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好了,還有最後兩個訂單,今天的工作就完成了。”
沃爾西尼市政府,食品安全部的部長辦公室中,頭上新添了兩塊紗布的盧比奧,正兢兢業業的做著屬於他的工作。
儘管食品安全部部長的頭銜,沒有給盧比奧帶來任何實質性的權利,也沒有帶來別人的刮目相看或是敬重,但是,這份頭銜所代表的報酬,是他得以維持家庭開銷,撫養可愛女兒的保障。
所以,盧比奧必須要珍惜這份工作,不能有任何問題的苗頭,為此,他甚至把這本該屬於他個人的辦公室,改造成了他不喜歡的豪華氣派的模樣,只為了那些他要接待的貴賓們。
想到這裡,盧比奧看了看右手邊已經都處理完了的各種訂單和採購清單,不由得考慮起是否要在完成工作後,再重新檢查一遍免得有所紕漏了。
“篤篤篤。”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辦公室門卻是被敲響了,這就讓盧比奧很是疑惑,畢竟他這小小部長的辦公室平常就很少有人來,更別提現在已經是快下班的時間了,盧比奧實在是想不出到底有誰會來。
不過疑惑歸疑惑,在職場學到的規矩還是不能忘的,所以當即他便正襟危坐並開口說道:
“請進。”
“咔嚓。”
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隨後盧比奧就看到那位極富盛名的正義法官——拉維妮婭率先走了進來,而在拉維妮婭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他不認識的魯珀女性。
有一說一,那個魯珀女性是真的好看,雖然很不甘心,但盧比奧得承認,即便自己的乖女兒長大恐怕也比不過這個女性,差距實在太明顯了。
而在對這位女性的容貌感到驚豔之餘,盧比奧更加疑惑了,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這邊會有甚麼事,要麻煩拉維妮婭這位法官親自跑自己這裡一趟。
總不能是對方發現有人用食品安全部特製的藍紋乳酪來做披薩吧?
這個想法一出來,就讓盧比奧打了一個寒顫,天啊,他是怎麼會冒出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的,願神可以寬恕他的罪行。
在心裡默默的祈禱了一下之後,盧比奧便從桌子上起身,一邊去拿泡茶的茶具,一邊開口說道:
“拉維妮婭法官,沒想到是您來找我,請問是有甚麼事情嗎?”
“嗯,是有一些事情,話說回來,我還是第一次到你這裡來吧,不好意思。”
“怎麼會,拉維妮婭法官您願意來我這裡,該榮幸的是我才對啊。”
聽著盧比奧的客氣話,拉維妮婭有些不習慣,但是她可以理解,盧比奧這個人,拉維妮婭是知道的,畢竟是少數由家族選中的幸運的倒黴蛋,她作為一個時常關注民生的法官還是會留意一些的。
至於甚麼是幸運的倒黴蛋,那是因為,幸運是在他們在一眾品行良好的平民中被選中,將會過上與平民截然不同的兩種生活。
倒黴蛋……自然是因為,像他們這種沒甚麼實際地位,更多為了安撫平民用的傀儡,一般都是其他家族為了挑釁而攻擊的物件。
盧比奧也是深知這一點,才會儘量做到八面逢源,免得哪天倒黴就被其他家族選做目標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拉維妮婭突然打量了一下這間辦公室,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開口問道:
“沒想到盧比奧部長你的辦公室還挺……氣派的。”
由於這間辦公室的裝潢,與盧比奧平常節儉的行為風格非常不搭,反倒是跟那些家族中人風格很像,這就讓拉維妮婭不禁有點疑惑和警惕,莫不是盧比奧已經被家族的陋習給荼毒了嗎?
就在拉維妮婭如此懷疑之際,盧比奧這邊卻是微笑了一下,一邊泡茶一邊語氣有點不太舒服的回答道:
“平時要接待一些貴客,他們都喜歡這種裝修,乾脆我也就弄成了這個樣子,希望您會喜歡,那麼,法官大人,可以告訴我您有甚麼事了嗎?”
