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
“海洋……原來是這麼廣闊的嗎？”
此時此刻，待在伊比利亞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小型船隻上，看著周邊一望無際的海洋，喬迪一時間忍不住發出了感慨聲。
伊比利亞審判庭的辦事速度值得信賴，只是等待了不多時，眾人就等到了軍艦以及懲戒軍的到來。
而之後，眾人也是馬不停蹄的收拾好東西上船，然後開始前往伊比利亞之眼，而這，剛好就是喬迪第一次見識到海平面的景色，它是那麼的廣闊，並促使著喬迪說出了一句疑問
“為甚麼人類從來沒有探索它的慾望呢？”
“除非星星是有規律的地圖，或者雙月能變成訊號塔，否則該怎麼從一片海洋之上確定自己的具體方位？”
站在喬迪的身邊，艾麗妮因為對方那稍微有些天真的話語，一邊翻白眼一邊給出了靠譜的回答，其實比起待在喬迪這邊，艾麗妮更想去跟菲尼克斯好好的‘嘮嘮嗑’，但沒辦法，這是她的任務。
喬迪是他們這邊僅剩的，對佈雷奧甘的遺產有所研究的阿戈爾人，所以審判庭必須要保證他的安全，當然，前提對方不會主動去作死，保護人可以，保護一個傻子不行。
而注意到艾麗妮的白眼之後，喬迪也是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有些不恥下問的開口道：
“這……星星原來是沒有規律的嗎？”
“這種我個人建議你去問專業的天文學家。”
“啊……也是，話說回來，如果阿戈爾真是在海面之下的城市，那它到底有多大？比伊比利亞還大嗎？”
“……就像剛才的問題，這話你不如去問專業的，那邊不就有幾個來自阿戈爾的獵人嗎，去不去？”
“呃…………”
聽到艾麗妮的話，喬迪不由得扭頭看了看正在船頭眺望海洋的歌蕾蒂婭三人，以及正靠坐在護欄邊，用帽子蓋住臉休息的菲尼克斯，接著便說道：
“還是算了吧，那三位獵人看起來都像是有心事的樣子，我還是不過去打擾了。”
“不好奇她們在說甚麼？”
“呃……不好奇……”
“那我挺好奇的。”
“唔…………”
喬迪這邊被艾麗妮的對話技巧給整得無言以對，而歌蕾蒂婭那邊，也在進行著屬於她們的對話。
“吸……呼……”
再次看了一眼熟悉的海洋景色後，歌蕾蒂婭做了一個深呼吸平復心情，隨後就對身邊的幽靈鯊問道：
“幽靈鯊，感覺怎麼樣？”
“風很舒適，帶著故鄉的氣息，讓人很安心，不過……不及吾主的睡臉給予我的百分之一，所以我現在無比希望能來一陣狂風吹走那礙事的破帽子，好讓我可以靜靜地觀賞吾主的睡顏，如果歌蕾蒂婭隊長你能幫幫我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呃…………”
聽著幽靈鯊那離譜的回答，歌蕾蒂婭不由得瞥了一眼還在睡覺的菲尼克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隨即她就又看向了斯卡蒂，開口問道：
“你呢，斯卡蒂，感覺怎麼樣？”
“沒甚麼感覺，我的記憶出現偏差的地方，只是在那場戰鬥的前後，其他的事情我還記得很清楚，無論是被拋棄的阿戈爾，還是我的隊長……”
說到這裡，斯卡蒂不由得緊了緊握住大劍的右手，表情變得糾結起來。
在剛上船的時候，菲尼克斯就跟歌蕾蒂婭他們說了有關烏爾比安的事情，作為其手下的隊員，在菲尼克斯說出烏爾比安這個名字的時候，斯卡蒂就想起了自己那個冷冰冰但又有點直的發憨的隊長。
可是，本來還以為是令人欣喜的重逢，可沒想到，對方做的事卻令她們疑惑。
烏爾比安在試圖掩蓋深海教會，亦或者說，在幫助深海教會不在歌蕾蒂婭她們面前暴露太多，這就著實令人費解。
身為阿戈爾深海獵人的三隊長，烏爾比安不可能不明白恐魚、海嗣就是獵人一生之敵的道理，可是，既然知道，為甚麼對方卻在幫助跟海嗣同流合汙的深海教會，這完全不合常理，除非是被海嗣給同化了。
