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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古老爺子盯著唐治和孟姜,唐治盯著孟姜,孟姜盯著兩條小船……

  兩隻小船靠在了官船船舷下,剛剛停穩,兩道人影便一躍而起。

  能在搖晃不已的小船上穩穩躍起,衝向高有一丈開外的船舷,這兩人的腳下功夫自然是不差的。

  兩人用的是與孟姜相似的動作,甫一翻過船舷,立即矮身一蹲,迅速四顧。

  此時,兩個原本靠著纜繩打瞌睡的守夜人已被孟姜打暈,拖到了纜繩後面。

  兩人一見四下無人,便向船舷外一招手。

  一個個黑衣人騰空而起,宛如靈猿一般輕巧無聲地落在甲板上。

  最先上來的兩個黑衣人,正是陳琛的長子和次子。

  其中一個雙手齊齊做了個動作,兩隊死士便輕輕拔出長刀,邁著小步,從兩側飛快地包抄向前方的船艙。

  “他是首領!”

  那人甫一做出動作,左右船舷陰影中的唐治和孟姜便不約而同地盯住了他。

  “我要把他拿下!”

  唐治和孟姜再度做出了相同的決定。

  兩排死士從兩側船舷包抄過來,左側船舷陰影下,唐治宛如一頭黑豹,猛然衝了出來。

  “鏗鏗鏗鏗……”

  金鐵交鳴聲不斷,首當其衝的兩個黑衣人幾乎是不分先後的中刀,慘叫著摔了出去。

  唐治沒有與其他死士多做糾纏,這些黑衣人裝束相同,眼神兒只要離開片刻,只怕就無法確定誰是首領了。

  所以,唐治解決了兩個當面之敵,便向那個黑衣人,陳琛長子陳俊彥衝去。

  陳俊彥,實際上應該叫盧俊彥,與盧俊文同輩。

  江南名士陳琛,實則是關隴盧家的人!

  孟姜也在一隊武士衝過來的時候,猛然衝了出去。

  她卻沒有像唐治一樣砍殺那些武士,而是從那微微錯愕的幾名武士中間穿了過去。

  幾個武士中間的空隙,自然不是一條直線,所以孟姜的身法,飄忽靈動,矯捷異常。

  難怪她對唐治寫賦讚美“玉腰奴”翩若驚鴻、婉若遊戲不滿了。

  她此刻的身法,才是驚鴻一閃,游龍射電。

  唐治和孟姜雙雙撲向陳俊彥,但他二人俱都蒙了面,夜色下誰也沒有認出對方來。

  忽見斜刺裡對方殺到,二人心中各自一驚。

  “原來她也是為了陳琛而來。”唐治暗想。

  “此人是誰,梁王派給賀蘭崇敏的貼身護衛?”孟姜暗想。

  然後,兩人不約而同,刀劍斜斬,劈向對方。

  “鏗!”一聲,火花四濺,唐治後退了一步,堪堪挑開那反手上撩,足以把他開膛破腹的一劍。

  帆布裡,古老爺子緊張的都咬手指了,還是沒想出妥當的辦法,既能當著唐治的面放水,還不叫唐治起疑。

  此時,陳俊彥派出的死士,已經撞上了金智聘等隱宗高手,雙方立即大打出手。

  刀劍交鳴聲,驚動了大理寺的官吏差役,船艙中頓時大亂。

  燈火胡亂點起,有的忙著穿衣,有的赤著上身穿一條犢鼻褲就去抽出兵器,大喊大叫地衝出了船艙。

  賀蘭崇敏穿著一件袍子,袍帶也沒系,袍子在身上晃晃蕩蕩的,架著一支拐,另一支拐緊張地往前舉著,大喊:“快來人吶,快來保護本官。”

  兩個美嬌娘拼命地把自己的身子縮在艙房角落裡,賀蘭崇敏揮舞著柺杖大喊大叫。

  “咦?原來他住在這裡!”

