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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從九洲池前往永珍之宮,他們是一路走來的,既沒人乘馬,也沒人坐轎。

  賀蘭嬈嬈分明是有意折騰他們。

  旁人還好,賀蘭三思父子一個腿受了傷,一個腳趾受了傷,一走就疼,走的滿頭大汗。

  不過這對跋扈的父子,在外邊固然可以驕橫跋扈,面對女皇帝,卻比看門犬還要溫馴,不敢有絲毫怨言。

  則天門出現了。

  門上飛觀相夾,觀有兩重。

  上為紫微觀,左右連闕高有一百二十尺,其雄偉壯觀,無法言喻。

  宮門口,平坦的青條石上,此時正跪著四個人。

  在他們之前,便是宏偉的宮門,以及門下肅立的執戟武士。

  走近了才發現,跪在硬梆梆的青條石上的,是梁國公南潯夫婦和十七公主與駙馬南澤。

  這兩對夫妻,分別跪在正門左右兩側,想來已經跪了很久了,腰痠背疼且不說,膝蓋也硌得生疼,猶自強忍著,已然是滿頭大汗。

  賀蘭三思父子一見,頓時覺得自己的腿和腳,似乎也不是那麼疼了。

  幸福,來自於比較。

  唐治見了這般情形,不禁若有所思。

  梁國公夫妻是勳臣,十七公主夫婦是國戚,皇帝就算要懲罰他們,完全可以讓他們跪在宮裡邊,可是現在卻是至宮門而止,跪在則天門下。

  這一來,進進出出的多少入宮辦差的官員會看在眼裡?

  女皇帝,這是在釋放甚麼訊號呢?

  陪同前來的令月公主、魏王賀蘭承嗣,也不禁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他們的政治嗅覺很靈敏,已經隱隱嗅到了一絲味道。

  不過樑王賀蘭三思以及大將軍丘神機,顯然沒有這種覺悟。

  他們瞟了跪在兩旁,神色難看的南氏夫婦一眼,眼中滿是譏誚之意。

  入則天門,過永泰門,乾元門,便是永珍神宮。

  這明堂盛矣,美矣!皇哉,壯哉!

  而女皇帝,今日便是選在此處,召見發生鬥毆的雙方,顯然,其中也自有含意。

  不過,唐治事先已經得了賀蘭嬈嬈提醒,所以一點兒也不慌。

  皇帝選在這裡召見他們,如果不是因為真的龍顏大怒,那麼,是想利用此事做點文章?

  可是,皇帝想做甚麼文章呢?

  唐治還真想不到。

  明堂分上中下三層,底層是正方形,東、南、西、北,分別配以青、紅、白、黑四種顏色,象徵春、夏、秋、冬四時。

  中層為正十二邊形,供奉十二生肖像,象徵十二時辰。

  上層是二十四稜柱體,象徵二十四節氣;

  屋頂是圓形,由九條雲龍捧著,屋頂上站著一隻丈餘高的飾金鳳凰,鳳凰昂首獨立,前爪伸開,向著端門。

  這個明堂的建築風格,史上獨有,鳳,在龍之上!

  明堂內部,正中一根十圍巨柱,直通頂部,巨木柱通體塗以丹青,飾以珠玉。

  明堂之下,用鐵鑄渠,臺階上繞以石雕欄杆,臺階很大,每一邊都可以作成一百米的跑道。

  賀蘭三思、冀王唐仲平等人,就是從左右這寬敞無比的通道走進明堂的。

  唯有令月公主,是直接從中間的臺階走上去的。

  雖然她不是走的正中間飾以龍紋的通道,但是這種殊榮,卻也是獨此一家,別無分號了。

  賀蘭曌端坐皇位之上,左右站著李向榮和畢開旭。

  內侍首原本只有一位首席太監,從三品下。

  現在是兩位了,本來畢公公在宮裡是一家獨大,畢竟當年賀蘭曌草創“玄鳥衛”時,最初的班底就是八個太監。

  而這八個太監,到了如今,病死的老死的執行任務被殺死的,死的也就剩他一個了。

  誰料,李向榮居然沒死,陛下早在多年以前,就讓他假死脫身,去了朔北。

  陛下的手段是狠,可是真有功勞苦勞的,她也是真的不吝封賞。

  如今李公公歸來,勞苦功高,陛下自然要有所賞賜。

  於是,內侍省就出現了兩大巨頭並立的局面。

  一見皇帝今日穿著帝王冠冕,正裝示人,唐仲平心裡就一突突。

  “卟嗵”一聲,他就先跪了,叩頭號啕道:“陛下恕罪,臣教子無方……”

  這還沒怎麼著呢,他先開始撇清自己了。

  唐治不禁皺了皺眉,唐齊也有些反感,可是,那是自己的爹,他就是這麼窩囊,能怎麼辦呢?

