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計算了一下,晨間艦孃的罷工運動造成了差不多四萬億盧布的損失。”
“——居然這麼多???”
“您應該慶幸居然這麼少才對……指揮官,很多艦娘都還沒有到上班的時間,並且元化艦艇的巡邏崗大部分都有好好地待在原處。”
直接跟主機的自然演算系統連結的TB滿臉微妙地看著“悔不當初”而如同一條脫水的魚般半蹲在地上,做出各種“撲騰”動作的克里姆林。
他手裡那張損失爆表都快被他揉爛了。
“都怪怨仇同志跟提子瞎張羅——不對,應該說是怪我太高估了大家的剋制力。”
大克算是“親身”體驗了一把——為甚麼那麼多資本家都害怕罷工,因為工人離崗幾個小時造成的損失是疊疊樂,更何況是佔據了各行業頂尖、軍中要職的艦娘罷工,如果不是因為她們選在一個比較早的時間離崗,相當於是遲到了一點,損失還會急劇增加。
當然,如果把這次名義上的遊行活動算在公共活動的必要休息時間裡……其實完全沒必要糾結損失了多少,不站在經濟學角度去審視問題的話,就相當於給姑娘們放了幾個小時的假而已。
如果大克是資本家,這會兒就該積極反思用甚麼特定群體或者機械來代替不穩定的艦娘勞工了——但很可惜他就算屁股有點歪那也是被艦娘坐得骨盆隱隱作痛的關係,並不意味著他要想辦法剝削艦娘,根本上他還是要跟艦娘們站在一起的,這也意味著,就算姑娘們要搞個為期一週的遊行示威,只要理由充分,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並且還要拍手叫好,幫助她們維護正當權益。
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呢?當然算,但對大克而言,艦娘組成的石頭落地的同時也把他甲溝炎裡的膿水給砸得擠出去了,屬於痛並快樂著。
當艦娘再次將理論武器付諸實踐——即使這把武器是朝向自己的,大克也很開心,畢竟這證明了她們已經熟練地開始運用自己教給她們的手段……哪怕整場行動的真實目的並沒有那麼高大上,起碼她們確實維護住了自己的權益……而這維護的權益歸根結底,算是當初大克答應了姑娘們的,某種意義上可以寫入憲法裡的“規定”。
“我說,我已經同意去會上公開討論該怎麼對待‘獵手’的問題了——咱能不能別把我跟看犯人一樣地扣押在這兒?該吃中飯了,起碼讓我先吃點東西——”
從orz狀態中恢復後,大剋死命地阻止自己去回顧艦娘遊行所帶來的損失,就當是吃一塹長一智,用已經追回不了的發展遲滯,提醒自己以後要更加關切姑娘們的訴求……
但即便是他勉強想開了,看起來看守他的輕型艦艇們也還是沒有鬆懈的意思,除了沒給大克戴上手銬往法庭送,她們的“護送”規格怎麼看都頗有當初接觸戰爭剛結束時,地面部隊對待卓婭子體的味道。
“酒匂同志已經去給您做了,再等一小會兒。”惡毒一改昏昏欲睡的刻板印象,小嘴撅得老高:“提子說了,就算您同意了也不能讓您亂跑,只能讓押送隊伍隨便弄點吃的了。”
“不是——酒匂同志做的飯能吃嗎?”大克眉頭跳了兩跳。
“那怎麼辦?要不我給您熱點壓縮餅乾吃?”
“……我還是等酒匂的便當吧。”
“不要挑三揀四的,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公家飯,您對大會配給參會者的標準午餐有多大期待?是不是驕奢淫逸慣了?”惡毒語調逐漸爬高。
“……也不用扣這麼大帽子給我吧?起碼讓我自費去吃碗麵啥的——”
壯漢在TB越發微妙的注視下訕訕地坐回椅子上——他剛剛看到那一串數字的時候上躥下跳彷彿快要不能呼吸的樣子,如果不結合身份去觀摩,實在像極了被赤字逼急了老闆,有趣得緊,可一旦代入他的身份去考慮,好像無論造成多大的損失他都可以把自己摘乾淨,不用負那個責任才對。
“這個時候指揮官還有心思考慮改善伙食的事情?您應該擔心一下等酒匂回來是她給您下面吃還是您給她下面吃了。”
見大克的攻擊性似乎跟牛肉排酸一樣真的“排”乾淨了,惡毒才不再繃著臉,隨即滿臉不在乎地說出了相當惡毒的話,順便打了個哈欠。
而後她在大克越發驚恐的目光中視線下移,盯襠的同時小嘴裡口水開始分泌,彷彿是太長時間沒吃東西也饞起來了。
“現在不行——”
在那充滿飢餓感的視線威脅下,大克只得連連擺手,緊了緊腰帶以示潔身自好。
“指揮官也好久沒給惡毒吃飽過了……”
“我還以為你只要睡飽飽就行——”
“也不是不能邊睡邊吃……聽說信濃就掌握了這種進階技巧。”
“……你們就不能互相學點好的嗎??”