  那些死士本來還在找尋賀蘭崇敏,聽了這一聲喊,這艘官船上他官兒最大,這個叫得跟鬼一樣的,必是賀蘭崇敏無疑了。

  他們立即悍不畏死地衝將過去。

  隱宗高手自然出手阻攔,而這時,一些大理寺的差官也提著兵器衝了出來。

  他們也分不清隱宗和陳琛的人有何區別,只當全是敵人,立即藉著艙道門口狹窄之處,虎虎生風地揮動兵器,抵擋攻擊起來。

  隱宗的人暗呼晦氣,宗主吩咐過,對陳琛的人能不殺儘量不殺。

  結果現在又加入了一夥敵我不分的大理寺的人,在被陳琛的死士忘我攻擊、大理寺的人無差別攻擊之下,已經有人受傷了。

  混亂中,更不知是誰踢翻了油燈,引得船中起了火。

  其他隱宗高手見狀,登時把心一橫,管他孃的,反正宗主說的是能不殺就不殺。

  現在,不能!

  殺!

  隱宗高手再不留手,立時不只是陳琛的人,還有大理寺的差官,也不時有人中刀中劍,慘叫倒地。

  程老爺子大袖飄飄地出現在前方一條雙桅木船的桅杆之下,大袖在江風的吹拂下,整個人影兒就像一隻張開了翅膀的蝙蝠。

  他冷冷地注視著前方一團混亂的官船,一動不動。

  他是唐治佈下的後手,提防唐治失手,未能抓住陳琛,被他逃走時的後手。

  程老爺子正盯著那混戰成一團的官船,忽然若有所覺,霍然抬頭向更前方望去。

  前方,一條快船,船上一串挑著燈籠,正向這邊疾駛而來。

  那快船進了港,並不減速,而是朝著船上起火的這條官船猛衝過來!

  快船上,陳琛立在船頭,手中持刀,額上冷汗涔涔,那是急的。

  眼見官船起火,船上刀光劍影,喊殺聲不斷,陳琛就知道,他終是來晚了一步,他的人已經動手了。

  陳琛把心一橫,叫道:“撞過去,援手!”

  快船如風,撞向官船。

  孟姜用的是一口短劍,短劍在她手中,就像一條頑皮嬉水的銀魚,銀光繚繞,被燈光、火光、星光對映出迷離如幻的光之網。

  但是,在那光之網的纏繞上,被其中任何一道光線刺中,都足以致命。

  擅長劍舞的孟姜大家,使的一向是比常人所用的劍還要長出一尺的長劍。

  誰能想到此刻手執短劍的這個黑衣蒙面女子,竟然是孟姜。

  而唐治,此刻用的也不是橫刀,而是他的那口獵刀。

  獵刀長不足兩尺,看起來動作遠不如孟姜飄逸,但每每都能在最兇險的時刻,準確地捕捉到孟姜刺來的劍刃。

  咦?這人的武功……

  孟姜打著打著,漸漸感覺有些熟悉。

  她十四歲那年,還跟在隱宗老宗主身邊學習。

  那時她的劍法就已出神入化,從小跟在老宗主身邊,見到的又都是程、古一類的高手,而這些高手對少宗主當然會讓著一些,更何況這位少宗主冰雪聰明,人又沒有一點嬌縱,惹人喜愛。

  所以,少女孟姜,難免有點目高於頂了。

  結果,她隨老宗主遊歷西域,在安西四鎮,卻頭一次遭遇了慘敗。

  蒙寒空,也就是黑齒虎,一點也沒慣著她。

  孟姜一戰慘敗,不服。

  再戰再敗,再敗再戰,氣得她哭鼻子。

  那時的蒙寒空,四十出頭,他又是習武之人,體魄精神更顯年輕,正是成熟男性最具魅力的時候。

  目高於頂的劍道美少女一再敗於他的刀下,他也因此在少女心中烙下了影子。

  對他的刀術特點,孟姜很是熟悉。

  此刻打著打著,孟姜漸生熟悉之感。

  這時,船艙中部的火燒得更旺了,火光之下,孟姜定睛再看,那眉眼……

  哎呀!這不就是那個老混蛋調教出來的小混蛋唐治麼?

  孟姜手中的短劍,本來如同穿梭的銀魚,一條條地疾射向唐治的眼睛、咽喉、心口、頸上的大動脈……

  此時忽然認出唐治,手中的劍勢頓時一洩,不再全力出手了。

  她不全力出手,唐治可沒留情。

  這個蒙面女子既然是奔著陳琛的人來的,不管她動機為何,顯然在立場上,更傾向於自己這一邊。

  唐治也不想對她驟下毒手。

  可是,因為這女人的糾纏,他盯住的那個“首領”已經在混戰中消失了蹤影,無法分辨哪個黑衣人才是他了。

  唐治也是氣惱,這女人究竟是哪兒來的,簡直壞我好事。

  這時對面的女人突然劍勢一軟,哈!力氣不夠了麼?

