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克爾附近的地面十分乾燥,而中南部的氣流團在天上糾纏著彼此,給五月份的阿拉巴馬帶去了陣陣寒意。
“今年的氣候還真是不穩定呢。”
“好歹沒有跟世紀初那樣春季天天降雪——”
騎著摩托的大黃蜂一面跟貝奇聊著,一面將圍巾攬到身後,她明明穿著馬刺靴,卻沒有騎馬,似乎不是很想勞煩這些聰明的生靈。
“知道聖路易斯打算在紐約過聖誕的事情了嗎?”
“哈,現在才哪到哪呢,就想著過聖誕了?”
“總要有點計劃嘛,營造些期待感。”
她們的目光隨著話題的轉移再次挪到克里姆林身上——後者正在指導埃塞克斯如何配合戰列艦進行偵查跟反制敵方的太空轟炸機。
“其實這些知識企業應該比我更瞭解,但以戰列艦的身份去討論的話,應該也能給你一種全新的視角。”
“……但我覺得在外空間作戰時,航母應該沒有教材中說的那麼脆弱吧?”餃子現在滿臉都是問號。
她學了太多超前的東西,但艦裝的配置還沒有跟上——自然有些迷糊。
“這是基於超視距打擊的威力同樣超過艦艇護盾的承受能力,也就是矛依然強於盾的情況——雙方的視野需要能夠獨立搭載超空間引擎的驅逐去做,航母常規用法,是在確定一個區域之後讓艦載機隨自身進場作戰,以大量難以攔截的單位突破防線,比起現在擔任主力攻擊手的角色,未來的航母極有可能要負責‘纏鬥’跟‘突破’。”
大克想了想——似乎索林原蟲的“航母”就是靠大量的小型艦載機去攪亂戰線的,但它們的艦載機沒能力單獨進行超空間跳躍。
“對星際戰列艦來說,‘射程之內發現即摧毀’便是真理,因此星際航母如果想要限制戰列艦的直射火力,發揮更多的戰術作用,就一定要埋伏、或提前進入‘掩體’……到時候我們的工作會更加細化,也更看艦隊的整體配合。”
“大概明白了。”
說到底這一套思維也是餘燼們跟塞壬在跟外敵打生打死後總結出來的,跟傳統海軍思維有很多共通之處,以餃子的聰慧慢慢就弄懂了。
“晚間啟用淺層睡眠系統,我會把模擬作戰的場景匯入到你的訓練模組中,這樣你就可以迅速適應外空間作戰了。”
考慮到餃子是以企業為目標的——大克決定把企業分享出來的,她的元化艦體的引數給餃子複製一份,讓這位認真的“後輩同志”用自己老大姐的身體去戰鬥一下,過過癮。
“十分感謝……今天已經得到了很多——再多打擾指揮官的話,我心裡有點過意不去——請您好好休息!”
餃子騎著摩托緩緩地從大克的馬匹身邊溜開了——她整整佔用了大克兩個小時的時間,雖說她還有很多問題希望大克幫她解惑,但考慮到她身後越來越不善,乃至充滿殺氣的目光,她實在不好意思再這麼“囂張”下去。
餃子有點一根筋是沒錯,但那不代表她連別人眼神裡的怒意都看不出來。
車隊瞬間開始變陣——一群想要跟大克接觸的艦娘全都不由自主地在餃子驅車離開的時候往隊伍的核心處靠攏,從上面看過去,就彷彿隊形瞬間收縮了一般,有股荒誕的整齊美感。
但趕在“不務正業”的同僚們之前,卡莉永迅速接替了餃子的位置——她不是來爭風吃醋的,而是有要事相報。
“尼克薩的同志們偵測到密蘇里州政府正在啟用一組核彈井……並且他們不打算進行高空核爆,而是直接轟炸邊界線上的阿肯色軍隊。”
“還要來??”
