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能者將自己從物質世界解放出來,但仍不能脫離物質的影響,因為人類是物質的動物,產生的想法也是基於物質的,或許有一天我們會捨棄肉慾,但依舊無法改變我們曾擁有肉慾的事實。”———節選自《靈能論》拉夫裡年科著
……
克里姆林可以理解艦孃的想法,也明白她們深層的恐懼——那就是失去唯一一個理解她們,並願意走在她們前面的人。
可她們應對恐懼的手段實在是太簡單粗暴了一點,那就是排班,永無止境的排班,就好像抓住當下的克里姆林便能也能抓住未來的克里姆林一樣,但她們尚不能完全理解這個世界運動跟變化的規律——就算是大克本人,也不敢保證他能永遠地陪在艦孃的身邊,一切的海誓山盟並不取決於發起者的意願多麼強烈,只取決於他是否能夠適應,或改造這片無垠的星空。
經歷過貝法飽含不安的侍奉之後,克里姆林彷彿悟道了一般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他自以為自己是在改造這個世界的同時改造艦娘,但其實他只是在適應艦娘,而艦娘也在適應他,這是一個互相適應的過程,不是某一方對另一方的改造。
所謂窮則適應、達則改造,現在面對越來越多的艦娘,克里姆林身為個體永遠是“窮”的那一方,估計一輩子也達不到按照自己的思路徹底改造姑娘們的那個水平,這讓他某種意義上有些“絕望”。
但反過來想,艦娘也改造不了自己,她們會因為克里姆林的部分需求同步變化,這就是適應並共存的真諦。
大克直視了自己軟弱的一面,簡單說就是儘量不要跟艦娘就過分理性的問題較真,任由她們發揮自己的感性……畢竟這些矛盾並非不可調和的,而如何在艦娘之外的生活跟事業中活用適應和改造兩種手段,成了大克新的哲學命題。
“我突然覺得自己有成為哲學家的天賦。”
“?指揮官,怎麼突然說這個?”
餃子還以為大克是受了甚麼刺激——在等待勞動軍向阿肯色前進的過程中,她跑到據點和克里姆林進行兵棋推演,也因此品出了大克身上的幾分不對味兒來。
想來昨天晚上的“洗禮”是讓他多少有些懷疑人生了吧……當初自己就應該提醒他的,而不是當個路人旁觀。
她是知道印第安人洗澡能洗一天的傳統的——但當時沒打算壞了姐妹們的好事兒,現在多少又有點可憐大克。
“轉換立場去思考問題有時候也是一種有效的,逼迫自己妥協的辦法,我算是明白了。”
“??”
餃子當然無法理解大克這突然發癲的狀態,但很快她便發現大克將“美青盟”主力移到了北卡羅來納的西側,此時他已經讓勞動軍的兵棋和美青盟在東部重鎮會師了——
餃子看了半天,最終投了——扔下了杆子,她實在想不到一手爛牌的五角大樓拿甚麼跟克里姆林比劃,不說別的,就現在還在觀望的鐵血先遣隊都沒有投入使用——那些先遣隊是格奈森瑙的直系部隊,只要克里姆林有需求,他們才不管戰爭是否正義,會直接投入到對聯邦的圍剿中去。
不止德國人,現在馬伕蒂大軍也已經做好了準備,一旦美國本土的革命勢力不足以解決聯邦政府,他們會撕破臉皮從哈利法克斯登陸,屆時哪怕不列顛在國際上遭到諸多聲討,但在全面入侵北美的大趨勢下鳶尾跟撒丁也會衝進來分一杯羹——
他們不是不明白索取北美利益的手最終肯定會被克里姆林擋回去,只是非常純粹地,想要借這個機會進行打擊報復。
希臘人真的組織了一支醫療隊從舊金山入境了——但據聖路易斯說,那支醫療隊共有3000人,全部配備前歐盟制式步槍,一個個手癢難耐,渴望打架的樣子。
餃子覺得就算自己是天神下凡,或者給聯邦政府發一個跟克里姆林差不多神勇的猛男也已經救不回來了,這是因為東部諸鎮的種種離奇內訌、人類首次使用核彈嘗試對本土同族進行打擊的可憎手段——再加上多年行惡的積怨,已經讓美國的國際聲望降至最低,事實上大家很有默契地忽略了美國遭到“外星人入侵”的前提,原因自不用多說——那就是卓婭的事情大克已經跟所有參加過峰會的盟友們講清楚了。
就算美國不寄,現在國會、白宮的管事兒人也寄定了,如果勞動軍打不進去,懦弱的資本也會把他們丟擲去當餌食,餵給衝進來了結“私人恩怨”的多國軍隊。
現在,他們能做的選擇只有兩個——投降,或者負隅頑抗直到被自己人出賣。
“那麼問題來了,白宮會向哪個國家投降?”
