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我們沒有人類定義下的姓名，普雷索林的每一位女王都以特殊頻率的心能波辨識彼此。”
“心能波？”
“按照人類的說法，就是靈能波形。”
“年齡？”
“從始祖家園出逃時定下的迴圈算，我是第904代，拋去部分曲率影響的時間，我的身體存在大約人類365日製下的7萬2千年。”
蟲群的女王相當配合——她甚至表現得很乖巧。
星群的覆滅讓她看清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最好不要反抗，儘量配合，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人類並非它們之前吞噬的任何一個有機物種族，這個可怕的族群擁有相當強大的個體心能，並且在擁有心能的同時可以熟練操控無機物構成的戰艦進行作戰——以原蟲見過無數“異形”的見識跟眼界，都覺得人類的文明構成實在是太詭異了一些。
他們甚至將一些矽基生物稱為“同志”！在索林的認知中，同志就相當於胞族——他們怎麼可以將連身體構成物質都不一樣的物品稱作胞族呢！真是太變態了！
女王瑟瑟發抖，或許只有這樣變態的種族才能在星海里以絕對強勢的形態存活下去吧——自己的星群還是進化的太保守了。
雖然……一開始她對諸星團的身體進化水平充滿了鄙夷，認為人類都是弱雞，但在見到大克的那一瞬間她就徹底被嚇趴了……
眼前的雄性人類肌肉密度看著可以不借助任何爪牙捏爆自己戰艦艦艏上最硬的隕石攝取口器，鬼知道到底是攝入甚麼營養才能讓他有這麼恐怖的力量。
而且他在保持有高密度身軀的同時，還他媽質量不高——這就十分矛盾了，相當不尊重原蟲所瞭解的物理定律。
如果在星海之中遇到這樣的頂尖獵殺者，她絕對會在偵測到對方心能訊號的瞬間就指揮星群調頭……但現在不得不被困在這幅羸弱的軀體中，被對方審問，隨時可能會因為一個問題回答得不夠真摯而被做成“烤蠶蛹”，真是蟲生多艱。
在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諸星團的人體激素調節系統讓她具備了更多人類的情感，因此她當前的情緒相當複合，這才給了人類一種“十分乖巧”的錯覺。
“為甚麼入侵銀河系？”
“為了進食，充沛能量之後向下一個星系逃往。”
“關於狩獵者，我需要你提供具體資料，幫助我們評估威脅。”
“可以，我會在交換身體之後把這部分記憶留在這個人類的腦內，或者，你們需要我的基因也可以，我的基因中容納了很多代普雷索林逃避狩獵者的記憶。”
“嗯？你們已經肉體進化到可以透過基因直接讀取祖輩記憶的水平了？”
“是的，根據人類的定義，這是科技飛昇的一種，你們稱之為基因飛昇——只要能量充沛，我們的高效代謝可以讓我們達到永生的境界，但很可惜，因為各種意外，最終即使是最長壽的女王跟主宰都無法。”
“你跟主宰的聯絡還在嗎？”
“和那個人類產生心能糾纏的時候就已經斷掉了，主宰為了保證‘網’的純潔性，拒絕任何異族的心能接入我們，也就是說，我被拋棄了。”
“……這是奇妙的族群關係。”
“並不奇妙，在我們看來，你所處的位置正是格式塔的最頂端，對應著我們的‘主宰’，都是為了族群的存活而想盡一切辦法。”
“……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畢竟克里姆林無法代表人類的集體，其他人也一樣——這也是人類無論怎麼發展都很難發展成格式塔文明的根源，思維的連結確保的是“互相理解”而不是“自上而下毫無破綻的執行”。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你畢竟是入侵我們的疆域還吃了敗仗，理應簽署投降書——接下來我們會在保證你生命安全不受到威脅的同時，限制你的自由，要求你配合我們做一些工作。”
