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依然堅決地認為未來的宇宙戰中，潛艇會承擔艦隊中最艱鉅的職責？”
“沒錯，雖然我現在是靈能戰列艦的艦長，指揮著24艘主力艦，但我的專業是破交作戰及潛航戰，請理解——這不是待在我自己的舒適圈不願意走出去，而是很認真地從整個宇宙海軍的結構問題，以及我們的戰術需求上展開討論的。”
U-81神態自若地回答著記者的又一次追問。
“我明白大家對於大艦巨炮的喜愛與信任，但單一與過分簡潔的戰術架構必然會經不起復雜戰場的考驗，我們也許能在正面戰場上壓倒未知的外星文明，但在細枝末節的地方也要有專門的隊伍和裝置去應付，以此達到減少大規模傷亡的目的，您想想看，如果能夠在深空中截斷敵人的補給線或者癱瘓敵人的星門，他們啟用別的線路運輸補給所需的運算時間必然是一個天文數字，不是我想當然，根據主機的評價，當前人類文明的整體水平剛好夠得上8級，在宇宙中罕有敵手，而我們重新定製一條運輸線所需的時間，需要自然演算系統全力運轉8個自然時，有這8個小時，我們能掌握的戰場主動權將會大大增加。”
“那超空間跳躍運輸呢？”
“一艘噸位在70萬噸以下的標準艦艇，長途定向跳躍所需要的能量，就足以消耗月球氦3總量的三分之一，課本上已經講得很明白了，若是敵人能夠如此慷慨地運用緊急跳躍來運輸物資，我們從資源投入上就無法匹敵，戰爭失利也將是註定的。”
“因此對星門的襲擊會成為未來戰爭至關重要的戰略點？”
“沒錯，您理解得很快，但不排除我們會遇到能夠移動星門的敵對文明的可能，這在技術上也是存在預見性的，比如克里姆林號泰坦，他可以快速投送一支滿編艦隊到任何標記宙域，從功能上它已經可以和星門相媲美。”
小潛艇侃侃而談：“對付這種龐然大物、偷襲永遠比正面強攻來得效率，所以我堅信大威力魚雷仍有發揮空間，畢竟比起必然激起高能反應的炮擊，魚雷的隱蔽性要好得多，我們全新的靈能制導魚雷具備的隱形功能可以迷惑多達300種已知先驅者的偵測手段——”
大克默默地扒了兩口土豆泥進嘴，然後神色微妙地，繼續傾聽U-81熱情洋溢地向採訪者解釋要怎麼擊毀跟泰坦同級的東西——
“這是在威脅我嗎？還是說她拿我打比方……單純是因為我們暫時還找不到同樣規格的目標當假想敵？”
“您可以理解成兩者都有——呼。”
“啊？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我是在挖苦您，您聽不出來麼？”
輪休的奧古斯特翹著腳，把面前的可樂推向大克，順便幽幽嘆息一聲：“以前您可不是如此多疑的，小81應該只是找不到智庫裡其他能比肩泰坦的龐然大物才把您當成參照物了，至少媒體能聽懂。”
“容不得我不多疑啊，你們這兩天搞出來的么蛾子實在太豐富了，從軍政到一般民事，到處都有種要造反的苗頭。”
大克吐槽道——
他就是抱怨兩句罷了，沒打算就艦娘們的“造反”勢頭施展任何強硬措施。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排班還照常進行，我他媽都以為自己馬上要被強制送往拆卸廠了——”
“拆了艦裝之後您就經不住艦孃的隨便一坐了，為了我們後半輩子的幸福，也不會有姑娘提議這麼幹。”
“不是還有靈能連結嗎？肉體被限制了也還是可以用淺層睡眠裝置繼續壓榨——”
“……連怎麼懲罰自己都已經有預案了是麼？指揮官您平時都在胡亂想些甚麼？”
奧古斯特看向大克的表情多了幾分戲謔：“還是說您也在隱約期待著我們拿您來實踐些稀奇古怪的玩法？”
“這次差點給我拉到斷頭臺上，下次我被幽禁也不是不可能。”
