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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唐治脫了官袍,正在後院裡練拳。

  一個進步崩拳,緊跟著一記鞭腿,掃過假想敵的臉龐,足尖帶起的勁風,將兩顆黃澄澄的枇杷帶著幾片葉子,掃落了樹枝。

  “大王,大王,生意上門了,快快快,大生意!”

  徐伯夷跑進後院,眉開眼笑,上前拉住唐治就走。

  唐治急忙掙脫他,彎腰從石凳上撿起官衣,詫異道:“甚麼大生意?”

  徐伯夷道:“有人舉告謀反,這還不是大生意麼?”

  二人匆匆回到前堂,南潯正站在堂上,緩緩四顧。

  司法衙門的公堂,他還是頭一回來。

  唐治穿著一身短打,臂彎裡搭著官袍就出來了。

  南潯見狀,不禁微微一皺眉。

  唐治道:“你是何人,舉告何人謀反?”

  南潯搖搖頭,道:“茲事體大,請來大夫出來一見吧,你,扛不起。”

  唐治笑了:“足下是?”

  南潯淡淡地道:“梁國公,南潯。”

  徐伯夷指了指唐治,再拱手道:“汝陽王,唐治。”

  南潯吃了一驚,定睛再看,才隱約記起,似乎在狄閣老的壽宴上見過,有點印象。

  他當時本來還想結識一下的,畢竟從唐治一個郡王卻有親王儀仗和兩衛親軍這一點上來說,此子可謂潛力不小。

  可惜,因為夫人與十七公主撕破臉皮,他忙著處理家事去了,就沒正式見面。

  南潯連忙長揖,施禮:“臣南潯,見過大王。”

  “不客氣,不客氣,梁國公舉告何人謀反啊?”

  唐治一面說,一面抖開了官袍。

  徐伯夷急忙上前,幫他穿衣束帶,然後又顛兒顛兒地從公案上取來官帽,給他扣在腦袋上。

  南潯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臣南潯,舉告駙馬都尉南澤與十七公主夫婦,圖謀不軌,意圖造反!”

  接著,南潯便講起了他的理由。

  十七公主與南澤兩夫妻,為了招攬黨羽,時常在府中設宴,與招攬來的人,和想要招攬的人徹夜飲宴,以招攬入夥。

  梁國公府與之只一牆之隔,大門都是挨著的,這進進出出的,梁國公府自然看在眼中。

  初時,只是一些無所事事的駙馬都尉和寂寞無聊的公主們,漸漸這個群體便漸漸擴大了,有文官、有武將,來往頻繁,而這,本來就是忌諱。

  更有一次,南潯在庭落一角的櫻桃樹下偷吃。

  他是有妾室的,但是納妾就得妻子點頭兒,想讓田氏點一次頭,不知有多麻煩,若是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再涎著臉兒央求,就容易許多。

  那是公爵府剛招來的一批小丫環中的一個,卻生就一張國泰民安臉,宛如一朵牡丹般雍容華貴,大眼明眸,沒有半點小家子氣。

  南國公很是喜歡,再說,夏日櫻桃樹下,聽著蟲鳴唧唧,頂著滿天星漢,也是一種情趣不是?

  那朵牡丹花扶著牆邊的荷花缸,搖落的未熟櫻桃砸在缸中水面上,搖碎了一缸的星與月,正在酣暢淋漓之際,便聽隔壁兩個酒醉的將軍敘話。

  而就是從他們所說的幾句話,南潯斷定,十七公主有所圖謀。

  南潯最後說道:“此潑天大罪也,罪盈惡稔,恐累及臣私門,故雖是至親,不敢不予舉告。”

  唐治聽罷,略一思量,對徐伯夷道:“請梁國公到我簽押房中小坐,奉茶。我去去就來!”

  交代完了,唐治直奔來濟塵的官署。

  “我有急事,閃開了!”

  唐治急急闖入,都沒叫門下傳報。

  他一闖進去,就見夏司直站在來濟塵公案前,正點頭哈腰地說著甚麼。

  一見他來,夏司直一臉尷尬,登時閉了嘴。

  唐治一瞧,哪裡還不明白,這是在打自己的小報告。

  不過,相對於夏司直的侷促不安,唐治只是掃了他一眼,便掠過了他,渾沒放在心上。

  和重要的人,不能計較不重要的事。和不重要的人,不必計較重要的事。

  和這等螻蟻般的角色較真兒?

