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克跟坎寧安聽似在密談,但他倆是用嘴交流的——足以說明他們講的任何話,其實都不避諱虛空生物們,相當於明示她們目前人類社會對於她們“降臨”會產生的各種反應,民眾的擔憂和官方的態度往往是不一致的——但大克是在借兩人的談話告訴她們,有些時候官方順應民意往往不是被裹挾,而是利益分配不均的時候跳腳。
虛境生物們覺得大克、人類這個族群有利用價值——想利用就必須提供足夠多的好處,這在哪裡都是通的。
不談坎寧安那精湛的“演技”,大克有些話說得其實很直白,他希望虛境生物能融入人類社會——在別的地方他管不著,但在聯合必須遵守聯合憲法,屬於是區域性、侷限性的雙標了。
我可以不管你們在銀河系外面幹過甚麼狗屁倒灶的破事兒,有多少信徒多少資產,這都跟人類無關,但你們在銀河疆域範圍內,就必須遵守我們的規章制度。
“我覺得那個天選者對我們的態度有點過於公正平等了。”
“可能他就是靠著這種態度才維持得了自身的統治吧……雖然他的國度是建立在一個幾乎無法實現的目標上,但不難看出這個目標比就近的歡愉更加令凡人憧憬。”
“人類的思維不夠統一,但在短時間內又可以爆發出很強的凝聚力,我喜歡這種充滿矛盾的種族,即便不孕育我所鍾愛的陰謀,也有足夠的例子和典型供我參考——你說,器具,我們是不是應該不徵求這個天選者的意見,直接對他進行賜福?按照人類的說法,這是一種不請自來,但很難熱臉貼冷屁股的方略。”
“你的意思是提前送出我們的禮物?恐怕做不到,靈能總質量差不多的話,我們只能在他自願的情況下進入他的精神表層。”
身為一個喜歡到處偷窺的樂子人,器具對大克的精神深層充滿興趣,但到目前為止,只有喰煞那跟大克打過架的蠻子有了解過,短期內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機會,估計其他虛境生物也瞭解不到大克更多的真實想法了。
情緒跟表層想法這類東西能反映出很多有用的資訊,但總體來說還是不如深入對方心靈的來的情報準確。
她們剛剛討論的多是對大克性情的猜測,而非篤定他就是那樣一個人,但去問喰煞的話,大家關係又不好,誰鳥你啊。
“……你知道肅正魔方的事情嗎?”器具思來想去,都覺得直接祝福大克本人不靠譜,但她畢竟是擅長用外物誘惑凡人的存在,很快想到了另一種辦法。
“肅正的事情居然在聯合鬧得人盡皆知……別的種群那邊,自滅的29級文明留下的所有遺產都被列為最高機密。”
“那就是知道咯?我又不需要你解釋甚麼,懂得多一點就了不起啊?”
器具吐槽過低語那啥事兒都愛顯擺的臭毛病後,開始跟低語交代自己的計劃。
“我們去祝福一枚魔方好了——自從主機變成克里姆林的私有物並大量回收魔方之後,科研艦跟海上傳奇的建造費用被恆定為一枚,我們就在魔方上做文章吧。”
器具在身前雙手合十,裝出一幅虔誠的模樣,實質上卻打算做世間最為褻瀆之事:“那個男人雖然不說,但他最喜歡將舊秩序打破,將神聖的色彩染上凡塵,他的心中不該有尊卑,不該有永恆——即便他自己就是永恆的化身。”
“哦?繞來繞去合著你要為他的艦娘賜福?”