如果是以往,周邊負責警戒的小驅逐跟輕巡們聽到惡毒肆無忌憚地開腔,尤其她掛著一張完全讓人想象不到能夠如此“熟練”的臉的時候,一定會眉頭緊皺,嗤之以鼻,不屑於與之為伍,但現在她們全都視若無睹,不,應該說好像還跟惡毒頻頻產生共鳴。
時間真的是個可怕的東西……它把天使變成了惡魔。
當然,如果真的只是改變了這麼點東西,大克才該燒高香。
“來嘍來嘍,可愛酒匂的特製愛的便當——啾——變美味起來吧~”
又屑又可愛地朝骨灰盒一樣的便當盒裡面飛了一個香吻還比了個心,酒匂成功地把克里姆林的“斷頭飯”打造成了女僕咖啡廳裡的制式產物。
大克捏著飯勺,再次陷入沉思,如果自己是聯合的死刑犯,在上刑場之前想要去東京找間角色扮演店,弄份愛心便當來做斷頭飯,會不會走的時候還能保持滿足的微笑呢?
不不不,那也太TM地獄了。
他十分清楚,接下來的會議絕對不會是走常規的流程,估計會更加接近於“公審”。
“怎麼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我的廚藝是不如能代姐啦,但這裡面可是傾注了我滿滿的愛!一定能變美味的!”
酒匂越往後面說底氣越不足,因為她看到大克的眼睛裡“求生的慾望”正在不斷減少。
“我沒有糾結於你的廚藝,酒匂同志,我只是在想,為甚麼你們會放著大好的休假不享受,還要跑回來湊熱鬧——”
“想聽真話還是好聽的話~?”
“真話。”
“玩膩了,所謂旅遊就是從自己呆膩了的地方跑到別人呆膩了的地方。”
隨即酒匂雙手支著下巴,在大克的桌前擺出氣鼓鼓的臉來——“而且在自己老家旅遊甚麼的……聽上去不是很怪嗎?也就只有我們這些遊離在海外的艦娘能做出如此詭異的事情了!比起跟武藏天天坐在防波提上數海鷗,還是來折騰一下指揮官更有趣,嘿嘿~”
“……我還真的挺希望武藏同志帶著你們到處繼續瘋玩別來湊這熱鬧的。唉。”
大克抬了抬眼皮無奈道:“假話呢?”
“這是我加入艦隊國際及艦娘會議後履行代表義務的一小步——不用謝她~”酒匂笑得有幾分小惡魔的味道。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大克沒好氣地把酒匂特製的愛心豬排飯端到面前。
看上去沒有那麼精緻,但以第一次下廚的水平來說已經能稱之為天才了。
只不過題材可真會選,同時滿足斷頭飯、鐵窗飯跟情侶便當三種需求。
“……味道還可以。”
當然沒辦法跟長門和信濃出品的食物比,但可以感覺得出來,酒匂是有打算把他好好餵飽的,跟周圍這圈明明饞身子還非要裝出一幅公事公辦模樣的KGB艦娘不在一個次元內。
恐怕這就是吃到嘴的和沒吃到嘴餘裕程度的不同吧。酒匂跟大克的關係硬要說的話,還處在熱戀期——壯漢如此分析著……這也是輕巡小姐溫柔態度的源頭。
“只是還可以嗎?”酒匂不樂意了,她似乎認為可愛可以代替味蕾的享受——
“你要看跟誰比,我不會刻意去夸人,不過已經達到了市面上開店的水準了,繼續加油。”
“嗚哇,指揮官明明還是個階下囚,說出來的話卻這麼囂張~~”
“……等我他媽上會場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再要你好看。”
大克被酒匂給氣樂了,差點一口飯噴在她臉上。
“沒有機會啦!指揮官這次打算偷跑出去造成的影響相當壞,我聽小道訊息說,會議要取締你對泰坦的自由戰術排程權~克里姆林號泰坦的出擊,從此之後必須經過艦娘會議的仱批准許可~”
酒匂又壞壞地湊到大克臉前:“從今天這場會議往後,指揮官您就徹徹底底變成大家的公有財產了~真正意義上的公有哦?”
