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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宮裡,令月公主還在陪伴母親,來濟塵帶著唐治和嶽小洛到了。

  如果有可能,來濟塵寧願自己來,把這份功勞,全都掌握在他一個人手上。

  可是,現在還沒有證據,安如意也沒有抓到。

  唐治是識破安如意的人,嶽小洛是見證人,他只能把他二人帶來。

  雖見令月公主也在,來濟塵倒未有所顧忌,依舊合盤托出,稟報於聖人知道。

  南潯舉告他的胞弟和弟媳十七公主有反意。

  十七公主與朔北反賊安如意坐臥同行,親密無間。

  這兩件事聯絡在一起,賀蘭曌還能怎麼想?

  早幾年的時候,在經歷了數次大清洗後,朝堂上已經不可能出現這樣的事了。

  賀蘭曌知道,隨著她的老邁,有意爭嫡的、尋找山頭新倚靠的,必然有所舉動。

  對此,只是最初的一些不適應,現在她已經釋然了。

  這是必然的規律。

  一棵大樹轟然倒下,那樹上築巢的鳥兒,那葉下藏匿的蟲兒,那攀附著它的藤蘿,就要別尋去處。

  她知道自己快要倒下了,但是,她不能接受,被一群蟲鼠,噬斷了她的枝幹,把她硬生生推倒。

  “查,給我仔仔細細地查!”

  “是,可……十七公主是天皇貴胄……”

  “不管涉及到誰,都要給朕,查一個水落石出!”

  “臣遵旨!”

  來濟塵謙卑地低下了頭。

  他已經在這麼做了,現在只是請聖人金口蓋章認證罷了。

  有了聖人這句話,不管產生甚麼後果,他都可以肆無忌憚了。

  “治兒!”

  賀蘭曌瞟了唐治一眼,淡淡地道:“‘殺良冒功’一案,御史臺也不能擱下。你之前就是負責這個案子的,還是負責這個案子吧,十七公主一案,就交給來卿全權負責,你,就不要干涉了。”

  “臣遵旨!”

  唐治連忙欠身答應,心道:“看來這來濟塵聖寵未衰啊,涉及根本的大事,祖母還是更加相信由他來查辦。”

  賀蘭曌嘆息一聲,道:“你們都退下吧,令月也回去吧,我乏了,要歇歇。”

  眾人聽了忙施禮告退。

  令月公主離開太初宮,登上自己的車。

  車駕緩緩啟動,令月公主往後一靠,放鬆了身體,輕輕地籲出了一口氣。

  “母親對唐治很關照啊……”

  令月公主微微眯起了美麗的丹鳳眼,沉吟地想:“‘謀反案’涉及十七公主,可能會因此牽連到一眾皇族。所以,母親不想讓唐治沾手,以免濺一身血,以後連唐氏家族也容他不得。”

  這許多年來,賀蘭曌除了對她,還從沒對哪個子孫有過這樣的舐犢之情,如今要加上一個唐治了。

  這讓令月心中微微有些吃味兒。

  母親不會是有意……

  不可能的。

  令月公主為自己這個大膽的想法失笑出聲了。

  且不說她老人家有子有女,斷無隔代傳承的道理。

  而且,傳承哪有那麼簡單的。

  他有根基麼?有人脈麼?能立得住麼?

  如果母親還能再活十多年,從現在開始馬上扶持他,或許還來得及。

  不然的話,繼承她衣缽的人,只能從梁王、魏王和她之中產生!

  冀王……從資格上看,當然也有可能,而且是有資格。

  可是一想到她那個窩囊廢哥哥,令月公主便搖了搖頭。

  一生要強的母親,恐怕是不會考慮他了。

  ……

  小安青黛替父親和自己,向掌櫃的說明了去意。

  那掌櫃的因為之前硬捧自己納為妾室的那個舞姬,虧待了青黛,及至知道她攀上了高枝,便很是不安。

  如今青黛請辭,他也訕訕的不好意思,所以沒做挽留,乖乖把她父親和她的工錢結清了。

  青黛沒有馬上就走,掌櫃的雖然不太地道,可“酒仙樓”作為她安身立命的所在,已經在這生活了太久太久,一旦要離開,還是依依不捨。

  尤其是和她關係最好的幾位舞姬姑娘,拉著手兒,眼淚汪汪的,就好像她這一走,大家這一輩子就再也無緣相見似的。

  “好啦,我去了南市,還是可以回來看你們的嘛。你們去南市時,也可以去看我呀。”

  “就怕你嫁進了郡王府,那時再想見你,可就難如登天了。”

  “不用擔心了,你們難道看不出中山王有多寵青黛麼?再說,就中山王那性子,絕不會把青黛拘在王府裡當雀兒養的。”

  青黛擦擦眼淚,笑道:“就是,眼看快到上客的時候了,你們忙你們的吧,別送我,要不,我又要傷心了。”

  青黛好說歹說,才把大家轟開,然後轉身回她住了多年的那處小屋,去拿她還未及拿走的一些東西。

  剛一推門進去,細心的青黛就發現房中有人來過的痕跡。

  她剛要上前檢視,旁邊便伸過一隻大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往裡一拖,掩上了房門。

  “噤聲,是我!”

  青黛嬌軀一震,放棄了掙扎。

  那人放開手,青黛緩緩轉身,果然是安如意。

  他已換了平民的衣袍,頭上包了布巾,遮住了光頭,這樣一看,倒比原來還要俊俏幾分。

  安如意沒有發現青黛臉色的異樣,急聲道:“青黛,我出了點事,需要在這躲上幾天。我看你這房中,怎麼東西都沒了,你換了房間?”