大克冷不丁地問了個沒頭沒腦的問題,似乎勝利已經是囊中之物。
餃子則覺得這是他在考較自己,很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現在的情況其實還挺微妙的,站在各自國家的角度,大家都希望美國人能向自己求助跟投降,就好像當年西線東線的柏林飆車競賽一樣,但站在克里姆林,不,站在艦隊國際的立場上,最好還是要讓勞動軍取得首都……
猛然間餃子也好像明白了甚麼——現在大克是在埋設陷阱,這個陷阱不是針對美國人的,而是針對自己的盟友。
他表現出的政治意圖十分明顯,那就是美國的轉化最終應該由美國同志自己來完成,就好像他之前每去一個地方,都堅持任用當地的同志進行革命那樣。
讀得懂這種政治風向的各國會按兵不動,但在勞動軍靠近華盛頓特區的這段時間裡,誰最先坐不住,對美國真下重刀子,比如建立殖民政府這種事情——那大克就會把這個成員國當成典型不聽話的傢伙好好地打打屁股。
想到這一層的餃子一機靈,大熱天冷得渾身發抖。
“……美國只能向美國投降。”
她有些猶豫地說出了那個答案,果不其然,克里姆林滿意地為餃子敏銳的嗅覺鼓起掌來。
“沒錯,你完全理解了我的佈置,餃子同志,如果哪個傢伙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從美國身上割下肉來吃掉,那就大錯特錯了,讓他們參與這場戰爭只是為了重振各自的國家自信心並平復積怨,不是讓他們成為剝削者和新時代的殖民者,如果某些部長會議無法讀懂這種意向,就說明他們要麼成分有問題,要麼就是單純的蠢,都需要敲打一番。”
他將棋盤上的兵力一個個推回原處,繼續給餃子解釋道:“真正理解自發革命之於一個國家重要性的同志們會收縮兵力,哪怕一開始他們參與了戰爭,但只有特區附近的重鎮,不會派兵——他們會等到一切有個圓滿的結果再撤兵,但越過那條線的,都會遭到清算,無論是來自美國人民的清算還是我的清算——”
“您這麼做,會不會導致反彈?”
“那我問你,大家都有默契的情況下,愚蠢地越過那條線的傢伙會不會引起諸多盟友的意見?”
大克笑得有點老熊的味兒了。
熊是一種兇猛但也足夠聰明的生物,隨著年齡的增長,狩獵經驗跟對節氣的判斷也會遞增。
“我明白了……”
“埃塞克斯同志,你對政治部感興趣嗎?”
“……我並沒有甚麼興趣,但無論您需要我去完成甚麼任務,我都會認真去做。”餃子滿臉認真道。
她明白,大克的考較她已經透過了,現在是表忠心的時候。
“這是你勝過企業同志的捷徑。”
“……誒?”