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歌蕾蒂婭和斯卡蒂的表情從上船開始就一直不太好，不過，考慮到接下來應該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歌蕾蒂婭也只能是強打精神，轉而對斯卡蒂說道：
“好了，斯卡蒂，戰鬥前的猜測不會改變任何事，甚至還會影響你在戰鬥中的判斷，暫且放下吧，另外，你有沒有發現我們身上發生的變化？”
“一點點……我能感覺到，你的氣息，越來越向海嗣那邊靠攏了。”
“所以這次的行動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斯卡蒂，放輕鬆點，最起碼你現在還無需擔心這個問題，而現在要擔心的……還是這些沒完沒了的傢伙。”
說完這話的時候，歌蕾蒂婭已經拿起了自己的槊，而下一秒，那些在格蘭法洛就已經見過的恐魚，很突兀的出現在了海里，並且開始藉著它們黏糊糊的觸手開始朝著甲板上面攀爬。
“注意！有恐魚！”
在看到這些恐魚之後，船上的人們就直接行動了起來。
艾麗妮掩護著喬迪前往船艙，確保他能在恐魚的襲擊中安然無恙。
負責掌控船隻的達里奧在設定好航向之後，就立刻鎖好艙門來到了外面準備迎戰。
歌蕾蒂婭三人都默默地拿好了自己的武器，其中幽靈鯊更是因為恐魚打擾了她的鑑賞，已經把怒氣和亢奮疊加至滿狀態了。
而整個船上，只有菲尼克斯，還在若無其事的靠著圍欄睡覺，尾巴還在慢悠悠的晃著，表現的那叫一個愜意。
“宰了它們。”
一聲令下，全員直接就開始對著那些已經爬上了甲板，或是還在掙扎著試圖爬上來的恐魚進行‘慘無人道’的屠殺，它們沒有任何一隻能在眾人的武器下走過一招。
不一會，不論是甲板還是周邊的海域，都盡數鋪滿了恐魚的屍體，可即便如此，它們依舊在不停地從海中爬出來，並對船上的人發起進攻。
看到這一幕，歌蕾蒂婭皺起了眉頭，不是因為恐魚的數量，曾經無數次屠殺恐魚的她，怎麼可能不知道恐魚的繁衍能力究竟有多麼噁心，真正令她糟心的，還是現在的進度：
“它們展現出的敵意已經越來越明顯了，不出意外，那座燈塔八成已經被它們當做了巢穴，不能繼續浪費時間了。”
打定主意，歌蕾蒂婭拿好槊，迅速跑到了護欄邊上，在跳出去之前，出於有備無患的心態，她還不忘對著斯卡蒂提醒道：
“斯卡蒂！保護好那些原始的訊號導航裝置，我去海里。”
“嗯，你沒問題？”
“在海里的時候，我才能發揮最大優勢，而相比起你們，我不會受傷，記著，別流血，太危險了。”
說完這話，歌蕾蒂婭直接踩著護欄往外一跳，宛如一個深水炸彈一般，‘轟’的一下就落入了海里，還砸出了一片巨大的水花和漣漪。
而在入海之後，感受著海水浸潤全身的肌膚，將那在陸地上的乾燥盡數驅散，歌蕾蒂婭真是感覺前所未有的舒暢，不過她知道現在不是享受的時候，接著便睜開眼迅速環顧四周，確認一下週邊的恐魚數量。
非常非常的多。
最起碼，在船隻的底部，那些恐魚已經利用黏滑的觸手，成群結隊的扒在了船底上，就好像是蜂巢裡擁擠的黃蜂一般，完全是足夠讓密恐患者當時就翻白眼的程度。
雖說由於船隻的動力，已經有不少的恐魚被掙脫並落入了海底，但還有大批大批的恐魚，宛如附骨之疽一般，牢牢的黏連在船隻的底部，看起來，它們就像是想用靠數量疊加起來的質量來讓船隻停下一般。
不得不說，這招其實是管用，但可惜並不適用於這裡，因為它們的數量還是欠缺了一些，而且船上的人也並非是普通的待宰羔羊，這場戰鬥註定是恐魚的失敗。
而對於歌蕾蒂婭來說，她甚至連點緊張的的情緒都不屑於有，平常剿滅一個恐魚巢穴的時候，她看到的可遠比這多的多，更別提最終決戰的時候，那鋪滿了海床和裂隙的恐魚，那才叫真正的壯觀。
只是，不屑歸不屑，該殺還是要殺的，在找好了一個方位之後，歌蕾蒂婭便揮舞起了自己手中的槊，不過，她並沒有攻擊任何一隻恐魚，只是在不斷的轉動槊，利用它捲動周圍的海水。
