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軍沒有在企業的斬首行動成功後撤退，他們的主力跟我們僅隔著10公里原地駐紮，雙方的火箭炮跟常規炮都頂著嗓子眼，但我們無法突破勞動軍的離子格柵，那強大的護盾抵擋了所有的實體武器，包括飛彈子彈均無法攻入他們的陣地，即使是從上方也不行。”
是夜，克里斯將軍開始向五角大樓彙報戰況，並對美共掏出來的新玩意進行威脅評估。
他算是明白了，不只是企業不會放他回去，五角大樓的同僚們也只能指望他一個人提供穩定的戰爭報告來進一步分析局勢——剩下的大人物要麼怕死要麼已經快被時代淘汰了，想找個能頂替他的都難。
“他們的武器跟工事都有塞壬的影子，即使是企業將軍的艦載機也無法從那弧形的護盾上方透過，指向性EMP裝置限制了我們派出的滲透部隊跟AH的聯絡……在他們面前，阿肯色-密蘇里一線用成噸核彈製造的EMP影響就好像小孩子用尿和的泥一樣可笑——勞動軍早就能夠以更可控更方便的手段來阻斷戰場通訊，並製造一片屬於重灌營的死亡區。”
他的每一項彙報都只能讓參謀長心往下沉一番，如果說之前這位先生還有過要當美利堅凱撒的宏大願景的話，他現在只希望拿自己的似錦前途換美共不要再投入新的裝置了。
但很明顯滔滔不絕的克里斯將軍根本沒有照顧大家心情的意思，他很樂意讓上面的各位也好好體驗一下自己的絕望。
“轟炸機中隊損失殆盡的企業將軍需要自然恢復機庫，因為女灶神投敵的關係，我們的損管也跟不上了，反而是叛徒大黃蜂很容易就能重返戰場，而且斬首行動造成的艦娘創傷一點都沒有對勞動軍造成士氣打擊，他們撕裂了第一道防線後就在殘垣斷壁之間拉攏離散的後勤和沒來得及避難去的平民，只要他們控制了彼得斯堡，很快就會有支援他們的額外輜重部隊出現。”
“好了，克里斯將軍，我們不是要你分析現在局勢究竟對我們有多麼不利，你必須告訴我，我們首都防衛權的南方防線，第二道跟第三道可以撐多久？你需要多少兵力資源，還有時間，才能保證企業跟華盛頓號重新投入戰鬥？”
“要維持當前戰線是不可能的，我們必須後撤，將主要兵力佈置在里士滿，以巷戰拖住對方，為艦娘集中調遣獲得緩衝時間，企業需要至少30個小時來整備機庫，華盛頓因為作戰半徑在陸地上被限制的原因，火力覆蓋範圍十分有限，我們不能把她當成機動單位去使用——她本人也不會同意的。”
克里斯儘可能地讓自己的條件聽上去不那麼苛刻了，但五角大樓顯然不能接受開戰48小時就被對方向北推進300公里的壯烈戰績。
其實很多人都已經明白了，投降是唯一的出路，但就是沒有人願意充當這個背鍋的倒黴鬼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說參謀部不要臉那也是說他們整體不要臉，而當責任落實在個人身上以後這些傢伙一個比一個面皮薄，畢竟又不是甚麼厚著臉皮就能拿到好處的事情，他們也不是純粹的資本家，說不定還會被死硬派吊起來給美共看，以表“遺志”。
“……你會得到足夠撐過30個小時的支援的，克里斯將軍，但我的要求是你必須守在前線一動不許動，明白嗎？”
“這不可能，我們的常規部隊根本擋不住勞動軍的靈能政委。”
“所以我們不會用常規部隊去擋他們——而是啟用鄧弗里斯的實驗部隊，但這會讓企業將軍對我們的信任和好感降至冰點，如果我們無法反推回羅利，或許就無法再以任何愛國情懷來說服她繼續賣命了。”
“鄧弗里斯的實驗部隊？”
