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已經出發許久了,這一路上不會平靜。”
格蘭法洛,沿海街道,望著已經看不到離去船隻的海平面,凱爾希你面不改色的對身旁的卡門說了句話,而卡門則是默默的將手下剛剛遞過來的報告檢閱完畢遞回去,隨後便有些尷尬的說道:
“你若是真的擔心,早該去做好屬於我們的工作了,格蘭法洛本就是收復燈塔的前哨,我們要做的只是重拾這一點。”
“閣下才是這場行動的最高指揮官,我一介‘俘虜’是無權指揮伊比利亞懲戒軍的,更何況,有關恐魚的經驗我或許並不見得比審判庭更全面,所以我目前也愛莫能助,不過,我確實沒想到伊比利亞居然已經能夠利用阿戈爾的技術抵禦溟痕的入侵。”
說到這裡,凱爾希不由得看向了旁邊一處新發現的溟痕擴散點,只見在那一大片的溟痕周邊,有一堆形似掃地機器人的科技造物,正在集體清理地面上的溟痕,快的就像是在清理瓷磚上的醬油漬一樣。
凱爾希知道,這些被審判庭稱作‘聖徒之手’的科技造物,其實是阿戈爾技術中的多功能造物——‘小幫手’的仿製品,但,正因為是仿製品,審判庭的學者們明顯沒有保留其多功能特點,只是著重最佳化了清理‘汙漬’的方面。
儘管是捨棄全面,單推其一的拙劣仿製,但考慮到目前的情況,這種功能的量產小車卻是再合適不過。
卡門明顯能聽出來凱爾希的意思,所以他也沒有避嫌,只是光明磊落的說道:
“恐魚的進化速度快過任何一位科學家的大腦,要贏,那就必須不擇手段。”
“哪怕動用了一整支軍隊?”
“這的確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鎮,或許有更多具有更大意義的地方也需要軍隊來收復,但有時候從手邊做起,也並非壞事,凱爾希,你要知道,有多少伊比利亞人願意與浪潮廝殺,我們就有多少人手。”
“戰爭開始前的宣言永遠都是那麼富有豪情壯志,而只有經歷過並倖存的人才知道,所謂戰爭,不論輸贏,最後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罷了。”
“………………”
在凱爾希說完這話後,卡門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只是在沉默了一會之後,轉而又說起了別的話題:
“話說回來,凱爾希你是如何找到那把鑰匙的?當然,我無意打聽所謂羅德島的內部事務,可那畢竟是佈雷奧甘的遺產,事後又經四隻巨獸之手,再由你轉交給了獵人,我個人也是有些好奇它的來源。”
“……不過是因為一些機緣的巧合,方才三位獵人中的一位,在卡西米爾發現了它而已。”
“卡西米爾?那還真是個遙遠的國度,我還記得年輕時跟隨導師接待那個國家的訪客,私下還聽那些手持銀槍的征戰騎士描述他們的理想,還有‘最後的騎士’的傳說。”
“傳說終究是傳說,卡西米爾裡有著幾百個‘最後的騎士’,幾百個‘最強的騎士’,甚至是幾百個‘最快的騎士’,不過我個人認為其中比較真實的,只有一個,那個說出‘如果覺得浪濤吵鬧,那就去令大海平靜’的騎士。”
“……‘如果覺得浪濤吵鬧,那就去令大海平靜’,這是何等的傲慢和自負,不過,除了海嗣,這世上不可能會有令大海平靜的事物才對。”
“若不踏遍這片大地,就不會知道其中蘊含著多少秘密,閣下,請勿將目光放的太過短淺。”
“……短淺啊,短淺一點也是好的,凱爾希,如果看的太過透徹,活在這世上也就沒甚麼值得期待的了。”
“……………………”
一場談話,就到此為止,卡門說完後就去跟檢查懲戒軍那邊的物資以及防禦措施了,只留凱爾希一人在這裡默默的看海,不知道過了多久,凱爾希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沒人在聽,便自言自語道:
“透徹……何等遙遠的詞彙,若真能看的透徹,這上萬年的時光,我也不會見證一個又一個王朝的興盛衰敗,以及一場接著一場的悲劇了……”
…………………………
視角回到伊比利亞之眼所在的礁石,燈塔正門處,在達里奧、艾麗妮與恐魚進行了一場拖延戰之後,喬迪終於是從隨身攜帶的手稿中,找到了開啟伊比利亞之眼的方法:
“長官!我找到開啟伊比利亞之眼的方法了!可是,啟動裝置在中央塔的最上方,控制檯這裡操控升降裝置的按鈕沒有反應,所以,我們只能……徒步上去了!”
