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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汝陽王府裡,一架鞦韆,兩個美人兒。

  謝小謝和唐小棠並肩坐在鞦韆上,鞦韆悠盪而起,四周的花木在眼中忽高忽低,十分的悠閒。

  唐小棠是個沒心機的姑娘,喜怒形於色,不藏著不掖著。而謝小謝又是個極有眼力的姑娘,有心維繫之下,還能拿不下這個小姑子?

  兩人現在的關係,好的不得了。

  見了謝小謝,唐小棠都不叫嫂子了,而是叫小謝。

  這不是因為不敬,而是因為兩個人已經成了閨蜜。

  “小謝啊,我昨兒晚上偷偷聽見我娘跟我爹吵架呢。”

  公公婆婆吵架,做兒媳的不太好意思打聽吧?

  但是,八卦之火在燃燒。

  謝小謝好奇地道:“為甚麼呀?”

  小棠撇撇嘴道:“我娘說我年紀不小啦,該許人了。她說她物色了一些京中少年,覺得年紀、出身跟我最般配的就是梁王府的五公子。”

  說到這裡,小棠貼近了謝小謝的耳朵,小聲地道:“我告訴你,我聽窈娘說,那個梁王府五公子是個花癲呢,他呀……”

  小棠嘀咕了一陣,聽得謝小謝耳根子都紅了。

  鞦韆已經慢下來,小謝掩著口,吃驚道:“太噁心了,你要是真嫁了這樣一個男人……”

  小棠向她扮了個鬼臉兒,得意洋洋道:“我當時就想跳出去反對了,不過,我爹說不行。

  嘿嘿,我爹這人吧,膽子特別小,一向聽我孃的話。不過在這件事上,他就是堅持不答應。”

  小謝讚道:“公公倒是有一雙識人的慧眼。”

  小棠“噗嗤”一聲笑了,道:“他哪有甚麼慧眼吶!他只是覺得,現在形勢不明,指不定誰能出頭,一旦抱錯了大腿,想反悔都不可能了,所以,不如以靜制動。”

  小謝笑道:“這也算是一種明哲保身的智慧了。那你呢,你整天出去,結識了許多少男少女,可有相中的男子。”

  小棠歪著頭想想,沉吟道:“嗯……,有一個……”

  小謝興致勃勃地道:“誰?”

  小棠繼續道:“長得還不賴,可惜家世已經中落了,我爹孃一定看不上的。

  還有一個,家世倒是般配,可是長得太醜了。

  還有一個,家世不錯,長得嘛,也還行,不過他有狐臭誒。

  前天洛水泛舟,他在船頭一舉手臂,一陣風來,我在船尾都差點兒燻個跟頭。

  還有一個……”

  小謝又好氣又好笑,敢情她不是有了中意的人了,而是對她這段時間結識的男人逐一做個點評。

  小棠一一羅列了一遍,搖頭道:“哎,就沒一個全能稱了心意的,想來是緣分沒到。對了,小謝,你都跟了我哥這麼久了,朝廷還不給你冊封的麼?”

  謝小謝道:“你三哥前幾天跟我說過了,年前應該會選個吉慶日子冊立的。你也知道,老人家年紀大了,禁不起折騰,很多關乎禮儀冊立一類的事情,都是攢在一塊兒處理。”

  說到這裡,小謝心中一動,道:“對了,小棠,你覺得狄窈娘怎麼樣?”

  小棠笑眯眯地道:“人挺好的呀,她比我大半歲呢,可我都是拿她當小妹妹,她那個樣子,說她小我三四歲都有人信。”

  看來小棠對她也很有好感,小謝心裡有譜了,便笑吟吟地道:“那……你有沒有想過讓她做你嫂子啊?”