“我想找你聊一聊關於……卡拉奇的死。”
“咔噔……”
‘卡拉奇’這個名字一出來,盧比奧端著茶杯的手不由得狠狠地抖了一下,差點把茶水給灑了,眼中的恐懼一閃而過,但很快他就振作起來,開口反問道:
“可是,我記得我不是已經錄過口供了嗎?”
“是的,包括我身邊的這位,孤狼,他本來是作為護衛保護卡拉奇的,卻沒想到敵人很狡猾,被陰了一手,而我現在帶著他來找你,就是為了一些個人的想法或看法,想和你好好聊聊。”
“啊……這樣啊,我倒是聽說了,您在一堆人的見證下,發誓要揪出兇手給卡拉奇部長一個交代,說實話,我挺佩服您的,年輕人就是應該有這樣的衝勁才是,那麼,現在有進展了嗎?”
“呃…………”
聽到盧比奧的話,拉維妮婭的表情不禁尷尬起來,眼神不由自主的瞥向了菲尼克斯,就像是遇到窘境的妻子希望丈夫來解圍一樣,就……就很怪知道不?
而在注意到拉維妮婭的視線之後,菲尼克斯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內心裡不由得對自己的選擇感到了些許的後悔。
拘留室的談話結束後,當時拉維妮婭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在遲疑過後,向菲尼克斯幾人提出了一個新的委託:
跟著她一起調查卡拉奇的案件,而在這期間,拉維妮婭會動用手頭上的一切可用資源,確保他們不會被家族給捲進來。
當然,這話菲尼克斯三人也就當聽聽了,畢竟幕後黑手究竟是誰,菲尼克斯這邊可是已經靠著拉普蘭德的人脈知道了,無非就是貝洛內目的不明的自導自演而已。
可是,正因為不清楚貝洛內的目的,菲尼克斯才不能直接告訴拉維妮婭,畢竟對方怎麼著也都是貝洛內扶持起來的,即便現在混亂的情況也都是下意識為貝洛內考慮。
所以菲尼克斯不能輕易的妄下定論,覺得拉維妮婭是可信任的人,他們可是才認識連一個星期都不到唉。
不過嘛,一些小忙還是可以幫的,畢竟還需要這位法官吸引家族的注意力,所以菲尼克斯便主動接過了話茬,開口說道:
“很遺憾,盧比奧部長,我們目前還沒有太多的進展,又或者說,時間太短了,距離卡拉奇部長遇害還不過半天,我們能夠找到的線索少之又少,所以迫於無奈,我們只能是先從跟他私交比較好的你開始著手調查,看看有沒有甚麼蛛絲馬跡。”
“原來是這樣,確實,我與卡拉奇的交情不錯,他對於民生方面相當的關注,無論是飲食還是衛生,所以經常跟我打交道,但是,我覺得我幫不上甚麼忙,畢竟他的核心圈子,我可沒資格去摻和啊,實在是有心無力。”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盧比奧的表情又是誠懇,又是可惜,他沒有撒謊,但他也在為自己沒能混進那些‘大人物’的核心圈子而可惜。
不過,拉維妮婭不想輕言放棄,所以便調整好尷尬的心情,嚴肅的說道:
“隨便甚麼都可以,但凡是你覺得可疑的地方或是值得關注的人。”
聽到拉維妮婭這話,盧比奧滿臉糾結的遲疑了一會,但最後還是抵不過拉維妮婭,把自己所想的全盤豁出:
“……太多了,法官大人,能明白我的意思嗎,你是否還記得,在卡拉奇之前,已經死過多少任建設部部長了,七個?還是八個?我想您也明白,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只能是個家族的傀儡,而每一個家族都希望這個傀儡是自己的人。
可為甚麼最後是卡拉奇當上了部長,因為這部長再繼續死下去,這沃爾西尼就別想建成啦,卡拉奇他身家清白,不屬於任何一個家族,所以才是最好的人選,他看似親近貝洛內,貝洛內的大少爺也在當他的秘書,但某種程度上,他和其他家族走的一樣近。
我記得炎國那邊有句老話:‘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對吧?我當然相信卡拉奇的正直,但其他人可不這麼認為,在敘拉古人的思維裡,我們的選擇無非是成為這家的寵物,或是那家的寵物。
說白了,卡拉奇一定會死,所有家族的計劃中都沒有他這個人,您覺得他自己會想不到嗎?無論是死在哪一天,都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啊。”