“瞭解,艾麗妮!你帶喬迪先走!我在這裡給你們爭取時間!”
“是!”
得到了達里奧的命令,即便內心裡有著一些遲疑,但艾麗妮還是立刻行動了起來,直接就拖拽著喬迪的手,朝著燈塔的入口那裡跑去。
“嘎!!”
當看到艾麗妮和喬迪的動作時,那些恐魚似乎是感覺巢穴即將遭受到攻擊吧,原本緩慢的動作也頓時變得凌厲起來,紛紛悍不畏死的撲了上來,逼的達里奧不得不拿出提燈動用法術來抵擋。
“嘎吱……”
提手輕微晃動,發出有些刺耳的摩擦聲,緊接著,燈火搖曳,隨著提燈內的火苗輕微晃動,大片大片的火焰就這麼憑空出現,並在達里奧的操控下,朝著那些撲過來的恐魚轟了過去。
“嘭!”
隨著火焰炸出的悶響,大量的恐魚直接就被燒的透徹,散發出了令人作嘔的焦糊味,而在達里奧用了這麼一手法術之後,或許是因為懼怕火焰的高溫吧,那些本來還挺兇的恐魚立刻停下了進攻的動作。
但是,它們沒有散去,只是保持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區域內,將達里奧圍在中間,而在這前排的敢死隊後面,還有一批恐魚正在試圖繞過達里奧前往燈塔。
看到這些恐魚的動作之後,達里奧皺起了眉頭,因為這實在有點不太妙,恐魚開始懂得趨利避害,甚至活用戰術,這也意味著恐魚也開始不再像野獸一樣只會遵循命令,而是會自己思考了。
但是,正因如此才會不妙,恐魚的進化就目前看來,是沒有上限的,一旦給了它們充足的時間,它們說不定也會有著屬於自己的文明與科技體系,但這樣的前提卻意味著它們的蔓延、入侵與學習,想想就有些令人不寒而慄。
有了這個可怕的結論後,達里奧的表情變的愈發冷漠,在將腳邊的一隻將死未死的恐魚給踢走之後,彷彿是宣告,又彷彿是在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
“這裡本是高丘,腳下的城市一覽無餘,伊比利亞人也曾駐守於此,日復一日,可如今這裡僅剩礁石與燈塔,海洋淹沒了全部的城市,而你們這些骯髒的生物還堂而皇之的在這裡覓食並築巢……”
說到這裡,達里奧久違的感受到了憤怒的情緒,隨後他便收回自己的劍,轉而拿出了腰間那把一直都未曾動用的手炮,並將其指向了恐魚最密集的區域。
“你們死,則人類活,這不是我們的律法與經文,這是你們的規則,弱肉強食!”
“咚!!!”
說完這話,達里奧就要一炮直接在恐魚中開出一條空道出來,但是,他還沒來得及觸發法術迴路,一陣從燈塔側面傳來的巨響卻是震的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並下意識的扭頭望了過去,可他甚麼也沒看到。
燈塔遮擋了視線,他根本無法確定剛剛的那一聲巨響究竟是甚麼東西搞出來的,不過,比起未知的敵人,他更希望剛剛的動靜是歌蕾蒂婭三個怪力深海獵人搞出來的。
“算了,還是過去看看吧。”
為了以防萬一,達里奧最終還是決定過去察看,隨即他便原地留下暫時不會熄滅的火焰用來震懾那些靠近的恐魚,接著就朝著剛才發出聲響的地方跑去。
……………………
實際上,達里奧還是想的太簡單了。
歌蕾蒂婭她們三個深海獵人,的確是有著恐怖的怪力,但她們再有力氣,也不會閒的沒事去幹燈塔一下吧,先不提能造成多大的影響,手不震的慌嗎?