大克隨口提了一嘴企業,就讓餃子渾身一僵。
“你的勝負欲可以運用在更加有建設性的位置上,企業她身為戰士已經是幾乎無法超越的存在了,我們都會活在她的強光之下,但她身為一個陣營領袖,還是不太果斷,也有不少缺點,而你完全可以試試看從這方面超越她,如果你需要認同,也不該只拘泥於戰鬥這一個方面。”
“……或許是這樣吧。”
餃子冷靜下來——她對自己其實是有一個清晰的認知的,但她總是被前輩的光環籠罩,也很容易被勝負欲左右。
大克三番五次地希望她能放下在一個領域上和企業較勁,不是讓她放棄超越,而是讓她劍走偏鋒——這也是一種“適應”。
可他沒想到,餃子會把“搶走克里姆林的時間”也作為後輩對前輩逆反心的一部分去操作。
“我聽聞你在馬薩諸塞州解放保護區的工作進行得相當順利,所有參與評審的艦娘也都給予了很高的評價,現在你在排行榜上已經來到了第七位——”
“誒,我有這麼高的評分嗎?”
餃子似乎是第一次得到眾人的承認,這讓她有些飄飄然,臉上露出些許怪笑來。
但她很快注意到了自己那不受控制的面部肌肉,趕忙咳了一聲恢復正經。
“當然,得到這麼多人的承認,你已經可以說是獨當一面了,另外,企業也給你投了票來著。”
“企業姐居然也……”
“她很看好你,想要跟你在行政方面也一決勝負,不過我認為你能做的比她更好。”
大克上前拍了拍餃子看似單薄的肩膀:“現在你已經領先了不少,繼續保持下去。”
“那我……就按您的安排,進入美洲政治部吧?”
“讓企業給你寫入黨推薦信,不要覺得不好意思——這同樣是取勝的一環。”
“是……那個,指揮官,只靠我一個人還是不太行,我想推薦幾位厲害的朋友參與政治部的工作,可以麼?”
“說吧,我會對你推薦的同志進行考察的——”
“霧城(舊金山)是艘很厲害的艦娘,她雖然看起來性格很隨意,但其實是個心思纖細的戰士,能夠填補我們政策評估跟收納上的職務空缺。”
“好,我知道這位同志了——還有麼?”
“巴爾的摩。她性格正直,相信她進入政治部能為我們提供很積極的作用。”
“瞭解,我倒是從布萊默頓那邊接到過對這位同志的推薦了,好,我馬上聯絡她們。”
“嗯,那現在,是需要我去上任嗎?”
“不,把人員都給你配齊了再說。”
說著大克就在餃子詭異的注視下,撥通了舊金山支部的靈能通訊——
原來指揮官說的馬上聯絡是現場給我攢班底嗎??
餃子開始對這個男人追求效率的工作節奏有些害怕了。
另外她其實是不善甜言蜜語,所以不太清楚怎麼才能把現在兩人獨處的氛圍往曖昧了帶。
“……好了,霧城跟巴爾的摩同志都說自己沒有問題,你們首先從阿拉巴馬開始,這裡的情況已經趨於穩定了,民意調查的資料資料過會兒阿拉巴馬同志會送來,然後我們只要等著餘興節目開演就好。”
說著,大克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開啟了投屏。
雖然美國全境的通訊系統、媒體系統癱瘓近7成,但啟用強訊號基站之後,部分地區還是能收到電視臺的訊號的。
美國廣播公司將華盛頓郵報在阿拉巴馬拍到的獨家內容放送了出去——該公司主體已經被馬伕蒂控制了起來,挑選的時間也剛剛好,正是特區和廣播公司達成通訊贊助協議後的一個小時。
報道中,印第安人的自救戰爭讓之前追尋政治正確的美國人都陷入了沉默。
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裡,只有黑人一直在爭取真正的種族平等,印第安人甚至罕有出現在宣傳之中。
很多平民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印第安人的生存環境要比黑人惡劣得多。
黑人都沒有發動一場戰爭來獲取種族尊嚴,因為他們至少在官方的宣傳中是跟白人平等的,但印第安人釋放的勞工中,有不少黑人,甚至是白人遭到了同樣殘酷的虐待。
部分聰明的,還有良知的人,逐漸認識到了一個問題——
為甚麼我們會站在剝削者和奴隸主的角度,認為印第安人的犧牲是理所應當的?明明我們所受的苦,跟他們並無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