  他說話的語氣理所當然的很。

  一個人不求回報的給予另一個人太久太多,就會讓這個人變得心安理得起來。

  他不但不會知道感恩,還會把這一切都視為天經地義。

  小安青黛平靜地道:“你是在朔北造反的安家的人,是麼?”

  安如意大吃一驚,訊息這麼快就連小安青黛都知道了?

  這城中,果然沒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小安青黛看他臉色,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今天,去了南市,你和十七公主同車而行,我看到了。你被官兵追捕,我也看到了。”

  安如意鬆了口氣,如果這麼快就盡人皆知了,那他真是寸步難行了。

  安如意趕緊解釋道:“青黛,你不要誤會。我和十七公主,只是逢場作戲。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便該知道,我身負血海深仇,我只是……”

  青黛笑了:“我有對你說過,我喜歡了你麼?沒有吧,那你……又何必向我解釋?”

  安如意一呆。

  青黛搖了搖頭:“所以,你一直都是知道我喜歡你的,對嗎?你只是一直在裝糊塗。”

  安如意期期地道:“青黛,我……”

  青黛道:“我是個胡人姑娘,只是長的樣子和你們中原的女子不太一樣罷了,其他的,又有甚麼不同?別的姑娘能看的出來的,我自然也能看的出來。”

  “青黛,我只是為了復仇,才接近十七公主。其實,我不但明白你的心意,我也是喜歡你的……”

  “可我現在不喜歡你了。我已經有了值得我喜歡的人!”

  青黛認真地道:“我有一個雖然憨笨訥言,但是疼我寵我的父親,我有一個刀子嘴豆腐心,對我父女頗多照顧的叔父。

  我有了想一生一世服侍他的人,他不僅對我很好,而且又有權、又有錢,這是火焰之神賜予我的福氣。

  所以,我有甚麼理由,因為收留一個叛賊,連累我的父親和叔父,背叛我的愛人?”

  安如意勃然大怒,一把扼住了青黛的脖子,狠狠地道:“你知不知道,我想殺你,易如反掌?”

  小安青黛道:“我反抗不了你,但是我不能因此而說謊。還是說,你想讓我假裝答應收留你,然後再偷偷去向官府告密?”

  安如意的手指驀然收緊,青黛不能呼吸,臉龐頓時脹紅起來。

  安如意目中兇光閃爍,但是在青黛漸漸憋不住想要掙扎的當口兒,他忽然鬆開了手。

  青黛立即掩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起來。

  安如意黯然道:“自我破家,從朔北一路而來,你是唯一一個,不求回報地施予過恩惠給我的人。今日,我放你一馬!”

  安如意一拉房門,走了出去。

  ……

  城門口,此時已擁塞不堪。

  想出城的、想進城的,沸沸揚揚。

  一輛華車,簾兒一挑,安樂侯唐停鶴不耐煩地從裡邊走了出來。

  他從車上跳下來,大聲道:“怎麼回事?我定好了時間,在金谷園招待一位貴客的,怎麼出城這麼費力。”

  一個護衛趕過來,擦著汗道:“侯爺,聽說是在緝拿朔北反賊安如意,所以出城的人俱都要檢查,因此擁塞了大量的人在城門口。”

  唐停鶴驚了一下,安如意居然敢到洛邑來?

  他哼了一聲,不悅地道:“混賬,搜捕安如意,難道本侯爺還要接受檢查嗎?還是說,有誰懷疑本侯爺私藏了他?”

  那護衛賠笑道:“侯爺是當朝顯貴,又是丘大將軍的義子,誰敢為難您吶!小的已經跟城頭守將說過了,馬上疏散百姓,讓侯爺的車先過。”

  唐停鶴微微一笑,怒氣這才消解。

  今兒,他約了吏部主事葉弘祖在金谷園飲宴。

  這金谷園與朔州城外的金玉園不同。

  那裡,是安家的一處別業。

  而金谷園是個地名,這裡有許多洛邑貴族豪門的別業。

  唐停鶴在那裡也置辦了一處宅子,準備送給吏部主事葉弘祖。

  今晚的飲宴就在那裡。

  其實替他牽線搭橋的是丘神機,但丘神機如今坐鎮左右龍武衛,根本不敢擅離職守,原本定好的飲宴之期,便只好由他自己去了。

  唐停鶴不甘寂寞,他可不想就在洛邑,做個從此只知吃喝的米蟲。

  他想往上爬,一步一步爬到高處,重拾昔日的榮光。

  所以他央求義父牽線,又不惜重禮,只為求這負責天下官吏選派的吏部主事,找機會給他謀一個有實權的差使。

  他不僅送了房子,還要送人呢。

  在他身後的車隊中,就有兩輛輕車,各自載了一個美人兒。

  別業與美人兒雙管齊下,他就不信那葉主事不頭拱地的幫他運作此事。

  唐停鶴一轉身,目光閃處,忽然看見一道人影,掠上了最後面那輛載著美人兒的香車。

  那人一掀簾兒,車中坐著的美人兒便是一驚,但他極其矯捷地掩住了美人兒的嘴巴,一閃身便藏進了車內。

  押車的人都在看著前邊擁塞的地方,那人身手又極利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鑽進了車子,除了唐停鶴,竟無人注意到他。

  唐停鶴跟他可是太熟了,安如意就算化成灰他都能認得。

  如今哪怕只是安如意的一個小小的側臉兒和背影,唐停鶴還是一眼認出,那是安如意。

  唐停鶴的身子,登時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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