“唰……唰……唰……”
槊在海水中揮舞的聲音非常明顯，而它造成的效果也變得逐漸清晰可見，原本水面下平靜的海水在歌蕾蒂婭的攪動下，開始逐漸朝著一個方向流動、旋轉。
‘碎漩狂舞’
短短十幾秒，歌蕾蒂婭就直接在水下手搓了一個大漩渦出來，接著，手中的槊輕輕一歪，那被甩起來的激烈水流就朝著船底的那些恐魚席捲了過去。
明明只是水流，可當恐魚被漩渦牽引的時候，那能夠攀附在船隻上的觸手沒法起到一點作用，它們就像是水面上只能隨波逐流的落葉一般，被水流牽引，然後不斷的撞擊在礁石、船底，乃至同伴的身上。
進化出的，帶有尖刺的外殼沒有起到太多的保護作用，反而還在碰撞中不斷的刺穿、撕破更多的同伴肉體，不一會，那翻滾的漩渦中就滿是恐魚被撕扯出來的血肉，看起來就相當的噁心。
而在用了這招清理掉將近三分之一的恐魚後，歌蕾蒂婭便停下了槊的揮舞，任由那些破碎的血肉沉入海底，變成其他恐魚的養料，之後，歌蕾蒂婭又把目光投向了一些攀附船隻時，正無意中逐漸靠近船隻螺旋槳的恐魚。
脆弱的螺旋槳可不是幽靈鯊手中的電鋸，一旦它的縫隙裡被恐魚粘稠的血肉填滿，那它鐵定是會當即罷工的。
而為了避免清理螺旋槳這種浪費時間的工作，歌蕾蒂婭便直接調整好姿勢，隨後，伴隨著一聲悶響和水流的震盪，她就像是被髮射出去的炮彈一樣，幾乎是在瞬間就跨越了極長的一段距離，從船隻側翼來到了後方螺旋槳的位置。
而在抵達位置之後，歌蕾蒂婭便直接揮舞起手中的槊，開始不斷的擊殺那些敢於靠近螺旋槳的恐魚，相比起在陸地，位於海洋中的她，能夠盡情發揮自己的技藝，無論是速度還是連貫性都有了十足的增長。
‘恐魚的數量沒有減少……看來方向起碼是正確的，唉……佈雷奧甘，希望你留下的東西真的有用……’
就這樣，一人留守海底，多人留守甲板，一人護欄摸魚，一行人就保持著這樣的一個隊型，開始朝著目的地勻速前進。
不過，戰鬥不可怕，可當戰鬥沒完沒了，甚至連一個即將結束的結局都不曾提示的時候，時間就會變得相當難熬，最起碼在喬迪和艾麗妮看來，的確如此。
距離戰鬥爆發已經過去了起碼將近一個小時左右，或許是因為恐魚的入侵帶來的心理作用，又或許是因為確實了很長的時間，就連本該透出點點陽光的多雲天氣，現在也變得黑漆漆的。
在駕駛艙那邊，艾麗妮又一次的切開了幾隻恐魚的肉體，就在十分鐘前，她和喬迪被達里奧臨時委託來駕駛艙負責掌舵，可是，因為這十分鐘內都遲遲聽不到喬迪的回話，於是有些耐不住心理壓力的朝著駕駛艙那邊喊道：
“我們還沒到嗎？！”
“不、不對啊，按照海圖的標註，都走了這麼久了，我們至少應該能看到伊比利亞之眼了才對……”
被艾麗妮這麼一催促，喬迪握著船舵的手也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顫抖，而看到對方這一時半會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的模樣，艾麗妮不禁嘆了口氣，隨後便衝不遠處的達里奧喊道：
“長官！還要再繼續深入下去嗎？恐魚已經越來越多了……”
“嗯，已經不需要深入了。”
“那，我們現在就返航？”
“也不需要返航，我們已經到了……”
說到這裡，達里奧看了看好似剛剛才從睡夢中甦醒，正在愜意的伸懶腰的菲尼克斯，隨即便抬起了頭，說道：
“抬頭看看吧。”
“唉？”
聽到這話，在場的眾人都愣了一下，在迅速清理掉周邊的恐魚之後，也學著達里奧的模樣抬頭看去。
“黑漆漆的，天還是很黑……嗯？等……這……”
“這…不是天空！這是，燈塔？！”
在眾人的注視下，那片‘黑漆漆的天空’，逐漸顯露出了真容，那是燈塔，一座只能夠抬頭觀望，彷彿能夠衝破雲層一般的高大燈塔。
它就這麼建立在一片寬闊的，露出海面的礁石上，好似無論海洋如何變化，它也依舊會矗立在這裡一般。
很難想象，這樣一座宏偉的建築究竟是怎麼被建造起來的，正如泰拉各國至今都好奇，大炎的土木天師究竟是如何將一座座大山搬到移動城邦之上的一般。