“沒錯，你的保密等級能夠知曉這些秘密——那是我們最早的指揮官候補研究基地，但因為各種原因它明面上關門了……我們只是把它重新啟用而已……裡面有很多會被艦娘厭惡的‘產品’，待她們察覺到自己被欺騙過，在後面的戰鬥中恐怕就不會出全力了——所以必須一錘定音，在布林什維克反應過來之前將他們趕出戰場，並迅速在他們沒摸清我們底細之前獲取和談本錢。”
參謀長語調僵硬，在戰略上他其實跟企業想到一起去了，只是他們一個是天真地以為美共真會坐下來跟他們談，一邊全是演出來的：
“如果我們的合成人不能給布林什維克沉重打擊，企業絕無可能回心轉意……所以不能失敗，無論是白宮，還是我們的生命，都要繫於鄧弗里斯計劃之上。”
……
與全球作戰系統中美軍高層肅殺的氣氛不同，企業跟大克的私聊頻道中，輕鬆的氛圍滿溢著——雖然只在指揮部之間隔了大概300米不到，言盡了人生的參差。
“五角大樓會以為他們啟用那支‘合成人’部隊就能抵擋勞動軍了，這是個絕好的機會，我們一直在等待美軍犯錯，只要他們把上不得檯面的手段用盡了，在民意、道義、師出有名上我們就佔盡了便宜，我們只需要讓洛馬收購的媒體好好給白宮上一課，讓他們知道甚麼才叫真正的‘宣傳’——”
“……企業同志你一點都不生氣麼？”
“生甚麼氣？”
“KGB查到的，關於那些改造人的證據……”大克以為企業的反應會很大。
他看過那些資料之後都為美國地下研究的不人道行為所震驚，果然是越缺甚麼越是標榜自己追求甚麼。
“他們已經不再是人類了……大腦之間的融合導致精神也互相影響，只是一群製造混亂用的血肉機器……”
大克想了想，還是用不那麼委婉的說法道：“如果我們能收繳到美軍的研究資料，可能會運用他們的研究資料來解讀一些人類生理跟精神衝突的秘密，但我要考慮你們的感受——你能接受這樣骯髒的研究嗎？”
“以指揮官您的仁慈，肯定不會讓無辜者受到實驗資料的影響吧？我有甚麼好擔心的？”
“但這些資料畢竟來源不義，很難說我們接手以後會不會……”
“為甚麼如此猶豫呢？即使源頭是錯誤的，但使用的人是正確的，那就沒有關係……還是說，指揮官您該不會還認為我是甚麼‘皿煮鬥士’、‘自由戰士’吧？”
企業輕呵出聲，頻道里充滿了她微妙的笑意，那架勢像極了調戲小正太的大姐姐，讓大克居然感受到了幾分年齡上的壓制。
“我早就放棄了不切實際的想法，在成為克派之前我也不過是個中間派不討人喜歡的傢伙罷了，有用的手段就用，沒用的手段它再符合道義對我們也鮮有幫助，對付惡人需要用惡行，這就是現實。”
企業感覺大克的靈能波動還是很難釋懷，便嘆了口氣，寬解道：“戰艦核心技術的本質也是人體實驗……但您看看您取得的成就——蘇聯至少把力量交給了正確的人，而無論之前這項技術包含了多少罪惡跟不人道，其結果已經呈現在我們眼前了，並且令我們受益匪淺。”
“你說的或許是對的，我以往不是個婆婆媽媽的傢伙，只是最近覺得應該多顧及一下你們的感受。”
大克也輕聲道：“那這件事情就我來決定了……處理掉失敗的合成人，結束他們的痛苦，然後接管鄧弗里斯計劃，至少我會保證在技術成熟之前絕不應用於任何危險領域，也會不讓任何同志受其傷害。”
“……總覺得您在跟我說話的時候變得沒之前那麼放得開了？”
但企業顯然對這種她心底早有定論的談話內容沒甚麼興趣，轉而抓住了大克語氣裡的種種不自然。
“……大黃蜂說你最近有孕氣……讓我小心點。”
大克自以為這是一個笑話，對企業來說也確實挺好笑的。
她冷笑一聲，在讓大克如墜冰窖的同時幽幽地補充了一句：“所以您是怕我傷著肚子裡的孩子？”
“有一部分原因吧，但我更在意的是你的個人情況……”
