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這話還沒說完呢,怎麼就跑了?”
看著斯第奇落荒而逃的背影,耶奇明顯不太明白對方的心裡所想,又或者應該說,耶奇他好像從來都沒有見過像是斯第奇這樣孤僻又靦腆的杜林人,自然不會理解自己的誇讚對於這種微社恐來說有多刺撓。
不過,雖然明白這一點,菲尼克斯和嘉維爾卻都沒有戳穿,畢竟斯第奇既然已經走出了這一步,那就該承擔相對應的後續結果,坦然接受一些別人的誇讚,這就當他是接受的第一個試煉好了。
不然還能怎樣,斯第奇可是卡奇卸任之後的現任設計代表,遲早會面臨這樣的情況,他總不能直接閉門不出,光顧著悶頭設計作品吧,那樣會把人憋壞的,更何況耶奇他們也不可能對斯第奇這種社恐的情況視而不見。
所以,加油吧,斯第奇騷年,這是你必須要邁過去的一道坎啊。
默默的在心裡祝福了一下斯第奇未來適應之路的坎坷之後,菲尼克斯便看向了耶奇,開口詢問道:
“說起來,耶奇大師,有關去了地上之後的打算,你們有合適的計劃了嗎?”
“那當然,再怎麼說我也是目前際崖城裡目前資歷最老的人了,當然要替小輩們考慮一些必要的情況嘛,你看,這就是我提前準備好的計劃表,孤狼你作為一個地上人,要不來瞅瞅給我提點意見?”
“好,容我看一下。”
接過耶奇寫的計劃表,菲尼克斯便直接看了起來,出於好奇,嘉維爾也主動湊了過來,準備看看耶奇這位設計大師究竟有何高見。
‘第一條:尋找合適的居住地,先打好地基。’
上來就很直白,但也很確切,居住場所永遠是人在遷移之後,最先需要考慮的首個問題,杜林人如此龐大的基數進到阿卡胡拉,即便是每個部族都願意分享出來一些無人居住的房屋,也不夠他們用的。
所以,儘早建造出一個適合給杜林人們居住的區域,並且保證杜林族跟阿達克里斯的和平共處與交易,才是杜林們需要面對的頭等大事。
原本菲尼克斯和嘉維爾是在內心裡這麼想的,然而,當他們看到下一條的時候,卻只感覺心累,因為他們又不小心用地上人的慣性思維來看待杜林族了。
只見計劃書上的第二條,赫然寫著一句絕對能令地上所有建築學家為止抓狂的話:
‘打好地基,率先規劃好地下酒窖的位置,確保每一家住所下面都能配備一間酒窖可用。’
好傢伙,地上人們建房子,都是打了地基之後就直接開始澆築地梁,而杜林人建房子,卻是先規劃好地窖的位置,然後才開始準備後續的建造。
果然啊,不論是生活還是工作上,你永遠都能感受到杜林對於酒類的狂熱,兩者的牽扯程度,已經不亞於網路上,一旦有甚麼話題跟兩年半這一詞彙有所交集,那就一定會有‘坤你太美’出現的程度了,就很離譜。
不過,菲尼克斯理解耶奇的這個操作,嘉維爾卻不理解,畢竟她沒有經受過各種知識的薰陶,不明白酒對於矮人來說代表著甚麼樣的意義。
所以,嘉維爾便直接對耶奇問道:
“大師,為甚麼你們在建房屋的時候,會先建造酒窖啊?它就這麼重要嗎?”
聽到嘉維爾的問題,耶奇的表情當時就嚴肅了起來,隨後就像是發表一些非常神聖且莊重的宣言一般,大聲的說道:
“那當然了!酒可是杜林人的靈魂!而杜林人居住的房子裡,它可以沒有陽臺,沒有閣樓,沒有廚房,沒有臥室,沒有客廳,甚至也可以是沒有衛生間,但是,就是不能沒有酒窖啊!這是絕對不能退讓的!”
“不不不不,比衛生間還重要的話,實在是太過了點吧?!話說把酒看的這麼重要,你們的肝功能真的沒問題嗎?!”
吐槽的同時還不忘以醫師的職業提出疑問,不愧是嘉維爾,似乎在未知的影響下已經開始從暴力醫師朝著諧星的方向轉化了呢。
對於嘉維爾的疑問,耶奇這邊卻是完全不擔心,只見他非常自豪的拍了拍胸膛,就像是在炫耀一般的開口說道:
“完全不用擔心,植物園培養出的蘑菇泡茶喝,對肝臟可是有非常不錯的養護作用的,更何況我們每個杜林人也都懂得對酒淺嘗輒止的道理,放心吧。”
不過,雖然耶奇說的是這麼的信誓旦旦,但嘉維爾對於他的後半句卻是一點也不信,甚至還頗為無奈的開口吐槽道:
“呃……杜林人的淺嘗輒止……是指一口氣喝到醉趴下,然後被醒酒助手一水炮打醒嗎?”