“只要能夠活下去。我們逃亡的目的便是生存，如果能夠成為一個強大文明的附庸，抵禦狩獵者的攻擊，我們對於自己生存的環境並無太大的奢望，但這僅代表我的想法，主宰不會投降的，它會帶領其他星群繼續流浪，它會試圖證明將命運依託於其他文明是失敗的。”
這傢伙光棍得很——大克說不好是她欺軟怕硬慣了，看到自己身後的泰坦才這麼說的，還是她真的是那種為了生存不惜一切代價，任何“精神生存成本”都可以不顧的生物。
不過，從文明的整體發展規律上看，生存確實是要比精神追求更重要的，澤洛那種為了精神追求可以自滅的，是發展到了一定的高度後的結果，而蟲群的文明等級根據主機判斷，大概為8級文明，和人類的祖先相當——它們可以掌控恆星，但原蟲掌控恆星的基因技術儲存在主宰那邊，是不會分發許可權給女王這個等級的“指揮官”的。
即便女王已經是主宰之下的次級統治者，在面對蟲群意識的時候還是顯得無關輕重。
大克對這個種族多了許多瞭解，並因此十分滿意——畢竟這還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捕捉到蟲後的案例，代價也不算慘痛。
當然，他會連夜開著泰坦往銀心跑，肯定不是專門來收押女王的，他其實是想試試看澤洛的靈肉分離技術到底能不能把諸星團和女王這種獨特的精神糾纏態解除掉……不然他們就得交換身體過一輩子，或者每天忍受腦袋裡存在另一個人的苦痛。
人類是強調“邊界感”的，在希望別人理解自己的同時，必然也會想要一點隱私權，諸星團不能免俗，為了他的身心健康，以及出於他對聯合的貢獻，於公於私都值得大克來一次。
“回到你自己的身體之後，儘量轉化成方便行動的形態，我們會供給你足夠的營養維持你的生命活動。”
“明白了，只要能把被那個人類佔據的身體還給我——”
“我叫諸星團，你應該再好好從我的大腦皮層上學學人類的禮儀，別一口一個那個人類。”旁邊參與審問的團同志不爽道。
“我會記得人類主宰克里姆林的名字，但對你——你就只能是‘那個人類’而已。”
“……”
NTMD。
諸星團佔據的蟲軀頭頂冒出一枚超大的青筋——因為其相對暴露的、無角質保護的面板很容易體現出血管的變化，諸星團用這具身體生氣的時候特別有卡通效果，一眼就能讓別人知道他現在情緒如何。
老實說大克覺得看到諸星團如此情緒化的表現還挺有意思的，但他又不是甚麼惡魔，能早點結束同志的折磨，還是該儘量效率一些。
“之後你們還有充足的時間互相瞭解……至於能不能消除誤會……哈，先跟我登船吧。”
大克一擺手，拘束著女王的器皿便開始洩壓，將她放了出來。
“……喂，人類，你給我好好分散注意力，不要再對我的身體造成潛意識改造了。”
這傢伙頂著諸星團的臉，以一種小姑娘般的語氣反覆強調，別說諸星團繃不住，連大克都有點沒繃住差點噴出來。
得虧她不是用諸星團的聲線說話的，不然殺傷力絕對比光矛和電弧還要誇張，直接造成成噸的
“我倒是想啊，你沒完沒了地提醒我不是讓我更在意這件事情了嗎？？”
“連約束自己的思維都做不好，明明自詡同一位階，你比你的主宰差遠了——”
“我不是主宰，重複一遍，被人聽到了影響不好。”
“你說不是，那就不是，強大的主宰。”
“……”
這傢伙對大克的諂媚態度跟對自己的專門攻擊性真的很難讓諸星團將其當成一個不熟悉人類文化的外族——她應該是甚麼都懂了，也知道該怎麼跟人類相處，但就是要損自己，就是故意氣他。
行吧，確實也是自己害她變成這德行的，要博愛——要忍耐，即便是跟個小鬼一樣的蟲群女王，自己也要接納她——按照克里姆林同志提出的宇宙工人大團結政策，她其實不能算是剝削者，也不過是個高階打工仔罷了，是他的隱性同志，是可以爭取的——克里姆林同志不就是在潛移默化地爭取她嗎？