  格局小了。

  唐治向來濟塵拱了拱手,道:“下官有極重要的事情稟報,請大司空摒退左右。”

  “去去去!”來濟塵像轟蒼蠅似的揮手,簽押房中的執役下人立即退下,夏司直張了張嘴,向唐治勉強擠出一個笑臉,也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來濟塵站起身來,客氣地笑著:“唐侍御,甚麼要緊事啊,來來來,坐著說。”

  唐治沒坐,直接說道:“大司空,有大案子。”

  這一句話,就像是點中了來濟塵的“格拉芬伯格點”,來濟塵兩隻招風耳陡然向上一立,一雙狹長的總是笑眯眯的眼睛驀然一睜,一雙瞳孔興奮地放大了開來。

  “甚麼大案子?”

  “梁國公南潯,現在就在我御史臺。他,舉告十七公主與駙馬都尉南澤,圖謀不軌!”

  “人呢,人在哪裡?”

  “在我簽押房,著人看顧著。”

  “來人,來人,快來人!”

  來濟塵興奮地吼叫起來,聲音之急促,唬得門前兩名執役跌跌撞撞闖了進來,還以為汝陽王跟來大夫拌了嘴,動手打人了。

  “你們去,馬上去東推簽押房,把梁國公請到這兒來,快去,快去!”

  兩個執役不明所以,慌里慌張地又往外跑。

  來濟塵在簽押房裡來回兜了幾個圈子,這才慢慢穩定了情緒,恢復了從容之態,對唐治道:“唐侍御,坐。你把詳情細況,說與本官。”

  唐治把南潯告訴他的話,一句句說與來濟塵聽。

  雖然來濟塵認真地傾聽著,保持著泰然從容的神態。

  但是,唐治明顯感覺到,來濟塵就像一根生長在屋脊上的野草,根系的土壤少的可憐,水分更是完全靠著偶爾的雨水,但他仍舊努力地活著。

  哪怕葉子打了卷兒,草莖趴了窩兒,依舊苦苦地捱著,苦苦地等著。

  皇天不負有心人,一場瓢潑大雨來了。

  他,青翠欲滴了!

  他,支稜起來了!

  很快,南潯就被請來了。

  他也沒別的好說的,只能把對唐治說過的話,重新對來濟塵說了一遍。

  但來濟塵沒有半點不耐煩,依舊聽得津津有味。

  待他聽完,雙眼微微一眯:“梁國公說,方才十七公主與國公夫人發生爭鬥,進宮告狀去了?”

  “是!”

  來濟塵捻了捻鼠須,點點頭道:“事關重大,梁國公,您暫時哪也不要去了,就先在我們御史臺歇下,如何?”

  南潯橫下一條心,跑來御史臺告狀,也就做好魚死網破的準備了。

  所以,點一點頭,再無二話。

  來濟塵連忙讓人把南潯請下去,他的公房就有平時歇息住宿的地方,直接讓給了南潯,並著人守護。

  隨即,來濟塵回到簽押房,向等候在這裡的唐治微微一笑:“此事,看來只能麻煩唐侍御了。”

  “大司空但請吩咐。”

  來濟塵道:“請唐侍御進宮一趟,若是十七公主在,唐侍御且莫動聲色,候她出宮,你再跟上,請她來我御史臺一趟。若她已經離開了皇宮,那就更好了。”

  “若她不肯來呢?”

  “敬酒不吃,那就罰酒。”

  “現在只有梁國公一面之詞,沒有其他人證、物證,魯莽地把一位公主強請過來,怕是……”

  “我御史臺可以風聞奏事。這種事,朝廷可以風聞辦事!”

  來濟塵陰笑:“不查個清楚明白,誰能安心呢?”

  說完,不待唐治再說,來濟塵已然說道:“唐侍御請回吧,馬上召集你的人手,準備行動。本官讓嶽察院陪你一起去。來人,請嶽監察來我簽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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