“賦予她最迷人的身姿,最熾烈的情愛,讓她忠貞的同時又有最勾人的心神,如聖潔的魅魔,讓她成為足以令神父在神前卸下信仰的存在。”
“……按照我對那些淨化肅正意識體的瞭解,你這屬於脫了褲子放屁。”
低語滿臉汗顏——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如此複雜的表情表達的,可能好學的本性讓她連人類的表情控制都學來玩了。
“克里姆林身邊不缺異性,也不缺對他充滿真實好感的異性,你看他對我們的化身興趣缺缺就知道了,那個晶體生物能夠模擬宇宙中大部分的生物形象,有她就夠了——”
“你不懂,如果真的只靠外表去分辨一個存在,那我們還需要在虛境之上觀看凡人靈魂的色澤嗎?被我們所忌憚的鮮紅靈魂,也會有鍾情於他的存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個靈魂在機緣巧合之下誕生。”
“為尚未完全誕生的靈魂染色?虧你想得出來。”
低語開始感興趣了:
“好,那我就為這個純潔的靈魂獻上我的祝福,給予她禁忌的知識,不為凡間所接受的知識——她將能看清一切。”
“那我就讓這份獨特的‘清醒’染上慾望的顏色吧。呵呵~在看清世間一切真相的同時,她也將樂在其中,享受一切背離傳統的樂趣。”
“織縷,zaima?”
“我在,甚麼事?”
“幫我祝福一個肅正魔方。暫時代替我們給未來永世神選的禮物,讓她能即刻誕生。”
“哦,要賦予她最磅礴的生命力,對嗎?”
“對,讓她再多具備一點對生命的渴望就更好了,你懂得。”
“跟你的慾望重疊是嗎?唔,但這樣的混色靈魂很不穩定。”
“不,十分穩定,你看看這孩子,真是傑作,太漂亮了——我們選擇她的時候,就是看中了她在主機預設中的‘人設’。人類真的是好懂啊,我特別想要一個這樣的情人。”
器具因主機透過人類喜好詞條而拼湊製作出的獨特艦娘人設,感到慾火難耐。
“太美麗了……如此美麗的生命,簡直不像是矽基生物——”
“粉紅色、帶一點淺紫色的靈魂,啊,不要再加入理智了,低語,再這麼下去你跟織縷混色的色量太多,會導致她的靈魂變成涼藍色的,克里姆林對這種涼藍色的孩子不會有慾望。”
“真是傑作。她的智慧不減,但她會為了滿足自己的小趣味而不吝使用知識計謀,她會表演,將萬物玩弄於股掌之中,她會在聖潔的同時褻瀆——她沒有信仰,但所有人都會認為她有信仰。”
低語發出暢快的嘆息。
這仨存在就彷彿合力捏手辦的宅女一樣怪笑著對著庫裡的某個已經打了標籤即將“出爐”的魔方上下其手,塑形、上色、噴塗跟貼花都搞得特別認真,如同照顧自己的孩子。
“她真的太完美了——尤其是,她沒沾染上某個弱智的臭氣。”
“後天如果被汙染了怎麼辦?喰煞會不會因為我們不帶她玩兒就惱羞成怒?”
“她一直是惱羞成怒的,無所謂,如果我們對她的祝福足夠完美,克里姆林肯定會自發保護她。”
……
“坎寧安同志,我們漢堡港見。”
“當然,漢堡港見。”
等倆虛境生物面帶詭異的潮紅色買夠了她們的生活必需品從阿爾巴特大街回來時,大克也剛好跟坎寧安聊完——她們肯定聽到了自己和元帥同志的對話,要不不會卡著這麼恰好的時間節點跑回來。
“你們剛才又整啥么蛾子了?我聽主機說我們的魔方庫被入侵了——”
大克帶著些許質疑神情,瞪視虛境存在,還是沒能完全放開信任感。
“別擔心,我們只是給你們即將出廠的船做了一些祝福。”
“沒錯,都是正面的,不會有負面的祝福。”
從低語那正經的表情上,全然看不出她剛剛咕嘿嘿陰沉低笑著默唸甚麼“玩弄世間一切”的可怕說法。
“我才不信。”
大克翻了個白眼:“自動生產線是根據主機對當前艦娘社會飽和度計算之後再啟動投產的,它剛才系統錯誤,自動開始投入魔方了,你們敢說這不是你們刻意影響的結果?”