“……我想了解人類的差異性，可以提問嗎？”
“如果是非保密內容，我會回答的，不過也請儘量挑重點的問。”
“剔除劣質基因，適應環境應該是所有生物進化的方向，沒有普雷索林跟人類之分，但為甚麼人類的基因中仍存有對非碳基生物的，擬態異性的興趣？不只是非碳基生物……我所觀察到的駁雜基因中，甚至有對不存在實體的擬態生命產生慾望的片段。”
“……”
大克一下子滯住了腳步，茫然地看向諸星團——
而諸星團那剛剛進化出雙腿的臨時軀體也停下了，同樣對這隻女王的問題感到困惑。
你確定你是讀取基因，而不是讀取團同志的大腦皮層上的記錄後才問的這個問題？
“即便他的身體很低效，無法短期改寫基因，但分辨還是做得到的——”
從大克的眼神裡她好像讀懂了那成噸的疑惑，主動解釋道。
這大克跟諸星團該怎麼解釋呢，總不能說人類甚至可以對著不是異性的物件發情吧？那些一天天把戰鬥機當成自己老婆的、能在參觀博物館的時候對著文物實地打膠的傢伙——
人類的慾望是可以後天培養，甚至寫入基因影響後代的……跟蟲群那種簡單到極致，從始至終，億萬年來只為生存的基因差別確實很大。
“你就當我們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進行繁衍，所以必須取得替代品來緩解原始慾望好了……”
“我理解了，所以這是為了防止後代因無法找到伴侶，被原始慾望的懲罰機制逼瘋，寫入基因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吧。真是神奇。”
女王以她剛剛學會的點頭動作表示附和。
所以諸星團這個超級猛男的祖先也可能是某位宅在家裡看番打遊戲的日本宅男來著？
一下子就感覺人生都敞亮且充滿了希望呢——畢竟宅男也能順利留下後代，後代還這麼給祖輩長臉。
但只有大克看問題的角度比較積極，諸星團操縱的身體因為自迴圈紊亂而面板色澤發紫，一看就很不健康。
他覺得這該死的蟲子又在損他——完全沒停過！
“喂！！你在拿我的身體幹甚麼！讓營養迴圈起來啊！！小心面板壞死！！”而這一看就肝硬化一樣的臉色，自然引起了女王的不滿。
“住口，不要讓我後悔跟你換回身體——真應該再多讓你體會一下人類的難處……”
“誒！！我才不要！！你是男人吧！不是說人類雄性都一言九鼎嗎！”
“你說的是哪個星球來的男人，請務必讓我見識一下。”
原本確實算是人中之鑑的團同志，愣是被這個異族女性給氣得毫無堅持。
大克摸不著頭腦地騷了騷臉頰——從剛才女王表現出來的種種情緒聽來，她其實完全可以不用那麼多聽著高大上的詞彙來跟自己交流的。
只對諸星團同志敞開心扉嗎……到底是因為精神交融的副作用……還是……嘶，不敢想。
大克表示如果真像他猜測的那樣的話，就算對他而言都口味太重了點——但某種意義上他算是瞭解過、也對付過各種各樣性格有著缺陷的姑娘，從女王那味兒過於衝了一點的真情流露裡，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傲嬌一詞。
對特定人的折磨和表面抗拒……不行不行，好癢，再這麼想下去要長腦子了！
“不要製造供氧器官啊！氧氣對我們來說是劇毒的！！不會改造身體能不能先把我的身體冷藏起來——學別人改造身體！”
“我TM去哪裡學——你們難道是生而知之的嗎！”
“很抱歉，還真是生而知之，我剛出生就比你會的多！”
這倆傢伙的吵架內容越來越有那味兒了，大克只能僵著身子陪著笑，隨後腦瓜子不可避免地跑火車跑出諸星團抱著一枚蠶蛹滿臉慈愛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