“謝謝，我知道您不希望我過度浪費體力，但我沒有那麼精貴，配合您行動對我來說不過是動用了一成左右的算力——今天小小教訓一下大黃蜂倒也不只是因為她在我孕期對您下手的關係……我還沒有那麼小心眼。”
好嘛，只有一成，比大克預估的出力還要低。
而且這話就算是肺腑之言，大克也只能當個樂呵聽，可不敢當真。
“她能勇敢地對您發起進攻，我是很為她自豪的，不過我並不喜歡她那種拿秘密要挾人的方式……”
說到後面，企業似乎想起了甚麼，把她自己都給整無語了：“……不，她其實根本沒有要挾成功……現在大概全世界都知道我跟您有愛情的結晶了……這其實對我們的外交處境十分不利，大黃蜂連保守秘密都保守不利索，而且又沒有元化艦艇的人格給她補足經驗，往後她的艦隊生活會十分不好過吧……”
在這支全是牛鬼蛇神的艦隊裡，大黃蜂確實很難脫穎而出，但大克沒有告訴企業，今天勞動軍方向升起的兩扇靈能暈光裡面，就有一扇是她妹妹的。
他也很好奇，如果大黃蜂用常規艦裝作戰……或許也不那麼常規，但至少不是元化的艦體全力以赴跟自己姐姐掐架一番，能取得怎樣的戰績，這將決定大克對於接下來艦娘換裝的態度，是走量還是質，又或兩者兼具取一平衡……
如果可以的話，大克希望能用靈能軍全面替代原型艦娘作為海軍主力，讓她們轉入執政崗位或研究崗，再不濟也是後勤崗。
當然，餘燼同志們主力軍的位置還是暫時撼動不了的，她們攜帶的技術領先這個世界太多了。
“我會想辦法讓你們從外交孤島中脫離出來，等白鷹革命完美謝幕以後我會先去南太的海軍基地‘靜養’一段時間，並輔助艦長同志陸續接收從月港降下來的塞壬艦隊，在這期間我不會有明顯的偏向性。”
“不過完聖誕節再走嗎？聖路易斯不是跟您約定好……”
“12月份再回紐約就是了。我現在即使是躲在克宮都不太方便。”
大克摩挲了兩下下巴：“艦長同志這次的案件，讓我明白了，艦孃的‘世俗化’已經進入了一個非常關鍵的階段，但是因為用力過猛導致我跟她們都沒收住，近期稍微緩一緩，讓我有足夠的社交空間來嘗試滿足大部分姑娘的需要……尋找出路，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到了這個份上大克也不會以自己已經油盡燈枯作為理由去逃避甚麼，就好像勞動一樣，每天起床的時候總是發出殺豬一般不情願的聲音，但磚還是得照樣搬。
“那個，指揮官……既然您都來了……那晚上還有我的位置嗎？”
企業原本還中氣十足的聲音突地變得有些扭捏。
“……？你不要孩子了？”
“怎麼可能……但跟一般的人類女性好像不太一樣，小企業她不是真的待在我的肚子裡……準確說她是在我的腦袋裡慢慢地成長著……只是我認為她可以在我的肚子裡或者應該在肚子裡……如果我給她調整一下‘宿舍’的話，完全不會影響到她的。”
“……”
那聽上去更糟糕了，萬一你想點有的沒的，或者受點甚麼嚴重的感官刺激，對孩子的胎教多不好？
大克腹誹，同時用一種禮貌又不失尷尬的眼神，示意企業自己不是很能克服那種罪惡感。
畢竟那三小隻冒出來的時候已經被自己親爹親媽刺激過一次了，至少小企業這邊大克希望她能健康自然地成長。
“我是想要探究一下靈體生物生產的奧秘……如果我們一起耕耘努力的話，小企業或許會更優秀哦？感受到父愛，以及在母親身心愉悅之下，她可能會出廠自帶經驗值，我有這個預感——”
然而對大克的抗拒視若無睹，企業理直氣壯地把自己的精神貼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