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浩然怦然心動,唐治的身份,確實是最好的人選了。
鬼方盛怒之下,大炎皇帝親自出面斡旋,足見大炎的誠意。
而且現在看得出來,鬼方是備而不打,想透過談判撈取更多好處而已。
所以,還是有希望把鬼方拉攏過來的。
而且,這樣的情況下,一旦做出一些讓步,那這黑鍋,唐治不背誰背?
他,可是負責這次談判的人啊!
唐浩然與安載道目光一碰,兩個默契的老狐狸便心照不宣,有了共同的意見。
“好!若陛下親自出面,與鬼方人談判,那再好不過了。不過,陛下久居深山,涉獵世事不足,臣叫停鶴做談判副使,陪同陛下,如何?”
唐治滿口答應,驚喜道:“國難當頭,朕這個當皇帝的,哪能不出一點力。
只是,這種事情,朕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心裡頭忐忑著呢,如果有停鶴堂兄相助,那再好不過。”
有唐停鶴跟著,想來唐治也幹不出甚麼出格的事兒來。畢竟,朔北要保住,他這個皇帝才能存在,相信他不會幹出自毀長城的事兒來。
安載道與唐浩然,都是這麼想的。
安載道欣慰地道:“鬼方那邊,有陛下親自出面,那臣就放心了。鬼方負責洽談的,是鬼方王后格根塔娜,三位王子阿木達爾、烏力罕、裴甘丹也都一起跟了來,應該是隨王后見習,增長閱歷。”
唐浩然也囑咐道:“他們的副使是鬼方特勤官,名叫牙直原北,此人比較親近大周,恐怕會從中掣肘,陛下要小心此人。”
唐治連連點頭,臉上頗有一種年輕人終於被委以重任的興奮感。
……
大理寺的天牢裡,郭緒之和袁成舉正在審問客人。
他們話嘮,幹這活兒正合適,一個問題翻來覆去能問半天。
你還別說,這挺符合審問學,如果那番人撒了謊,沒準就在被問得昏頭轉向之際,扯出與之前的謊話不符的地方來。
徐伯夷也知道這兩位兄弟不太靠譜,所以由二胡監審。
二胡出身一定有故事,居然寫得一手好字。
主審官審得顛三倒四,番人們答得亂七八糟,他們記錄得居然條理清晰,字跡工整。
叱豆渾被押了上來,草木灰消菌止血有奇效,他的雙臂已經結了瘡疤,腳下拖著沉重的鐵鐐。
徐伯夷在第一次審問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對他自然是格外看重。相信這個鬼方大將對鬼方內情知道的最多,所以前邊的審訊只是熱身,他,才是審問的重點物件。
“我知道的,都已經說了,你們還要問甚麼?”叱豆渾冷冷地道。
他的確都招了,因為他根本沒甚麼好招的。
常言道兵無常形,鬼方人更是兵無常形。
平時就是一幫子牧民,戰時集中起來,就是悍卒。
沒有常規的建制,沒有統一的兵器,武裝力量的大小,完全取決於這一次戰爭動員,能有多少個部落參加。
至於打仗的方式,也是如同獵人捕殺獵物,現場擬定方案,他怕洩露甚麼?
郭緒之奉了唐治的口諭,便笑咪咪道:“今兒不聊軍事,咱嘮嘮家常。”
叱豆渾乜視著郭緒之,冷笑道:“我跟你個大男人有甚麼好嘮的,你又不是個娘們兒?”
郭緒之搓了搓蹬在凳子上的腳丫子,滿不在乎地道:“咱也不愛跟你嘮,你也不是個娘們兒。這不是每日審訊,有額外的貼補呢,要過日子的呀。
哎,你跟我說說,格根塔娜那個老孃們兒,是個甚麼樣的人?我聽說她都快四十了,還嬌媚不可方物呢,真的假的?”
叱豆渾無意出賣鬼方,不過東拉西扯就能避免用刑,那就跟他扯扯淡唄。
於是,叱豆渾毫無戒心地聊起了“皇家秘史”,郭緒之和袁成舉託著下巴,聽得津津有味兒。
而二胡在一旁,卻從大量毫無意義的對話中,斟選出了一些真正有用處的資訊,工工整整地記在了準備交給唐治的審訊記錄上。
……
唐治發現,安青子自從被救回來,整個人就變了。
以前的她,時不時一個人在那裡作一首詩,畫一幅畫,長吁短嘆,跟林妹妹似的。
只有被自己氣到時,才會露出幾分少女該有的嬌憨。
但是,現在不同了。
她不再沉迷於詩詞歌賦了,有時候坐在窗前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有時候,她會望著遠處校場上練功的兵士,饒有興致。
可這些,本來是以前的她,根本不屑一顧的事情。
唐治不免有些擔心,這丫頭別是被擄走時受了驚嚇,精神有些不太正常了吧?
這叫啥?創傷啥後遺症?不對,應激啥的?好像也不對,應激那個,是貓受了驚嚇吧?
不管了,反正就是一種被嚇到的心理疾病!
可是,唐治剛才跟她說話的時候,卻發現她言語條理清晰,並不像是被嚇傻了的樣子。
剛剛,唐治去向她表示了一下關心,誰料安青子卻平靜地道:“妾無恙,陛下不必擔心。
陛下乃是天子,當以國事為重。妾身以為,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更何況陛下乃一國之君,妾身希望陛下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大丈夫,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這番話說來,其實是口齒有些不清的。
她當日咬傷了舌頭,當時還好,反而是從第二天開始,舌頭腫了。
這都已經幾天了,還沒好利索,說話有點大舌頭,稍稍影響了她清麗美少女的形象。
唐治便咳嗽一聲,道:“皇后的傷,可找太醫看過了麼?”
安青子白了他一眼,道:“找太醫有甚麼用?舌頭上的傷,是能敷藥還是能包紮?內服的消炎化淤的藥,妾一直在喝的。”
說完,她便福了一禮,道:“陛下還是操勞國事吧,妾身告退了。”
說完,也不等唐治回答,安青子就轉身走了。
步態嘛,倒依舊是嫋娜輕盈,如仙子凌塵。
這丫頭甚麼意思呢,整天“權權權”的,我怎麼咋聽都覺得她是在鼓動我與她父親爭權呢?
唐治忽然心中一動,對了!我還有“空空兒”這層江湖人的身份。
一會兒我用空空兒這個身份跟她嘮嘮,探一探她的口風兒。
這時,穆斯穆公公走進來道:“陛下,謝尚宮回宮了。”
昨日,謝小謝向他告了個假,說是母親身體不適,回去探望一下。
唐治知道,大概是謝家知道了自己這個皇帝對鬼方的態度,與安載道、唐浩然大相徑庭,把謝小謝找去,應該是面授機宜,讓她多多拉攏自己。
唐治覺得,應該給她再上一劑猛藥。
而這劑“猛藥”,賀蘭嬈嬈已經“配好”了。
唐治摸了摸懷裡,道:“朕要出恭,你讓謝尚宮到御書房裡候著朕。”
穆斯答應一聲,退了出去。
唐治急忙先到御書房裡,從懷裡摸出賀蘭嬈嬈模仿安載道筆跡,加了料的書信,攤開來放在桌上,又將窗子開啟,這才匆匆離開。
窗外微風拂入,輕輕地掀動著御案上的那封信。
謝小謝來了,一開房門,風氣貫通,風力猛然加大,那封信,便飄然飛起,正落在謝小謝的腳下。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