  女人就是女人,比起我們男人來,韌勁兒不足。

  唐治心中大樂,獵刀猛然一蕩,引得對面女子的短劍斜斜飄開,頓時露出破綻。

  唐治右足點地,左足橫掃,“噗”地一聲,腳背便踢在了孟姜的屁股上。

  這一腳力道是上挑的,孟姜雙腿離地,一個“屁墩”便摔在了地上。

  “啊~~~”

  孟姜抓狂了!

  這師徒倆是我的命中剋星麼?

  當初被他師父一口刀連敗十三場,今天更過份了,被他徒弟踢了我的屁股。

  孟姜如今的武功可是在唐治之上的,她一氣之上,以手撐地,旋身一掃,足尖掃中唐治的足踝,唐治站立不穩,也卟嗵一聲摔在地上。

  桅杆上帆布包裡,古老爺子抬手一捂眼睛,他不想出去了,他沒法管啊。

  此時唐治和孟姜雙雙摔在地上,近在咫尺,二人不約而同的棄了刀劍,孟姜一個“金絲纏腕”,唐治便是一個“截掌勾腕”。

  二人各施小擒拿手段,剎那間又是各出十餘招。

  小擒拿手是以小巧變化取勝的擒拿手法,招式細巧,變化多端,常用在受限的近距離、小空間內施展,主要拿腕,拿肘,手指、膝、抓筋拿穴為主。

  不消片刻,孟姜扼住了唐治的手腕,唐治拿住了孟姜的肘彎。

  孟姜大怒,不等他發力,就想使一個“摟腕踹腿”,唐治立馬還了一個“老樹盤根”,這是“關西小架”功夫中的一招。

  唐治的武功學自黑齒虎,黑齒虎是安西大將。

  孟姜自幼在關中長大,自然也熟悉關隴各種武功技術,正待“提膝疊腿”,破他這一招,那船突然吃了一撞。

  這一撞力道極大,整艘船猛地一晃。

  船上正在格鬥的人大部分都被這劇烈的一晃,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就連想躺在帆布裡裝死的古老爺子都被顛了出來,“卟嗵”一聲砸在甲板上。

  船艙裡的賀蘭崇敏張牙舞爪地飛了出去,一頭撞在艙壁上,頭破血流,暈了下去。

  正扭打在一起的唐治和孟姜,吃這一撞,也是雙雙貼著甲板滑了出去。

  唐治“砰”地一聲,後背撞在艙壁上,又一滑,躺平在甲板上。

  而藉著這一撞又一閃的力道,孟姜已騎坐在他的身上,雙肘同時下壓,肘尖往唐治的左右肩窩處一磕。

  “完了!”

  唐治心裡一涼,雙肩一酸,再也拿捏不住眼前的女子,雙手痠軟乏力,被她掙脫開來。

  這個時候,這女子只要一個“鎖喉”,唐治就要完蛋大吉。

  唐治也沒想過她能手下留情,我要死在這裡了麼?

  絕望的念頭剛剛閃過,那女子就像掉進了熱油鍋裡的泥鰍,“嗖”地一下跳了起來。

  “滾!”

  孟姜惱羞成怒地低吼一聲,一腳就向唐治的腰窩處踢去。

  不過,這一腳看著又快又狠,踢到他身上時,卻還是收了力、變了招。

  腳尖變成了腳背,踢勁兒變成了挑勁兒,唐治只覺腰窩處被那女子腳面一挑,整個身子就騰雲駕霧的飛了出去。

  主動撞船的陳琛等人是有所防備的,早早就蹲身固定了身子。

  他們的快船狠狠地撞上了官船,船尖把官船的船舷都撞出一個窟窿,嵌了進去。

  船剛停穩,陳琛一個“旱地拔蔥”,就向官船甲板上躍去。

  卻不想,他半個身子剛剛冒出船艙,唐治就像一個人形暗器似的打著旋兒飛了過來。

  唐治一屁股正撞在陳琛的臉上,兩個人雙雙慘叫著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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