要出去透透氣兒可別走遠。”

  唐停鶴勉強擠出一副笑臉,對他拱手道:“魯教諭,本官忽然感覺身體有些不適,為免在汝陽王接風宴上失儀,還是不參加這場酒宴了。”

  “啊這……”

  唐停鶴又是一笑:“本官就是知會教諭一聲,請教諭酌情安排吧,告辭。”

  說罷,唐停鶴便甩袖而去。

  “誒,唐大使,唐……”

  魯教諭為人挺好,覺得唐停鶴此舉有些欠妥,還想勸勸他。

  官場嘛,面上功夫還是要講究的。

  只是唐停鶴說完,就大步溜星地走開了,哪有半點身體不適的樣子。

  這可憐孩子實在是就連裝,也裝得不像。

  旁邊有個對唐停鶴知道底細的官員,見魯教諭還要追去勸阻,連忙扯住了他。

  這官員將唐停鶴與汝陽王之間的恩怨悄悄說了一遍,聽得魯教諭驚歎不已。

  北方官場這麼粗暴的麼?動不動就動刀子割卵蛋,真是一群野蠻人吶。

  ……

  王三爺府上,後宅中一棟精緻優雅的小樓,狄窈娘興高采烈地和表姐王沐惜佈置著婚房。

  雖然很多事情可以讓丫環使女去做,但是有些事自己做來,意義和感受自然也大不相同。

  兩天之後,王姑娘就要迎娶安如意了。到時候是要八抬大轎接安如意過門兒的。

  婚宴酒席自然也是王家包辦,實際上,這就跟娶媳婦兒一樣,只是婚嫁的男女兩人掉了個個兒。

  由於東瀛商人金元寶說安如意是自幼父母雙亡,由他撫養長大,所以金元寶便充作了安如意的家長。

  王家下的聘禮,也是交給金元寶,再轉給“茹新”(安如意)做嫁妝的。

  狄窈娘按了按軟綿綿的新床鋪,一屁股就坐了上去,嬌小的身子隨著柔軟的床鋪起伏了幾下。

  狄窈娘笑道:“譁,還真舒服。表姐,要不,今晚我給你壓床吧?”

  王沐惜白了狄窈娘一眼,把她拉了起來:“人家的婚床,自己都還沒睡,你能坐麼,死丫頭,快起來。”

  她把狄窈娘推開,嬌嗔道:“壓床壓床,咱們這兒的規矩,得讓四五歲的童男……哦,不對,我家是招贅,得用四五歲的童女才行,你都多大了呀?”

  狄窈娘皺了皺鼻子,哼哼道:“有甚麼了不起的,還童女呢,小心她尿床,尿你一被子。”

  王沐惜向她扮個鬼臉兒,笑道:“你當我沒想到麼?我找的童女是我本家的十九妹,我問過她爹孃了,這孩子不尿床。”

  狄窈娘蹦蹦跳跳的跑過去,又擺弄起盥洗用的粉彩雙喜小盆兒來。

  這孩子見了這佈置一新的婚房,有點多動症了,閒住。

  狄窈娘一邊擺弄著小手盆兒,一邊道:“你還別說,我悄悄瞧過表姐夫幾眼,還真是一個俊俏郎君。”

  王沐惜一臉甜蜜,稍顯平庸的五官,也因為這甜蜜的神采而變得生動嫵媚起來。

  “那當然,我的茹郎,是這天底下最俊俏、最可人的少年郎。”

  “那可不一定。”

  狄窈娘想都不想,下意識地就反駁了一句。

  那個“茹新”,身材頎長,容顏俊美,的確是個不錯的少年郎,可要說天下第一……

  狄窈孃的腦海中,馬上就浮現出了了一張男人面孔,他站在竹林下,宛如一杆青竹般挺拔、容顏俊逸的叫人看了犯迷糊……

  哎,那個臭傢伙,人家緊趕慢趕地跑過來。他可倒好,居然繞過了廣陵,直接去江南了。也不知道他回程的時候,會不會在廣陵停一停。

  “怎麼就不一定了?”

  王沐惜可不高興表妹說自己的如意郎君半點不是。

  她一回頭,就見自己的小表妹捧著一隻粉彩雙喜的小手盆兒,螓首微微地歪著,那迷濛的小眼神兒,只怕神遊物外,心神兒早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王姑娘不禁嚇了一跳。

  平常時候,小表妹便是摔她個于闐美玉的手盆兒,她也不會心疼的。

  可這閨房裡的擺件兒意義不同,馬上就要迎娶茹郎過門兒了,這時摔了東西多不吉利。

  王姑娘都不敢說話了,生怕嚇著狄窈娘,一失手就摔了東西。

  她躡手躡腳地過去,一把搶過了盆兒,這才鬆了口氣,笑道:“臭丫頭,你毛手毛腳的,別亂擺弄東……”

  這時一個小丫環“蹬蹬蹬”地跑上了樓,還沒進門兒就高聲嚷道:“表小姐,表小姐,你讓人家打聽著的那個人,真的來廣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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