  倒是唐修,根本沒聽出父親言外之意,還以為他是想一力承擔,心中很是感動,就想上前豪氣地一力承擔罪過,把父親和三弟摘出來。

  不料,他才只邁出一步,還來不及向皇祖母請罪,賀蘭曌已經用眼皮抹了一下唐仲平,淡淡地道:“滾到一邊兒去!”

  明堂建築不僅恢宏,而且很注意如何利用建築來擴大音量。

  下方上圓的建築造型,也更好地起到了攏音的作用。

  所以,賀蘭曌雖然是淡淡發聲,聲音卻在整座寬宏巨大的明堂中迴盪,極為清晰。

  唐仲平嚇得一哆嗦,眼淚說收就收,立即屁也不放一個,夾著腚溝子爬起來,乖乖站到了一邊兒。

  賀蘭三思有意賣慘,瘸著一條腿,跟獨腿金蟾似的跳了兩跳,往前方地面上一撲。

  於是,賀蘭三思便成了蛤蟆造型趴在地上。

  他委屈地道:“侄兒父子一向謙恭遜讓、與人為善,誰料,人家卻是變本加厲!

  今日在狄閣老壽宴之上,就做出騎在侄兒父子頭上拉屎撒尿的狂悖之舉來。

  姑母,您可要為侄兒作主啊!”

  賀蘭曌淡淡地道:“十七一向驕橫跋扈,她們妯娌之前,發生衝突,朕,不以為奇。

  不過,朕的孫兒和朕的侄孫大打出手,可是令朕大開了眼界,這是為了甚麼呀?”

  賀蘭三思道:“姑母,侄兒本來……”

  賀蘭曌打斷他的話道:“你閉嘴,誰先動的手啊!”

  唐修脫口道:“賀蘭崇敏先動的手。”

  他也沒看到誰先動的手,不過誰管那個,推在對方身上就是了。

  賀蘭崇敏氣得哆嗦:“你放屁!”

  魏王賀蘭承嗣皮笑肉不笑地道:“崇敏侄兒,陛下面前,太放肆了!這是明堂,社稷重器,怎麼可以在這裡說些汙言穢語呢?”

  賀蘭三思勃然道:“魏王,本王的兒子,有甚麼不對,自有本王教訓,本王還沒死呢,輪不到你這做伯父的教訓。”

  “夠了!”

  看著自家這些不爭氣的親戚,賀蘭曌皺了皺眉,訓斥一聲,又加重了語氣,道:“是誰,先動的手。”

  唐小棠雖然膽子很大,可那也分在誰面前。

  就像秦舞陽十二歲就敢當街殺人,他明明不怕死,見了始皇帝的威儀,卻還是恐懼的瑟瑟發抖一樣。

  這是心性閱歷的錘鍊,她一個小姑娘,到了這兒怎麼可能不緊張。

  她的小臉已經煞白,慌忙跪倒在地,但是腦子卻還沒有糊塗,應聲答道:“皇祖母如果是問打人的先動手,孫女兒不敢欺君,那是孫女兒先動的手。

  如果皇祖母是問挑釁的先動手,那孫女兒也不敢領罪,那是梁王家的五公子先動的手。”

  賀蘭曌被她這小心思逗笑了,忍不住問道:“哦?打人的先動手,是怎樣的動手。挑釁的先動手,又是怎樣的動手?打人的先動手和挑釁的先動手,又是哪個在先呢?”

  唐治向唐小棠遞了個眼色,唐小棠瞧見三哥鼓勵的眼神兒,膽氣頓壯,大聲道:“回皇祖母陛下的話,打人的先動手,就是孫女兒打了崇敏表哥一巴掌。”

  這小妮子心眼兒也不少,從她對皇帝與賀蘭崇敏的稱呼上看,她在拼命地把這件事往家事上拉扯。

  如果是家事的矛盾,皇帝陛下是以家族長輩的身份出面主持公道,那懲罰怎麼也上升不到國家公器的地步,也就不會太嚴重了。

  唐小棠道:“挑釁的先動手,就是崇敏表哥舉止放蕩,先捏了關家姐姐的屁股,又要拉孫女兒去蓬萊島上假山之下的黑洞窟裡欲行不軌。”

  唐小棠頓了一頓,又大聲道:“是挑釁的先動的手,打人的後動的手。”

  賀蘭崇敏急道:“姑祖母,她胡說,侄孫只是聽安樂侯講,這位面生的姑娘,竟是侄孫的表妹,侄孫便上前相見,想著九洲池侄孫熟悉,想帶她遊玩一番……”

  賀蘭崇敏聽唐小棠口口聲聲都叫得親熱,於是也改了稱呼,以示親近,卻不想,正中唐小棠的下懷。

  關佳瑤被唐小棠當眾說出被人摸了屁股,不禁大羞。

  雖然錯不在她,可她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怎不羞人?