大克繼續嘀咕了兩句：“我是在擔心，缺乏安全感。”
“……”
缺乏安全感？
奧古斯特當即激動地身子微微前傾——然後換了一條腿繼續翹腳。
“指揮官想尋求庇護的話，樂意為您提供安全感的艦娘可是大有人在。”
“從公共財產變成私有財產的下一步我都想好了——內戰。”
然而壯漢再次哼唧了一聲。
“我是有點矯情但我不是傻缺。”
“那就不必擔心有人想要囚禁您……起碼一半以上的艦娘都喜歡被動，保持您的機動性而不是把您當固定炮臺，也是維持我們生活愉快的基本要素。”
“切。”大克一撇嘴。
“您果然在期待些甚麼？要不然，今晚我用這條襪子把您的雙手捆起來，讓您體會下被拘束的感覺？”
說著奧古斯特纖指就滑到了膝尖，欲中帶著些許審視的目光，似已迫不及待要將大克捆在椅子上雙手舉高了——
但大克不吃這一套，她才可惜似地重新端正了一下姿態——儘管那也只是相對艦娘時刻發散著魅惑氣息的身姿而言：“……果然想引誘您主動襲擊過來，還是需要更多的鋪墊呢。”
“我老早就已經清楚了你的德性，奧古斯特同志，某種意義上我們已經算老夫老妻了，你還擱這兒騙吃騙喝是不是有點瞧不起我？”
“……人被壓抑到極致就會觸底反彈，會陷入瘋狂和憤怒，它們是慾望極佳的養料，這段時間艦娘帶給您的不安全感也可能會養成您的報復心呢~我是這樣想的，可惜就可惜在我心急了。”
而彷彿後知後覺地，她臉色愉快了許多，鞋尖越過桌底的空隙，輕輕剮蹭著大克的膝下軟肉，隨後彷彿不過癮般地踢掉鞋子，以足尖繼續勾弄他的韌帶：“老夫老妻嗎……俗不可耐的說法，倒也確實呢。”
你這傢伙不比我好哄多了？擱這兒裝甚麼大尾巴狼呢？
這一局的騙炮對決，是大克勝了——他可以勝利無數次，但只要一次忍不住，就要承受七十萬噸的重負。
“我甚麼時候可以回去？”感受著自己韌帶上溫潤絲滑且調皮的足尖，大克將膝窩夾緊，讓那小腳無處可逃，同時冒出的幽怨語氣將他襯得好像一個半毛錢沒拿到還溼了身子的可憐人。
“……開完會您就已經自由了，那些衛兵孩子不是在看守您，而是在保護您呀。”
奧古斯特愣了一下：“……也可能是來‘交流學習’的？”
“嗯？那尼米走的時候怎麼沒告訴我，而且你為甚麼一直在這裡盯著我？”
“……因為我拿到療養資格了，無非是早點過來陪您，這不是很正常嗎？”
……贛，忘了她休假回來有療養資格了。
大克痛苦地捂住了腦袋，差點把臉埋進裝著土豆泥的碗裡。
……
“非常感謝您接受我們的採訪——”
“沒關係的，反正這也不是甚麼私下、獨家的採訪。”
“哈哈哈……說的也是呢，我也好久沒有體會過……出來採訪不必擔心被人綁麻袋丟進湖裡的快樂了。”
採訪U-81的姑娘露出了詭異但也滿是回憶的笑容。
想來那回憶有些沉重，U-81能從她發散的靈能中察覺到幾分苦澀。
“……等下，我現在才想起來，您是那位如實報道印第安解放運動的記者小姐？你們的報紙因為寫了很多尖銳的東西，還在東海岸地區被下架了，是這樣吧？”
U-81隨後眼底稍稍放出幾分光芒。
“哦？您是當時參與營救活動的那批人嗎？”
“我當時是後勤接應組的，不過阿拉巴馬向我分享過作戰錄影，而且也特別提過您的存在哦？多虧了您，我們後面組織印第安戰團的時候才免去了很多麻煩。”
“哦哦，原來我的報道有派上實際用場嗎，真是太好了！”
這姑娘握著U-81小手的力道也更重了幾分——她認為自己這點兒小力氣如果不用盡全力，對方都無法感受到自己如火般燃燒的熱情。
“還有那位攝影小哥，我也有印象，你們有被收編了真是太好了。”