“………………”
聽完了盧比奧這一大番話,菲尼克斯的眼眸已經陰沉了下來,要不是必要的理性還在壓制著,他現在已經開始準備策劃第二場‘敘拉古大清洗’了。
既然都已經吃過一次教訓了,那就該老老實實的乖乖待著,學會做一個遵紀守法的敘拉古家族,如果打了一遍不聽的話,那就打更狠的第二遍,讓他們明白,到底甚麼才是最不該觸犯禁忌。
越想越覺得這話在理,菲尼克斯已經打定主意,今晚如果沒意外的話,那他就再一次以銀狼的身份在這沃爾西尼裡鬧上一鬧,稍微打個招呼。
而之後,但凡發現哪個家族還敢在這期間頂風作案的話,菲尼克斯就直接大半夜去那個家族,來一個不客氣的招呼,再來一個‘離別前的饋贈’,讓他們明白甚麼才是這一整個敘拉古的禁忌。
就在菲尼克斯從腦子策劃一場足夠讓整個敘拉古都驚動的計劃時,拉維妮婭這邊依舊在和盧比奧交談著:
“盧比奧部長,你應該知道,卡拉奇為之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本來拉維妮婭是想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但沒想到這話說出口後,盧比奧這邊反而有些生氣了,不由得板著臉反駁道:
“那他獲得了甚麼呢?不,乾脆就按照你說的,假設卡拉奇他是一個無私的人,那他為之努力的人,那些他時常掛在嘴上的‘市民’,最後還給了他甚麼嗎?”
“………………”
聽到盧比奧的這番話,拉維妮婭不由得沉默了下來,因為他們都很清楚這個答案是甚麼,那就是……幾乎等於沒有。
敘拉古的平民已經養成了逆來順受的性子,看到為他們謀福祉的部長死了,恐怕也只能是自發的哀悼一下,但為其討回公道或是做出其他甚麼事的話,不可能的,他們沒有這個權利,也沒有這個能力。
想到這裡,拉維妮婭很想嘆氣,但盧比奧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反而一句話戳中了拉維妮婭的軟肋:
“說句不好聽的,法官閣下,我知道您做出了不少成績,但歸根究底,這成績能夠做出來,到底是因為您,還是因為您背後站著的人,我想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
“你…………”
這句話一出,等同於是把拉維妮婭給貶低的一文不是,但實際上呢,還真就是盧比奧說的這樣,像拉維妮婭一樣公平的法官,這敘拉古裡可多的是。
但為何迄今為止,只有拉維妮婭一個人還在主持公道?是因為她足夠能打,所以被家族忌憚?顯然不是。
之所以拉維妮婭還能站在這裡調查案件,完全是因為她的背後站著貝洛內,其他家族受制於貝洛內的威嚴和權利,只能在拉維妮婭做出公正判決的時候忍氣吞聲。
作為當事人,拉維妮婭比誰都理解這一點,也無數次想過,自己還不如像是那些或辭職或消失了的前輩們那樣,在進行一場真正公正的判決之後,為自己的作為承擔後果呢。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比反感貝洛內所給予的恩惠,卻又被迫使用著恩惠,好讓公正的判決一次又一次的出現。
想到這裡,拉維妮婭的神情不由得落寞了下來,或許是被打擊到了吧,她現在突然很想去酒吧買醉,哪怕事後可能會被那些家族成員伺機報復也無所謂的那種。
而看到拉維妮婭這幅模樣後,盧比奧也意識到自己似乎給對方的刺激太大了,只能是趕緊轉移話題道:
“另外,法官閣下,您實話告訴我,你真的不是貝洛內派來試探我的嗎?”
聽到這句猜疑的話,儘管內心還在為自己感到悲哀,但拉維妮婭還是在表面上重整似乎,很認真的回答道:
“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這次來僅代表為人的想法。”
這個回答一出口,盧比奧這邊反而沉默了下來,良久,他才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我倒是寧願您有那個意思啊……”
我寧願你是一個家族的劊子手,也不願意你只是一個崇高的理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