所以,做出單人硬鋼宏偉燈塔這一番‘壯舉’的,並不是歌蕾蒂婭這邊四個人,而是那個出現在菲尼克斯等人面前的神秘‘騎士’。
明明,這個‘騎士’連一句完整且正常的話都沒能說出來,菲尼克斯等人甚至都沒能理解對方到底有甚麼意圖,他就直接發動了攻擊,還是卡西米爾那邊最引以為傲的騎士衝鋒。
可惜,他挑選的物件不太對。
當看到這位‘騎士’衝向自己的時候,菲尼克斯只是不緊不慢的側了個身子,就讓他的衝鋒直接落空,本來菲尼克斯還想看看這位神秘人有甚麼指教來著,可沒想到下一秒發生的事情,卻讓他難得傻眼並推翻了對方是以自己為目標的猜測。
“咚!!!”
祂速度不減,帶著手中的騎槍就狠狠的撞在了燈塔上。
可是,身為一座極度宏偉的燈塔,它使用的材料又怎麼可能多簡陋,再加上本就龐大的體型和重量。
所以,即便這‘騎士’的衝鋒勢大力沉,甚至比臨光這位耀騎士都更勝幾分,也只是在牆壁上留下了一個碗大的小洞,僅此而已。
看到這一幕,那個‘騎士’就這麼呆呆的站在了原地,似乎是在思考甚麼,不過,祂僅僅只是思考了不到五秒,就再次有了動作。
只見祂拿好騎槍,後退兩步,再次發動了衝鋒,但這一次祂卻跳了起來,隨後就像剛才一樣,用手中的騎槍刺向了燈塔的牆壁。
“咚!!!”
又是一聲巨響,但結果與剛才幾乎沒甚麼兩樣,只是燈塔微微震顫,然後牆壁上又多了出了一個相對體型而言微不足道的小洞。
不得不說,這位‘騎士’的迷之操作看的旁邊圍觀的菲尼克斯四人那叫一個滿臉疑惑,恐魚都不殺了,直接一邊圍觀一邊交談起來:
菲:“額……祂在幹甚麼?”
歌:“如果沒有其他的可能性,那他就是在對這座燈塔發動……騎士衝鋒。”
斯:“祂好像有點笨。”
鯊:“這莫非是一種全新的行為藝術?”
菲:“這應該不能算到行為藝術的範疇裡,不過祂這個樣子,倒是讓我想到了堂吉訶德。”
歌:“那是誰?”
菲:“一個沉迷於騎士小說,然後自詡為騎士,還把風車當成巨人,不停發動對其衝鋒的普通人。”
鯊:“噗……把風車當成巨人發動衝鋒,跟這位不知名的騎士幾乎是一樣傻的行為呢……”
或許是為了看個新鮮吧,在場的四人沒有任何一個人動手去阻止,任由這個‘騎士’對燈塔繼續發動沒有意義的衝鋒。
不過,就當‘騎士’打算髮動第四次衝鋒的時候,達里奧總算是趕到了,而當他看到一直在造成燈塔巨響的原因,是一個穿著打扮很是奇怪的騎士時,便毫不客氣的抬起手炮就是一下。
“嘭!”
手炮的攻擊很快,但並沒有對‘騎士’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他的動作遠比他的腦袋凌厲的多,幾乎是在手炮響起的瞬間,‘騎士’就迅速後撤兩步,讓手炮的攻擊直接打空。
而在將‘騎士’逼退之後,達里奧便皺著眉頭看了看被祂破壞出幾個小洞牆壁,隨後便開口對其質問道:
“你在幹甚麼?!”
“…………”
面對達里奧的質問,‘騎士’沒有給出任何的回答,不清楚對方是不屑於回答,還是祂的喉嚨器官並不支援祂這麼做,畢竟剛剛露面的時候,他就只會發出不明意義的音節而已。
不過,不論對方會不會回答,祂的行為卻是實實在在的把達里奧的怒火給引起來了,接著達里奧便炮指‘騎士’,大聲的說道:
“你輕蔑的挑釁著伊比利亞,輕易踏足禁區,還損害重要的遺產,看看你自己吧,你連生而為人的尊嚴都沒有留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