看著這座建築，‘剛剛醒來’的菲尼克斯稍微扶了扶自己的帽子，臉籠罩在碩大的陰影之下，隨後直接吹了一個口哨，開口說道：
“這玩意還真是大啊。”
“嘩啦……”
話音剛落，水聲炸響，只見歌蕾蒂婭直接從海中跳回到了甲板上，在打量了一下那座宏偉的燈塔後，沒有露出絲毫震驚的神色，依舊面色如常的說道：
“就是這裡了，可惜，這附近的海底已經徹底成了恐魚的巢穴，也難怪隨著我們的靠近，這些恐魚的數量會越來越多，表現也越來越激進和瘋狂。”
“大不了就是全殺掉嘍，無非就是麻煩一點唄，對不對，歌蕾蒂婭？”
“可我們現在最怕的就是麻煩，小菲。”
“沒事，真要趕時間我會動點真格的。”
“嗯，我知道了。”
正當菲尼克斯這邊閒聊的時候，達里奧那邊也剛好操控船隻停在了臨近岸邊的地方，隨後他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提燈和手炮，對著喬迪和艾麗妮相當嚴肅的說道：
“我來開路，喬迪，你跟我們走。”
“啊，好、好的……希望我可以幫上忙……”
作為一介普通人，突然被委以重任，喬迪的內心自然是很忐忑的，但就是他這麼一句無心的話，卻使得達里奧直接說出了一個非常殘酷的事實：
“不，喬迪，是你必須要做到，否則，我們會立刻轉變戰略，優先確保審判庭的技術人員能夠安全抵達這裡，在這場戰役中，我們無暇顧及一個非審判庭成員的阿戈爾人的死活。”
“……是！我明白！”
正常來講，聽到達里奧如此不留情面的話，普通人要麼會害怕，要麼會憤恨，但喬迪以上兩者都沒有，他只是在短短几秒內就堅定了下來，像個士兵一樣的認真回答了達里奧。
他真的有在努力學會成長。
而因為達里奧和喬迪的對話，歌蕾蒂婭也是注意到了他們已經在準備登上燈塔的動作，隨即便一邊清理掉兩個又爬上來的恐魚，一遍開口問道：
“你看起來好像很急啊，比我們這些人都急。”
“閣下不懂我們踏上這座島的意義。”
“哦？”
見歌蕾蒂婭似乎不懂，站在達里奧身邊的艾麗妮便直接開口解釋道：
“……從懲戒軍發現燈塔殘存的訊號至今，我們曾十七次抵達這裡，其中有八次成功踏上這片礁石，而這個過程中，有數百名戰士和三位審判官，都永遠留在了這裡……伊比利亞人會為這些英魂祭奠，也請諸位不要將這種犧牲看成是笑話。”
“怎麼會呢，小艾麗妮。”
“咕……你又這麼叫我？！”
在艾麗妮說完話之後，菲尼克斯又一次的成功以言語刺激了她一眼，但接下來他的話，卻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實際上，我也曾見過一場戰爭，一夥人勢單力薄，崇尚和平，叫種花兔；一夥人裝備精良，野心滔天，叫腳盆雞，面對雞的入侵，兔子甚麼也沒有，不僅如此，兔子那邊還有著層出不窮的內鬼，你猜，最後誰贏了？”
“……是…兔子嗎？”
“答對了……兔子沒有裝備，就去搶敵人的，沒有作戰經驗，那就靠著龐大的人數硬砸，砸到對面不敢繼續打下去為止，那場戰爭持續了足足八年之久，那麼，你要不要猜有多少人在那場戰鬥中長眠了？”
“我…一……一百萬？”
在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艾麗妮感覺自己的心尖都在顫抖，要知道哪怕是伊比利亞的三個中型移動城邦加起來的人數，可能都不夠一百萬啊。
而就在艾麗妮說完之後，她看到菲尼克斯搖了搖頭，一開始她還以為自己說多了，剛要鬆一口氣，但接下來菲尼克斯的話，卻讓她的心臟抽搐起來：
“戰士死亡人數365萬左右，平民有900萬死於戰火，又有800萬間接因為戰爭而死，相信我，如果說有人能夠銘記戰爭有多麼殘酷，我想我應該能算在此列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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