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有沒有看到玉晴？”
坐在行駛的轎車上，易妍閉目養神，車外飄來一股糞味，讓她清醒了過來。
她突然問前面開車的南風沅。
南風沅被問住了，頓了頓說，“有啊，放寒假的時候，她來了工廠兩次。”
“開學之後我取車還車，見過她兩次，前幾天她還請我和語奇吃了個飯呢。”
易妍愣了愣，她這兩個月就只見了歐玉晴兩次，每次都是匆匆幾句話，歐玉晴就說有事兒。
她想留著吃頓飯的功夫都沒有。
沒想到歐玉晴居然還主動請南風沅他們吃了飯。
易妍本來沒有多想，她交朋友從來也不是那種愛計較，愛胡思亂想的性子。
加上歐玉晴天生安全感強，活潑大方，她從沒想過兩人居然也能暗生齟齬。
南風沅似乎也在她的沉默中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聽說玉晴前些天試鏡，得到了一部電視劇的女五號，過些天就要開拍了。她會不會最近忙著這事兒，所以都沒去你那兒？”
“不會，應該和這事兒沒關係。”
過了雞廠的路段，易妍開啟車窗，讓外面微涼的空氣與車內沉悶的空氣交換。
“在那之前她就躲著我了，最近她也沒去我那兒。”
“我有事找她，她總是說忙，說不上幾句話就走。”
南風沅不太能理解。
“所以呢，你們是工作上發生了甚麼分歧？還是私生活上有甚麼不愉快？她要是耍小性子總該有個原因。”
歐玉晴並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這一點，和她深入相處過的人都瞭解。
而且，一般的小事兒她都喜歡直接就把話說開，很少遇到這種不說清楚，卻只是躲著人的情況。
易妍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揉了揉太陽穴。
“一會兒你直接把車停歐家門口，我去她家找她說。”
“那要是她不在家呢？”南風沅調轉方向盤，將車拐上了大路。
“那就等她回來再說。”易妍道，“反正住得近，怕甚麼，早晚能堵到人。”
再不濟，兩人的學校離得那麼近，她想找歐玉晴總還不難。
說來也是巧，回去後，南風沅把車停到了歐玉晴家院子門口，兩人剛下車，就看到對面歐玉晴和兩個女同學一起往這邊來。
今天是休息日，學校不上課，歐玉晴應該是和這兩個人一起出去了也剛回來。
走近後，看到易妍他們，歐玉晴腳步頓了頓。
易妍直接上前，也沒管那兩個女同學在場，對歐玉晴道。
“正好你回來了，有幾件衣服的拍照問題我要和你說一下，去你家還是去我家？”
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有私事要和歐玉晴談。
兩個女同學也都伶俐，頓時就都找藉口離開。
“那你們談吧，我和小歡先回去了。”
“小晴，你別忘了我們的衣服。”其中一個女生臨走時還提醒了一句。
“嗯。”歐玉晴答應著，等兩人走遠之後才問易妍。
“甚麼拍照的事兒？春裝不是前些天才剛換季拍完嗎？”
“進去說吧。”易妍拿鑰匙開啟大門，朝她示意。
歐玉晴猶豫了一下，跟著她走了進去。
南風沅沒有自討沒趣，人家兩個女生扯頭花，他可不想摻和。
他趕緊鑽回車裡，一溜煙兒地將車開跑。
易妍倒了兩杯山楂水，從廚房端出來。
山楂水是昨天晚上她泡的，按照過年時從徐慧那裡學來的方子。
裡面有兩味藥材和冰糖，喝起來不比飲料味道差，酸酸甜甜特別爽口。
她給歐玉晴倒了一杯，在沙發上坐下，直接開門見山。
“春裝都已經拍完了，暫時不拍，我找你是想和你談談。”
“我最近是做了甚麼事兒，讓你不痛快了？還是有甚麼矛盾和誤會你沒有說出來，一直放在心裡想著？”
歐玉晴捧起杯子，聞言又把杯子放下，看著易妍。
易妍不動聲色地與她對視。
“我這個人喜歡直白一點兒，尤其是對於親近的朋友和家人來說。”
“合作這麼久，我們個性相合，如果有甚麼你覺得不滿的地方，大可以說出來，不用憋在心裡。”
不然，這樣子慢慢疏遠，最後也只能分崩離析。
易妍沒有把最後一句話說出來，但是神情已經纖毫畢露。
歐玉晴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沒有甚麼不滿，我沒有和你生氣。”
“那為甚麼躲著我？”易妍不理解。
“有甚麼事情？開誠佈公地說不好嗎？”
“我……”歐玉晴欲言又止，表情變得有些難堪。
她指尖無意識，在玻璃杯上面輕輕抓撓。
沉默了有快一分鐘的時間，才開口道。
“有些事適合開誠佈公，但有些事不適合。”