“啊……咳咳,醉倒在街上,那隻能說,是個別杜林人的一時興起,實際上,我相信我們每個杜林人在大事當前的時候,都會展現出應有的冷靜和素質,咳咳……”
被嘉維爾直接戳穿,饒是耶奇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好在嘉維爾也不是性格惡劣的人,沒有繼續追問些甚麼,而是扭頭繼續跟菲尼克斯看起了計劃書的剩餘部分。
很快看完,只能說,耶奇不愧是老資歷的大師,除了在酒窖這個方面很符合杜林人的思維之外,其他的地方都堪稱是完美,最起碼短時間是別想找出比這份計劃書更適合的策略了。
而在看到大事的決策上基本都沒甚麼問題後,嘉維爾也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就把計劃書還給了耶奇,接著她便開口問道:
“所以說,既然計劃書都做好了,那現在就是先擴建升降梯嗎?”
“是,但不只是,沒人規定修繕工作和擴建工作不能一起來,可別小看際崖城的助理機器人們啊,以它們的行動力,這兩個計劃完全可以同步進行,只要我們這些設計師的思路能跟得上他們的速度就行。”
“設計師的思路嗎……”
聽到耶奇的話,嘉維爾不由得看了一眼菲尼克斯,眼神中滿滿的都是一種無言的擔憂,而菲尼克斯也明白她在擔心些甚麼。
‘斯第奇平常拿來設計的時間一向寬裕,現在的進度突然這麼趕,他真撐得住嗎?’
…………………………
數日後,事實證明,菲尼克斯和嘉維爾的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不過,這並不是指斯第奇可以撐得住這驟然增加的工作量,而是耶奇根本就沒有給斯第奇一個撐不住的機會。
還是那個熟悉的投票廣場,還是熟悉的許多圍觀群眾,只不過,這段時間已經沒有任何的新投票了,這些群眾之所以聚集在這裡,只是為了一件事,那就是看著渾身微微發抖的斯第奇站在舞臺上,不斷的用粉筆在一個巨大的黑板上寫寫畫畫、塗塗改改。
這就是耶奇的‘損招’,自打那天投票結束,斯第奇正式接過卡奇的位子成為新的設計代表後,耶奇就直接找到了斯第奇,‘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把斯第奇給忽悠了。
而忽悠的結果,就是讓斯第奇主動把工作地點,從可以獨自一人待著的小房間,變成了寬闊且供人圍觀的廣場上,並美其名曰:
“穹頂是咱們際崖城的排面,是芬奇的自信之作,既然這是它最後的榮光,那我們自然就要讓它以最美的姿態被修復,這自然少不了際崖城居民的支援,而且,這樣有了一大群人監督,想必也可以節省很多時間吧。”
說真的,在反應過來自己被耶奇忽悠了之後,有輕度社恐的斯第奇真是差點沒當場背過氣去,一想到自己即將在眾多人員的圍觀之下,一點點的勾勒設計圖,甚至還要回答他們提出的疑問,斯第奇連吃飯的時候手都在抖啊,他是真的怕啊。
可是,真到了斯第奇登上舞臺後,他卻感覺自己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緊張,畫設計圖時也是中規中矩的。
設計圖本來就沒人會追求一次就成,這玩意本來就是需要一步步改進的,所以,即便斯第奇一開始畫的不盡人意,大家也都沒甚麼不滿,只是紛紛發表意見,然後斯第奇再聽取那些可靠的記憶一點點進行逐步修改。
走出這第一步之後,後來,斯第奇從一開始的沉默寡言,變成了會在設計的同時,跟其他人聊聊天甚麼的,甚至這幾天的時間裡,還因為跟某些人的意見相左,跟人家大吵了一架,可以說是進步神速了。
不過,雖然處事方面進步神速,但這並不代表斯第奇的性格就得到了改變,他該怕還是會怕,只是沒有最開始的那麼厲害了而已,不然他也不至於都幾天了,還在臺上抖的厲害。
而此時此刻,斯第奇站在臺上,一邊想著一個引數問題,一邊扭頭看了一眼舞臺邊上,當他注意到罪魁禍首耶奇正在跟菲尼克斯有說有笑,一點也不忙的時候,斯第奇真是的氣的恨不得要用粉筆丟過來了,忍不住碎碎念道
“可惡的臭老頭,說甚麼節約時間扯甚麼大義,我看你就是單純覺得這樣整我很有意思而已……”
就在斯第奇在臺上氣的牙癢癢的時候,他不知道的是,看似正跟菲尼克斯他們聊天的耶奇其實也非常的苦惱,嘴上更是還在發著屬於老年人的牢騷:
