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哈,沒想到俾斯麥你這麼大方,是我小人心度君子腹了。”
喝嗨了,但又沒被酒精入腦的前衛居然成功在大克的幫襯下,和以前一提到就會讓她戴上痛苦面具的鐵血姑娘們打成了一片。
“我就說嘛,會在店裡賣‘擊沉俾斯麥’這種酒的人肯定沒那麼小肚雞腸——”
“冤有頭,債有主,你又不是造成我苦難的元兇……更何況只是一部電影而已。”
俾斯麥現在簡直能稱得上是通情達理的典範了,且大克很確定她不是為了維持營業額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你沒有趕上慘烈的戰爭或許正是一件幸事……即便到了現在,皇家方舟在跟我見面的時候也免不了彆扭,省去了冰釋前嫌的過程才是最好的,也就是說,戰爭這種東西越少越好。”
俾斯麥親自為前衛填上一杯。
“誒,你居然有這樣的感悟吶,唔,那天天嚷著要出擊的話,豈不是顯得我很不懂事……”前衛捏著下巴沉吟起來。
“我曾經好戰,是因為我以為戰鬥失利才導致國內崩潰得那麼快。但無論是百年以前,還是近十年,導致鐵血苦難的,並不只是英國,也不是皇家艦隊……把體制的問題轉嫁於別的船,只是懦弱之舉罷了,無論海上贏沒贏,帝國終會崩塌。”
俾斯麥的潛臺詞是前衛還是有點年輕……雖然略有不妥,但對1946年才下水的小妹妹來說,年輕也能算是誇獎?
“‘並不只是’……嗎?”前衛似乎有所明悟。
她不太確定……讓她理解,觀察俾斯麥現在的心緒、狀態,是不是大克邀請她來這裡聊天、喝酒的真實意圖。
如果真是那樣,克里姆林大概是希望她這把劍不要那麼容易被戰意左右,不時發出駭人的劍吟……
如果能迅速地將自己從獲取榮耀,戰果的衝動裡摘出去,或許她便可以進入克里姆林的艦隊核心圈!
跟俾斯麥說開尷尬的同時,她就默默地下了個決心,在勝利的前夕一定要忍住,把那討厭的文書工作做到最好,讓大克看看她也是有賢良淑德、優雅的一面的。
當然,在那之前再來一杯……
“雖說是‘無限暢飲’,但也不要太貪杯哦?”
“怎麼,怕我把你們喝窮了是麼?放心吧,我對酒精沒那麼強的依賴性。”
前衛對瓶吹過之後,便如她所說的那般不再加杯——
“店裡不用看著嗎?”歐根幫她把酒杯撤走,又送上一份不該是德式啤酒館會提供的毛豆。
“能代同志在看店,因為大家的活動時間都是錯開的,她上課的時候我正好不用站崗——可以去店裡,現在輪班了,明天開始川內也去幫忙,三個人就很充裕了,唔,再多加點鹽……嗯,可老好吃了。”前衛滿臉幸福地開始往嘴裡丟毛豆——這傢伙常年被皇家軍糧、罐頭荼毒,早就是習慣了“打死賣鹽的”那一撮了。
“呵呵,倒是真有幾分小鎮裡的鎮民彼此熟悉,互相幫忙的感覺了。”
歐根輕笑一聲,目光投向大克:“小熊,晚上你們打算去哪裡住?”
“反正是不可能去你那裡,再去的話,你的宿舍明天就會被當成違章建築拆掉。”
大克很是無奈地往前一推杯子,顯然是攝入了足夠的酒精,打算就此收手。
想要讓艦娘們節制,他首先就要做出一幅節制的榜樣來。
當然,艦娘認為他不能節制的地方,他想節制也沒用。
“回英倫街的話……呵,記得晚上別睡的太死~”歐根一轉眼睛,滿是不懷好意。
“我倒是覺得凌晨不用太擔心,該擔心的是早上那段時間。”
如果不去觀察克里姆林那略帶苦悶的臉以得出其他結論,單聽他們的談話內容還以為這是在對六處進行情報滲透。
“放心吧,指揮官,女僕團不會對騎士的目標下手的,只要晚上我們共處一室,連貝法都不會進來打攪。”然而前衛很有信心的樣子:
“只有在打掃戰場的時候,她們才會來清點戰利品……嗯,雖然大家已經在身份上平等了很久,但還是把一些規矩延續了下來。”
“……所以才說需要擔心的是早上那功夫。”
大克捏著自己的脖子,令其發出鋼鐵扭曲般的聲音:“今天守在街裡的都有誰?”