“相信我,那孩子本身的靈魂形狀跟顏色就該是那個樣子的,我們不過是讓她提前降世而已,她能夠輔佐你,不會比你虛境上的那幾艘婚艦差的,甚至會有所超越。”
器具笑嘻嘻地在胸前比劃了一下——bigger,stronger:
“一艘被祝福的超級航母,人類新添大將,你該開心一點才是。”
“越是你們參與改善的東西,我就越不放心——她就算已經在誕生途中了,我也要好好觀察一下,防止她帶著你們的政治觀點參政干涉我們內部。”
“哦——你不把這孩子趕回建造機裡面就是尊重我們的勞動成果了,謝謝你,你真溫柔。”
低語換了一種大克肯定更喜歡的說法,換來壯漢的又一輪白眼。
“請讓她順利降生吧……求求你了,請尊重她的生存自由。”
織縷居然在遠端通訊中對大克發起了懇求攻勢,別說她的聲線真的很有聖母那味兒,哪怕那個艦孃的誕生並非出自大克的意願,更不是系統篩選的結果,也讓大克生不出惡感。
“……我需要回斐濟一趟。齊柏林同志。”
“怎麼了?”
“看著這幾個傢伙。如果她們拒不配合,允許使用武力。”
“……好的。”
從虛境之中折出,齊柏林的虛影逐漸凝實——她神情冷淡地一撩自己銀色的捲髮,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面前的倆化身,眼底黑暗的神情充滿了蔑視感,讓她看上去對虛境存在十分不友好。
這傢伙的靈魂是暗紅色的……一個同樣十分難搞的傢伙。
低語跟器具都心底嘖了一聲。
克里姆林身邊的傢伙攻擊性都很強,來了哪個都不好對付,即便是那艘企業號跟新澤西——她們現在的靈魂也是更接近相對危險的紫紅色,而非最開始的藍色,至於那個叫尼米的小傢伙,跟大克的顏色則幾乎一致,她們還挺怵得慌的。
這類靈魂就好像虛境裡的一杆路燈,彷彿隨時隨地躍躍欲試著想要掛點甚麼上去。
而紫紅色的靈魂一般都很偏執,屬於那種只認定一個理兒,一個存在的那種生命,換了啥都不成,估計自己說點甜言蜜語,誘惑一下,只會迎來對方的嘲諷甚至無情打擊。
“居然讓他派齊柏林來看著你們,看來你們幹了非常厲害的事情啊~”
而虛境中的歐根看到大克好像有點生氣的身影后,也聞著味兒就來了——開始發揮她的樂子人精神,嘲諷力全開——
“上一個需要齊柏林盯哨的還是卓婭呢~你們在聯合也算是享受了最高規格的接待了。”
……
“建造機自啟故障已經修復了嗎?”
“已經修復,是暴力的靈能駭入導致機器自啟,需要提高警惕,如果情況危急,建議轉移蜂巢所處座標,暫時關閉鏡面海域。”
主機也對魔方自動“滑入”建造機感到困惑:“但是這個魔方的指揮權仍然繫結在你的身上,TB讀取資料時確定該魔方並未遭到特別嚴重的人格寫入,只是對AI迴路的部分進行了強化,並且在艦裝及其人形體的設計上進行了改善,那些虛境存在並沒有違約,這確實是祝福,無論是從靈能角度還是從機械最佳化角度,都應該讓她順利誕生以提供參考,這可能是未來艦娘發展的新趨勢,是我們重要實驗的一個契機、開端。”
“……但是剛剛開展合作她們就試圖染指我們的核心軍工……是不是應該對她們施以懲戒,最次我也得口頭抗議一下。”
大克將手放在建造機上,感受了一下正在凝型的艦娘及其懵懂的意識——不,她的意識十分清晰,感覺上很像是那種有著豐富“戰沉經驗”的老兵,而不是新船。
但這個舷號……怨仇……並不是參與過許多實戰的船,她的履歷比較乾淨,最多也就是參與對前衛的護航,以及對提爾比茨的“搜捕”行動……
“前衛同志。”
“真稀奇,你居然還會給我發私頻。”
前衛那小怨念的意味隨著大克的私訊接入,噌一下就起來了。
“你肯定是來找我打聽別的姐妹的事情吧?肯定不是想我了才打電話過來的——”
你咋這麼懂啊?猜的這麼準我豈不是很尷尬?
大克頗有些無語地無視了她的那股彆扭勁兒,畢竟現在“船命關天”:“你認識怨仇吧——她已經進入塑形階段了,能不能跟我說說看她是怎樣的一艘船,或者說她在你的認知裡,大概是怎樣一種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