“唉,斯第奇這混小子,這幾天還真是沒少跟人吵架,雖然堅持自己的看法也算是個難能可貴的精神,但脾氣這麼倔是會沒有人緣的啊,唉……”
話說到這裡,耶奇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隨即抬頭看了一眼斯第奇已經畫好的部分設計圖,又忍不住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就像是誇自家長大了的孩子一樣,完全不吝嗇的說道:
“不過,給出的東西確實好的讓人沒話可說啊,嘖嘖,芬奇老頭,雖然不知道你這個老小子現在在幹甚麼,但你家孩子有出息了,你也可以放心嘍。”
“是啊,這結局還真是皆大歡喜呢……除了某個人。”
笑著附和了一句耶奇的話之後,菲尼克斯不由得稍顯尷尬的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只是盯著設計圖猛看,似乎是在生悶氣,故意一言不發的阿芙朵嘉。
事出有因,阿芙朵嘉之所以是現在這麼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免談的高冷模樣,主要還是因為克羅綺的緣故。
就在昨天,為了跟阿卡胡拉更好的接壤,克羅綺作為代表,又跟依娜姆這位現任大酋長進行了一次洽談,主要還是協商兩個不同族群之間的規則,居住地區的劃分,還有一些知識的交流。
只是,正所謂無酒不成席,克羅綺深知這個道理,所以即便是在跟依娜姆談話的時候,她也不忘給自己灌兩口,結果,好巧不巧的,就是這一次,克羅綺受了酒精的影響,出現了一次重大失誤。
具體的情況,大致就是,因為是商業代表,因為鐵路損壞憋了這麼久,克羅綺按捺不住職業病了,就很想試試跟地上人做生意是甚麼樣子的。
可是,因為從來沒有跟地上人做交易的經驗,因為害怕被坑,所以克羅綺就希望依娜姆給她推薦一些不會坑人的良心企業。
可依娜姆一個窮鄉僻嶺的信使,哪裡認識甚麼良心企業,更別提請求他們過來跟杜林做生意的人脈了,所以無奈之下,依娜姆只能跟克羅綺推薦了羅德島,這個她唯一認識,也是交集最深的企業。
按理來說,都到了這個地步,交談也應該結束了才是,然而,克羅綺這邊真是醉了,哪怕依娜姆已經擔保羅德島這邊會保證最起碼的良心了,克羅綺還是不放心,硬說要派個秘書的角色,先去羅德島交流探查一下。
被逼無奈之下,依娜姆只能是順著克羅綺來,把她安排的‘秘書’介紹給了菲尼克斯,準備讓他來引薦因為‘秘書’加入羅德島。
是的,這個秘書就是阿芙朵嘉。
也不怪克羅綺這麼想,畢竟,阿芙朵嘉是際崖城裡唯一一個來自地上的人,她對付人的經驗肯定比克羅綺這麼一個基本沒怎麼接觸過地上人的小杜林來的更靠譜。
可是,這可就苦了阿芙朵嘉了,人家本來的打算是跟著大家一起住在阿卡胡拉,直到大家找到全新的際崖城適宜地,開始建城的時候,她再回來幫忙的。
結果現在好了,克羅綺一句話,給她直接發配到羅德島那邊去打工了,而且還是沒規定時長的那種,你就說,遇到這種情況,阿芙朵嘉她能不生氣嗎?她沒當場發飆都算是友誼足夠堅固了。
不過,無論阿芙朵嘉心情如何,菲尼克斯這邊其實還是挺歡迎一個新朋友來羅德島這裡報道的。
所以,菲尼克斯便直接無視了阿芙朵嘉的冰冷模板,而是開口轉移話題道:
“話說,你都要加入羅德島了,是不是該給自己整一個像樣的代號用用了?”
“嘁,那種無聊的東西,我才沒甚麼興趣。”
聽到阿芙朵嘉的話,菲尼克斯並沒有表現出甚麼,畢竟像這種人羅德島上又不是沒有,比如詩懷雅和陳,她們兩個就是覺得起代號太麻煩了,就乾脆拿名字的姓來做代號了。
所以,在知道阿芙朵嘉不想起代號之後,菲尼克斯便不緊不慢的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羅德島的人事部應該就得用你的姓來做代號了,就像是陳警官一樣,不過話說回來,烏薩斯人的姓是怎麼看的來著?”
“………………”
聽到菲尼克斯的話,阿芙朵嘉不由得沉默了下來,要知道,她連自己名字的姓都改成了‘銳筆’,自然是不想讓更多人知道她的過去的,更別提還是同鄉地上人。
所以,在進行了一個小小的權衡之後,阿芙朵嘉只能是認命一般的說道:
“算了……我的代號,就叫鴻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