“好像大家都在。”
“那問題就比較大條了——聽我的,回去以後千萬不要表現出自己打算泡澡或者想要吃宵夜的念頭,目標明確一點。”
“有這種必要嗎?”前衛碎碎念道:“跟做賊一樣。”
“不,這叫防賊……我說的可能有點失禮,你見諒。”
“唔……居然被指揮官賦予如此苛刻的評價,我覺得女僕隊確實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了……”
“我只是在單純抱怨而已,沒說她們這麼做違反了甚麼紀律,哈,就是因為有些紀律不好制定,才讓大家總有空子可鑽。”
大克無奈地接過胡騰推過來的格瓦斯——這傢伙白天是參謀長,晚上是酒吧駐唱加調酒師,突出一個多重身份的浪漫。
“那我這種……算是給你的本心造成困擾了嗎?”前衛隨即小心翼翼地斜視著大克。
“……這就是他說為甚麼有的規矩口頭說說就完事了,不能落實到紙面。”
胡騰發出了無情的嘲諷。
“不然像你我這樣兢兢業業的女人永無出頭之日。”
面對胡騰跟前衛突然險惡起來的目光,大克選擇了裝死,趕緊喝了一口飲料壓驚。
……
“呼,居然真像你說的那樣,一上來就問我們要不要泡澡呢……明明大家並不是維內託那種大澡堂狂熱者,為甚麼要在主樓這邊造大型浴室呢?”
前衛的性子稍有點急——他不似貝法那般擅長隱忍,也不似歐根那般擅長釣魚,完全是憑感覺和衝動來的,正突出了她真實的一面,以及女騎士蠻勇的“風範”。
“我還以為你跟她們在一起處了十年以上,早就足夠了解她們了……”
“……唔,可能是因為以前艦隊里根本沒有男人的關係吧,大家最近都變得有些陌生了……”
前衛也不知道是防火防盜防閨蜜還是單純出於一種幹壞事兒的自覺,順手把房門反鎖上了。
“和可畏小姐不一樣,我的房間很普通吧?呵呵,身為騎士,就該把東西收拾得有條有理,井然有序——”
雖說騎士在古代大小算個貴族,但前衛這種丟人的“貴族”,大克都懶得去訂正她的種種習慣、喜好,比起阿布魯齊那種使命感超強的女人,前衛這充其量算是個好戰軍官——
然而,在被邀請進房間之後,從書桌櫃子的夾縫、被褥之下,均看到了漫畫的封面之後——大克對前衛的“非主流”程度也有了一種新的認識……
這個“非主流”是相對皇家整體的喜好而言的。
這傢伙跟可畏會有很多共同話語的也說不定?所以到底哪來的自信把自己跟可畏去對比?你倆半斤八兩好吧!
“……那個是!!”
只見大克直勾勾地從書櫃的夾層裡取出了最新一期的《蘇聯隊長》,前衛剛剛還一臉小自豪的臉當場崩盤,小表情碎得跟被牙齒碾過的馬卡龍一樣。
“……哦,我看過這本扯淡的漫畫,以我為原型,在美國隊長的基礎上拿來諷刺現實的漫畫……”
大克一挑眉,快速地翻看了兩頁——
“那是三創版本啦!二創版本不是以你為原型的——額……”
一句話就暴露了自己大齡漫友的身份,前衛尖翹的臉一下子跟中毒了一般染上了茄子色。
“……就,就是說……指揮官你也不要太自我感覺良好啦……也不要小看了漫畫作者的智慧。”
“看來你還挺喜歡這漫畫的,當時有人讓我下令封禁這類有隱喻的漫畫,但我懶得管,看來我當時的懶惰還幫了你個小忙?”大克奇道。
“那當然,因為《美國隊長》在碧藍航線分家之後就很難漂過來了……加上全球網路暴斃,我喜歡的網路漫畫、日漫甚麼的也都……不列顛入紅之後,我才勉強能從蘇聯那邊拿到點貨……”
見大克沒有歧視她的意思,前衛重振精神,越發大膽起來,甚至拉著大克的胳膊讓他坐到自己的床上,跟他分享這幾年的血淚追漫史……
“總覺得這話說得跟文化走私一樣……現在各國加強聯絡,再往後成立的大區少了文化壁壘,你就能看到更豐富的東西了——”
“太棒了!”