  “咦?”小棠好奇地歪頭看向謝小謝。

  謝小謝微笑道:“以她的家世出身,如果能嫁到汝陽王府來,對你三哥,一定大有助益。

  你要知道,我雖能在一些方面幫助三郎,可是恰因為我姓謝,反而有些事,不方便也不能幫他。”

  “嘖嘖嘖,你呀……”

  唐小棠攬了攬謝小謝的肩膀:“還真是賢惠呢!我爹去龍門的時候,就動了點歪心思,就被我娘撓得好些天不敢出門見人。

  你呀,不愧是大戶人家教出來的姑娘,咦?也不對啊,我娘那也是關隴大族出身吶,跟你咋沒法比,真是沒法比。”

  謝小謝嘿嘿地笑,呲著一口小白牙,被她誇的有點心虛。

  她這哪是賢惠啊,其實還是替自己打算罷了。

  韋氏對冀王,那是用的大鯀治水的辦法,堵。

  仗著她陪冀王吃了十年幽禁之苦,而且十年的時間裡,冀王已經養成了懼內的毛病,所以她嚴防死守的,不想有人添充冀王的後宅。

  而小謝深知,她對唐治,不可能用這樣的法子。以她的性子,也幹不出那麼彪悍的事兒來。

  那怎麼辦?堵不如疏嘍。

  依本朝制度,皇太子可婚配的朝廷登記在冊,按月發放俸祿,有官職品級的配偶有五十九個名額。

  親王呢,有十三個。郡王則有五個。

  除此之外皆為妾或者暖床丫頭,朝廷是不給待遇的,不在冊的這些人廢立時也不用請示朝廷。

  聯姻,是這個時代兩股力量之間加強聯絡、向其他所有人公示彼此聯絡的最有力的手段。

  不要說是一位郡王,就算是親王甚至皇太子,他們的正妻都不能由自己做主,而是朝廷指定。

  皇家,也需要透過這種手段來鞏固關係的。

  所以,一位郡王,除了必須由皇帝指定的正室,還有四個名額。

  而這四個名額中,最重要的就是第二三位。

  畢竟正室之位要由朝廷指定,而指定的標準根本就不是看這位姑娘本人如何。

  萬一,這位正室根本不具備打理這麼大一個府邸的能力呢?

  所以第二三位的主要作用就是用來充當正室的左右手,如同輔佐她的內相。

  小謝知道,她與唐治相識於患難之中,又有著朔北士族的出身,這左右手,她必定能佔一席。這個時候,另外一個側位,就顯得尤為關鍵了。

  如果正室是個厲害的主兒,而左右手能同氣連枝的話,也能少受些欺負。

  像這種千年士族人家,做出任何決定,從來都不只考慮當下。

  預為綢繆,以免臨渴掘井的思維觀念貫穿了他們為人處事的一生。”

  所以,自從第一次見到狄窈娘,小謝心中就有這個打算了:與其將來冒出一個她不知根不知底的人來,狄窈娘是最好的選擇。

  這位姑娘的長相和脾氣,無論對男人還是對女人來說,都不具備絲毫的侵略性,特別合人眼緣兒。

  當然,謝小謝對唐小棠所說的理由也是真的。

  只不過,她最優先考慮的原因,卻是這不可以說與別人的小秘密。

  唐小棠是個沒心機的傻丫頭,被自己閨蜜一通分析,頓時覺得大有道理。

  她一挺腰桿兒,就從鞦韆上跳了下去:“你說的太有道理了,我去找她,問問她的心意。”

  謝小謝啼笑皆非,忙也從鞦韆上下來,拉住她,嗔道:“哪有你這麼做媒的,小心嚇壞了人家,你得這樣……這樣……”

  唐小棠聽得頻頻點頭,指著謝小謝,眉開眼笑道:“你好奸詐呀,不過我喜歡,嘿嘿嘿嘿……”

  ……

  唐治回到自己府邸門口,忽然想起一事,停下腳步,囑咐羅克敵道:“今日橋上之事,不要說與府上的人知道。”

  羅克敵明白,唐治是不想讓謝小謝為他擔心,忙答應一聲。

  唐治這才舉步往府中走,不料剛走出兩步,門子就從門房跑了出來:“阿郎,阿郎,冀王殿下吩咐,等阿郎回來了,過去一趟。”

  “哦?”唐治挑了挑眉。

  他這便宜爹跟理學盛行之後的大家小姐似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整天縮在府上不與人來往。

  對他們幾兄弟在外邊的活動也不大幹涉,他還只是剛去御史臺報到的時候,被他喊去耳提面命了一番。

  今兒又找我,所為何事?