“……呃，其實我是不太喜歡入職體量過大的媒體的，因為寫的東西必須主流，而且要經過層層稽核，但現在這個時期，私人媒體不被允許的話，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對方隨即露出一個比較遺憾的神情：“現在還好，聯合整體還處在上升時期，沒有那麼多負面新聞給我去寫，但萬一哪天我看到負面的訊息忍不住想去寫呢？被官方背景束縛的話，我根本下不去筆……”
“或許您需要一點來自NKVD的小小支援。有興趣成為我們的線人嗎？”
“呃？線人？”瑪麗捏著馬克風的手搭在臂彎裡，興趣很大的樣子——
她也知道很多媒體人會選擇透過情報交流的形式來維護一批雙向線人，但對她一個年輕人來說，難度非常高，畢竟這往難聽了說，叫兩頭通吃。
“作為交換，我會想辦法說服您的上司，准許您繼續發表尖銳的新聞內容，並且我們也提供一些平時難得一見的人物的採訪機會，比如克里姆林同志和那些在陰影中工作的同志——”
“說服我的上司……所以您是，好吧，我瞭解了，我接受您的邀請，U-81同志，您需要我去了解些甚麼，或者想從我這瞭解些甚麼？”
“現在的話，公共任務暫時沒有，不過我有個小小的個人請求，請您將它和正式工作分開處理，好嗎？”U-81隨即扭捏起來，小臉紅撲撲的，跟剛剛自如應對的樣子判若兩人。
“您請說？”
“咳咳……因為大家都在討論線列艦的應用，包括軍事欄目最近也全都在唱盛戰列艦叢集主義，能夠撥給別動隊的經費未來會不可避免地縮水一些……”
“哦~~我懂了，您希望我能幫您做個專欄是吧？”
“不是的，我是說，希望您能推薦一個做軍事欄目的記者同志來找我，我會把我對宇宙潛艇的所有概念和展望都分享給他……直接求您來寫專欄那樣有點違反紀律。”
“只是推薦一個熟人的話，當然沒問題，我認識軍臺的凱特，您知道吧？那位以前做輕武器科普，給軍火商打工的凱特——他也開始對鋪天蓋地的戰列艦戰術宣感測到不妥了，最近有意做個傘兵部隊的採訪，潛艇部隊的話，應該也算是切合‘小眾主題’？”
“太感謝您了！”U-81連連點頭。
“哪裡話，這些人脈資源您應該隨時可以拿到才對吧？我都覺得有點佔您便宜了——”
“嗯……其實我們也有我們的顧慮啦，不想被指揮官認為是爭風吃醋或者搶軍費之類的，所以得稍微迂迴一下。”
“……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們潛艇艦娘是為了讓克里姆林同志多關注你們一下，才想要單獨弄個專欄宣傳宇宙潛艇軍？”瑪麗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有的時候，聽上去過於幼稚的動機才是真相哦？”U-81扭捏著承認了。
“我不希望合作方誤解我們的動機才說這麼多的……啊，不過我們也確實是缺研發經費了，不然不會在釋出會上跟您唸叨那麼久關於破交戰以及潛艇應用方面的話題，您也可以理解成……必要的時候糾正一下大家根深蒂固的大艦巨炮思想是我們這群輕型艦艇專家的責任呢。”
“好吧，我的稿子會這麼理解的，嘿，邁克，你也得這麼理解。”瑪麗回頭拍了一把自己的跟班。
“……我就不能當成沒聽見嗎？我這破記性，說不定五分鐘以後就忘了——”攝影師臉色那叫一個蛋疼。
“好吧好吧，U-81女士，我會把立意想得更高大上一些的，但我不是很擅長自我催眠——下次交代任務您可以不用補充說明的。”
“女，女士……”U-81小臉更紅了，乃至有些飄飄然的樣子：“邁克同志是嗎，我也會給您補充一個編制的——”
“他不太會說話，抱歉，回去我會罰他工錢的——”
“嘿，你不能這樣，瑪麗，老老實實按工時給我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