“哦,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當初能代邀請你去重櫻街打工,你立馬就答應下來,是不是有考慮過離仿秋葉原街近一點方便買東西?”
“……唔,你怎麼這麼敏銳……”
確認過大克不會對自己的喜好漫畫有任何意見後,姬騎士鬆了口氣,想著必須馬上把話題轉回來,開始幹正事兒,不然保不準大克會給她整出甚麼花活來。
但前衛自己的花花腸子就不夠打結,想不出太高階的手段,如奶油蛋糕之類的,把自己端上去的技能暫時處在灰白狀態,需要慢慢升級才能點出來。
她能想到的最靠譜的編排,也不過是高跟鞋踩著克里姆林的大腿,抓著他的領帶搞出一副女上司的霸道模樣……那就多少有點不自量力的意思了。
“……既然讓指揮官看到了我難堪的一面,我必須做點甚麼,或者讓你交代點甚麼來確保你不要捅出去!要不然一整天盯著你也太累了!”
總說人在尷尬的時候會自動激發某一方面的潛能,哪怕前衛喜歡的漫畫不是戀愛少女漫畫,她還是找到了一個聽上去還算靠譜的理由——
“……”
“你怎麼也會卡殼啊?倒是繼續發揮你死直男的天賦啊?”
她掛著死魚眼,不依不饒地捏著大克的手腕——似乎沒有意識到那砂鍋大的拳頭一記強手裂顱就能送她去見安德森上校。
“該怎麼說呢…就在前兩天白龍好像剛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大克微妙道。
“你這傢伙是在向我炫耀自己有多受歡迎嗎?”前衛繼續吊著眼角。
“別忘了你現在可是在我的地盤上,表現得更有客場意識一點吧?”
她聽女僕隊那些毫無堅持跟節操的傢伙說過,克里姆林很容易被艦娘過分奔放的攻勢搞亂套,但現在他太過遊刃有餘,彷彿自己一點讓他動心的能耐都沒有,這讓前衛異常火大,剛剛下決心的“賢良淑德”、“優雅”全都拋諸腦後了。
“到底是因為我的主炮太老舊了還是你已經見過太多,讓你對我很難產生情愫呢……”
她碎碎念著,手十分不自然地勾在了鞋帶上。
“憑啥他願意給可畏脫鞋子,到我這裡就得我自己來卸甲?唔,不行,越想越氣!啊……”
在她粗暴的卸除防禦的動作之下……襪子勾絲了。
“……需要我幫忙嗎?”大克再遲鈍都能感受到那股怨念:“怎麼我還沒來得及搞破壞你就自己動手了?唔?”
只見前衛普通腦袋斷絃兒一般,將防雷帶往上一抬,架在大克的腿上,還把她那把海軍匕首給掏了出來,懟在舌尖上一吮……
“……給我沿著開線的地方撕開,這襪子我不要了——要是還做不好的話,我就把你的毛全剃了!”
前衛的艦體設計從一開始就兼顧了可靠效能跟“便宜”這個普世最高理念。
這就導致前衛在戰列艦中裝甲相對輕量化的定位,她不可能做到俾斯麥級的全面防護——
這有利於皇家節約開支,但並不利於她本人甩開膀子近距離搏殺,甚至炮塔座圈的防護也屬於趕鴨子上架的,內部更是缺乏心思骯髒的特殊裝甲佈局。
這就導致了,她在側身接敵的時候,哪怕同樣是戰後船,還不如讓巴爾那傢伙表現好,更是比俾斯麥更為不堪。
她終於明白了,哪怕是穹甲那種笨比設計,其實也是有其獨到優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