  不過,一想到唐修對她的承諾……,關佳瑤也豁出去了。

  關佳瑤之前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唐修有郡王光環,人又長得高大英武,關佳瑤一時糊塗,想來也是抱著攀上枝頭的念頭,半推半就間,便把守了十七年的清白身子給了他。

  事後,關佳瑤也懊悔不已,若是嫁不了唐修郡王,哪怕做個側妃,如今破了瓜,將來如何嫁人?

  爺爺是個方正的君子,若知道自己未嫁先失身,還不活活打殺了她?

  如今終身有靠了,幫自己男人脫身,便是被人說道笑話又如何?

  關佳瑤便鼓足勇氣,叩首道:“陛下,棠郡主所言半點不假,臣女正與狄閣老家窈娘姑娘,還有棠郡主聊天。

  五公子自後面走來,趁臣女不備,輕薄臣女。臣女現在猶覺後股痠痛,怕是青了一大塊呢。”

  賀蘭崇敏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他是摸了人家姑娘的屁股蛋子,又不是啃上一口,怎麼可能青了一大塊?

  嘿嘿,這丫頭言語誇張,可是給了我翻盤的機會了。

  賀蘭崇敏立即大叫道:“皇祖母,她誹謗我,她誹謗我啊!這定是有人看我父子不滿,惡意中傷!侄孫請求驗傷,以證侄孫清白!”

  賀蘭曌道:“嬈嬈!”

  賀蘭嬈嬈上前一步,拱手道:“臣在!”

  賀蘭曌道:“帶關家閨女去側殿驗傷。”

  “喏!”賀蘭嬈嬈一擺手,便有兩個玄鳥衛上前,陪著關佳瑤向外走去。

  等著驗傷結果的工夫,這邊女皇帝又把事情的詳細經過,問詢了一遍。

  又過片刻,賀蘭嬈嬈便帶著臉兒紅紅的關佳瑤回來了。

  殿上眾人都向賀蘭嬈嬈望去,賀蘭嬈嬈欠身道:“陛下,臣已經驗過了,關家姑娘,臀上五道指印,三道清晰,兩道模糊,確係不久前剛剛被人捏傷的。”

  中書舍人關老爺子一聽,立即捶胸頓足,老淚縱橫:“臣雖老朽,卻也是清白持家。梁王府如此欺人,讓老臣孫女受辱、家門蒙羞,老臣還有何面目立於廟堂之上,請陛下為老臣做主啊,陛下……”

  賀蘭崇敏懵了,我手勁兒這麼大的麼?定是那賤人肌膚太嫩,禁不得摸。這可如何是好?

  賀蘭三思一聽也氣極了,他本想胡攪蠻纏一番,反正姑母本來也不待見唐仲平這個親兒子,如果藉由此事,再把冀王一家貶出去,姑母已經如此老邁,說不定就把他過繼過去,立為太子了。

  可這兒子太他孃的不爭氣,你要摸就摸,你掐一把做甚麼!難道還能捏出尿……

  “啐!”賀蘭三思抹了抹嘴唇,上邊臊氣挺重。

  哎!如今留下了證據,你叫為父還如何借題發揮?

  賀蘭三思氣極,上前對著兒子就是一腳:“混賬東西,怎麼如此糊塗,你已長大成人,不是幾歲的頑童了,須知男女有別,怎麼還能像小時候一樣,對人如此惡作劇!”

  只是這一腳下去,又觸及自己小腿上的痛處,賀蘭三思“哎喲”一聲,就蹲身抱住了小腿。

  賀蘭曌沒理他的賣慘,冷哼一聲道:“如今真相大白了?就這麼一件簡單的小事,鬧出這麼大的陣仗,擾了狄閣老的壽宴,讓朕也不得清靜。你們說,朕該怎麼罰你們?”

  賀蘭三思顧不得腿上疼痛,就勢拜倒,賠笑道:“犬子頑劣成性,侄兒今後必對他加強教誨,還請姑母息怒。”

  令月公主迅速地瞟了一眼沒事兒似的站在一邊的唐治,心中忽然一動,便翩然上前,柔聲道:“母親,女兒倒是有個兩全齊美的主意。”

  賀蘭曌深深地望了女兒一眼,微笑道:“哦?令月有甚麼好主意?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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