“她們哪來的權力限制我的出擊自由?等等,這樣好像不太對——我的排程許可權本來就不屬於艦娘會議管控——不是說只有療養資格跟自由戀愛的權力並不由我親自指定……”
大克被酒匂那很可能不是小道訊息的“大道訊息”嚇得瞪大了眼。
“能夠強制收回我本體排程權的,只有聯合最高會議——”
“沒錯哦?我們說服了大區代表,塞壬代表跟卓婭同志,他們會支援我們進行軍改及修憲的。”
有必要做到這個程度嗎?
大克神色逐漸複雜。
如果人類方的會議成員知道艦娘做這種有可能惹惱“兇名赫赫”的克里姆林的極端冒險行為,最初目的只是為了把他控制在艦孃的舒適活動圈裡的話,肯定會異常憤怒,認為自己被欺騙了感情。
“您那是甚麼表情……指揮官,我們雖然確實是打算讓您稍微安分一點,但這只是順道的,關於泰坦指揮權的變動討論……才是迫在眉睫的。如果不能確保您百分百服從最高會議……很可能人類直到衝出銀河系,也要維持很長一段時間的提心吊膽的生活,因為我們的主權完全建立在您的武力保護下。”
旁邊負責聯絡會場的恰巴耶夫輕嘆一聲,解釋給大克聽。
身為控制慾相當強的艦娘之一,恰巴的解釋自然十分有可信度。
“但是靈能艦隊那邊——”
“確保軍隊的派系對抗不足以釀成分裂慘禍也是聯合必須處理的一環,因此艦隊國際將會跟其餘三大艦隊合併,以克里姆林號為本星系群的星群軍旗艦。”
“……星群軍?呃,那不是蟲子們的軍隊專有詞嗎?”
“因為符合我們近期的軍事名詞定義需求,直接拿來用了,有甚麼不妥嗎?”
“沒甚麼不妥,只是好奇甚麼時候多出了這種編制。”
一直以來,涉及到星空之上是否該啟用某個軍事專用名詞的工作,都是克里姆林在親自負責的,但現在參謀部跟聯合軍部把這部分職能取代了,大克再次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空虛。
怎麼回事,明明應該為自己已經鋪平了退役之路而感到欣喜若狂才對,咋還產生了一種老頭子不再被社會需要,即將被時代淘汰的危機感?
大克強壓下那種奇怪的悲哀、以及對應的,因自己的思想放開工作的成功而生出的自豪感,繼續聽恰巴和惡毒細說會議上可能會討論的內容。
“另外我們,大部分代表認為應該在近期確立一種凌駕於大區貨幣體系之上的,新的通用貨幣體系了。”
尼米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大克的背後,她的披風斜斜地搭在右手邊,看上去除了個頭不太准許她表現出超過俾斯麥等大船的“表面威儀”來,整體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黑暗系風格的女軍閥……呃,有點失敬,應該說,是鐵血風格的聯合將領。
“哦?終於下定決心了?”
比起公審自己的那一系列題目,大克更關心尼米提出的這個議案,因為這東西萬一成了的話,帶來的好處能夠彌補千百萬次艦娘大罷工帶來的損失。
“……果然比起自己的命運還是更關心聯合整體呢,不過沒關係,指揮官同志,這次我們一定會討論出令您滿意的結果。”
尼米莫名冷笑著,抽出一枚教鞭輕輕拍打自己的掌心,給大克帶來一股不曾有過的激寒:
“身為您的艦長,我這次打算站在廣大群眾那邊,請您做好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