  唐治思索了一下,便對羅克敵道:“走!”

  自從在橋上險些出了事,羅克敵便謹慎起來了,他的一隻手,時刻都按在他的刀柄上。

  一聽唐治吩咐,他馬上按著刀,跟著唐治轉身又出了府門。

  兩家離的不遠,唐治都沒騎馬,讓門子把馬牽了回去,他與羅克敵便沿街步行,繞向冀王府。

  冀王府裡,儀門處。

  文傲文典軍喜孜孜地吩咐兩個士兵:“你們去西跨院兒,把那輛拉貨的馬車牽來,再找幾個人來,隨我去後院兒搬點東西。”

  兩個士兵答應一聲,急忙向西跨院兒趕去。

  文典軍站在階上,笑得合不攏嘴。

  他馬上又要有一筆意外之財入賬了。

  文傲是個孝順孩子,他以前做貨郎,走街串巷,賺了錢都是如數交給孃親保管的。

  現在做了官,每個月發放的俸祿,也是交給孃親,自己保留的不到十分之一。

  這還是娘說他現在做了官了,跟同僚聚會、與部下聚餐,得有來有往,不能太小氣了,硬逼著他留在手裡的。

  窮日子過怕了,而且現在莫名其妙就做了官,他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總怕哪天早上來到王府當值,忽然就被告知他被免官裁撤了。

  所以一有機會賺錢,文典軍都是不會錯過的。

  王妃娘娘真是個好人吶,府上的人都說,韋王妃特別兇,冀王見了她都跟老鼠見貓似的。

  但文傲不這麼想,他覺得韋王妃又善良又和善。

  韋王妃不喜歡後花園的佈置,最近做了一些改造,有些搭花架的杆子就成了廢料。

  而他正想找些這種長杆子,不想王妃娘娘一聽就答應了,還好心地叫他就用王府的馬車拉走。

  真是一個和善的好人吶。

  唐治帶著羅克敵來到了冀王府,一到儀門,就發現停了一輛大車,幾名軍卒正在把一些長長的木頭杆子往車上堆。

  文典軍在旁邊比比劃劃的指揮,生怕他們不小心,把那細長的木杆子弄折了一根似的。

  唐治奇怪地道:“你們這是在幹甚麼?”

  文典軍扭頭一看,見是王府的三郎君到了,連忙跑到他面前,畢恭畢敬地道:“三郎君,您來啦。”

  唐治指指那車,道:“弄這些杆子做甚麼呢?”

  文傲倒是個實誠人,不敢撒謊,忙道:“這是後花園裡拆下來的,不要了。屬下正有用處,就向王妃討要了來。”

  唐治笑道:“原來如此,你要這些木杆子作甚?做梁怕是太細,要搭個菜棚子麼?”

  文傲賠笑道:“不是不是,屬下用這長杆子作柄,再用竹篾編個耙頭安上,就是個長爪籬,東西不值倆錢兒,可是能賣個好價錢,嘿嘿嘿……”

  唐治失笑道:“做長爪籬,誰家耙地用這麼長的爪籬,能使得上勁兒麼?”

  文傲賠笑道:“三郎君有所不知,屬下做這爪籬,不是用來耙草的,是要從洛河底的淤泥裡撈東西。”

  文傲得意道:“玉雞坊外洛河邊兒上,有位富商酒醉,不慎把綴著明珠的一條腰帶掉進了水中,正急兒忙慌地打撈呢。我就想出了這個主意,五文錢的東西,怎麼人也能賣他十文,嘿嘿……”

  唐治本來只是敷衍地隨口與他搭訕幾句,聽到這裡,正要邁上臺階的腳步硬生生地止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盯著文傲,道:“你說……玉雞坊外洛水河畔,有人把一條珍貴的腰帶掉落了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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