“我對你真的沒甚麼不滿，也不是生你的氣，只是大概是我也沒有修煉到特別成熟的境界吧，最近見你，我就總覺得不是很開心。”
“我並不想把自己的情緒遷怒到你身上，所以我才躲著你。”
“等等……”易妍被她越說越糊塗了。
說真的，如果面前是個異性的話，她會覺得對方是在變相和她表白。
但是歐玉晴取向正常，她也從來沒覺得歐玉晴對她有甚麼不一樣的想法。
“你這是甚麼意思？無緣無故的，為甚麼見我要不開心？”
歐玉晴調整了一下坐姿，深吸口氣，道。
“那天陶魏坤來找你，你們在校門口，我看到了，你還請他來家裡。”
易妍回憶了一下，才驚覺歐玉晴說的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兒了。
“最近他也經常來你這，我見過他兩次。”
“我知道你對秦大哥是一心一意的，你對陶魏坤也沒有甚麼別的想法，但是他對你……”
歐玉晴低下頭，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他對你有甚麼想法，也都是他的事兒，我知道和你沒有關係。”
“但是大概是……我也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吧，沒有這麼快從失戀中走出來，見到你就總會想起他。”
易妍驚訝得瞪大眼睛，她一時間都有些消化不了這資訊量的龐大了。
歐玉晴居然和陶魏坤……
不對，聽這意思，歐玉晴和陶魏坤還沒有在一起……
而且還誤會了她和陶魏坤！
易妍覺得自己有必要先把這事兒澄清。
“你不要亂點鴛鴦譜！且不說我是個已婚人士，人家陶魏坤來這幾次也都是為了跑單子。”
“你怎麼就覺得人家對我心懷不軌？這誤會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易妍一臉嚴肅地看著歐玉晴。
“而且你第一次看到他在校門口等我，也只是他過來問我可不可以不要押金。”
“你當時就應該過來問我，何必誤會這兩個多月？”
易妍以前就看不了那種好像沒長嘴的情侶，有甚麼事兒不去開誠佈公的說，非要誤會來誤會去。
沒想到一向活潑大膽的歐玉晴，居然也有這樣的時候。
而她的解釋也沒有讓歐玉晴信服。
歐玉晴擰著眉毛，“據我瞭解，陶魏坤家境不錯。他不至於付不出押金，也不需要去跑單子。”
“他之所以這麼做，都是為了接近你而已。”
“不是，戀愛是不是會使人降智？”
易妍十分懷疑地看著歐玉晴，真誠發問。
“我一個已婚人士，人家堂堂一個藝術學院的大學生，幹嘛非我不可？要用這種低階的方法來接近我？”
“人家長得也不錯，如果按你說他家境也不錯，有大把的小姑娘喜歡他，何必非要找一個有夫之婦？”
“而且你說的，是據你瞭解，那你就不是十分了解。既然沒有深入瞭解，你怎麼就知道人家沒有別的原因呢？”
“你問都不問就一直誤會著。”
易妍失望地搖頭，不認識一樣看著歐玉晴。
“除了戀愛降智商，我是真的想不通，為甚麼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話說得直白且難聽。
在整個圈子裡面，沒有人對歐玉晴這樣說過話。
但是，這樣難聽的話卻意外點醒了歐玉晴。
她開始思考易妍說的另一種可能。
“而且，我已經和陶魏坤說過我結婚的事兒，第一次他來這裡取衣服，我就說我和我老公一起住。”
“你覺得，得是多麼厚臉皮的人，在知道人家有老公的情況下，還會糾纏不休？”
易妍嘆了口氣，回手拉開抽屜，拿出裡面的賬本丟給歐玉晴。
“而且，如果他真是為了接近我，根本就不用努力去跑單子，但是你看看，這是他這兩個月結賬的單子。”
“他的在第十頁，你自己翻。”
“如果只是為了接近我，你覺得他需不需要這麼拼命？”
易妍說完就起身離開。
歐玉晴頓時有些慌，伸手去拉她，“你幹甚麼去？”
“去燒點兒水。”易妍垂眸看著她，卻是笑了。
“你以為我和你似的，有點兒小事兒就鬧脾氣嗎？”
“我……”歐玉晴有些羞愧。
“你自己看吧，我還真沒有那麼萬人迷，也沒給人家下蠱。你有暗自神傷的時間，真的不如找人家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易妍轉身離開。
她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把剩下的山楂也都給泡了。
她最近總覺得消化不好，這東西喝了讓她覺得腸胃挺舒服，她決定多喝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