大克滿頭黑線——雖然他知道只要有了第一次突破底線的行為,那麼人的底線就會越來越低,但密蘇里的反制措施居然這麼粗暴直接,一下子把自己的道德水平拉得比敵人還要低很多。
高空核爆所產生的輻射不嚴重,但如果在本土近點引爆,那地方就真是寸草不生了。
“……我們要幫忙進行防禦嗎?”卡莉永有些猶豫地問。
“應該不用我們攔截……塞壬已經很久沒有動手過了——她們會對任何飛過一定高度的飛行器進行打擊,這次的EMP……其實是有內因的。”
大克沒跟其他同志說過織夢者專門通知他的事,但也沒打算隱瞞,就好像吃飯喝水一般地將這種情報交換的過程抖摟出去了。
同時他突然覺得應該想個辦法,讓卓婭去把那些核彈井都給“吃”掉,這樣大家就都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了。
說起來,明明美國各州都知道了外星人佔據西海岸的事情,但他們的種種反應又好像外星人根本不存在一般,還在急著內戰,真的很耐人尋味。
“那些樂子人不會又搞事兒了吧?我還真不太清楚織夢者的那些手下最近有沒有潛入到人類社會中進行刻意的引導——”
於是他迅速地撥通了觀察者服務熱線。
“讓我猜猜看——你肯定是來問我有沒有搞事兒的對吧~”
接起電話來,觀察者都學會搶答了。
“那看樣子是沒有你們參與?”
“我們還不至於為了進行實驗就慫恿人類拿核彈互相毀滅——那樣一點收成都沒有的。”
觀察者帶著幾分玩味,好似在討論噶韭菜一樣地形容著人類社會。
“這次的大戲也還是你們自己搞出來的,我吃瓜吃得正開心呢~”
“啥叫‘我們’,是‘他們’搞出來的。”
大克翻了個白眼:“待會兒如果導彈飛上去,你們會處理的吧?”
“當然咯?雖然輻射塵對塞壬沒甚麼影響,但我也不希望天天頂著烏雲,那樣心情不會很美麗——”
“好,交給你們了,我讓鐳射攔截系統先備戰著。”
“說不定還會漏一兩枚下去給你的攔截部隊漲漲軍功甚麼——哈哈,說笑啦——”
大克撂了電話就又變回剛剛那般無所謂的模樣,讓卡莉永放寬心:
“很快月港就會來人處理的。”
見大克信誓旦旦地,卡莉永先是喉頭鼓動了一下,表情短暫地露怯了,但很快她又調整回完美的笑容:“月港啊……月亮上都有些甚麼呢?除了塞壬的秘密基地外,會不會還有外星人的遺蹟?有一天能親自上去看看就好了呢~”
“哦,你這麼一說……卡莉永同志,既然你對月亮很感興趣,之後跟月港的聯絡官就由你來擔任好了,我們正需要設立這麼一個重要的職務。”
大克突然想起來自己跟那仨仲裁者約好了儘快搞定地面的工作去探望她們……但按照目前的推進速度,恐怕是要再拖延一段時間了……需要一艘艦娘代表大克過去安撫一下她們,順便視察一下尼米塞壬艦隊的改造升級情況,而非只是靠電話往來——性格相對“主動”,又足夠溫柔的卡莉永看起來還挺適合當這個角色的。
“誒?誒……指揮官……把聯絡官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我,會不會有點……”
航母目光稍稍偏移——便看到了大黃蜂那羨慕到眼睛都快瞪出來的樣子。
“……啊,呵呵,聽上去是個好差事呢~鬧得剛剛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有點不善了~我願意哦?就按指揮官的安排來吧~”
她剛醞釀了前兩句,又突然變卦,由些微的不自信突然變得非常主動起來,讓大克摸不著頭腦,似乎她在意的並非是自身能力能否匹配這個職務,而是更在意大克對她能力的承認……
提康德羅加屬於很難讓人琢磨透的姑娘,跟大黃蜂那種底褲都被人看穿的一比,要複雜得多。
“目前為止你幹得挺不錯的,就不要有多餘的想法了,這份任命也得等我們去往新澤西之後再正式生效——不要對自己缺乏自信。”
“是……”
卡莉永稍稍靠過去,以一個對常人來說非常離譜的翹馬動作湊到大克耳邊——考慮到他們胯下的馬匹在以50公里以上的時速奔跑,這個動作的危險性不言而喻:
“指揮官看起來沒甚麼精神呢~我們都行進了一整天了,要不要紮營休息一下呢?我可以做點甚麼,幫你打起精神來~”
“……紮營?馬上就到科克爾近郊了,確實該休息一下進行天明前的準備工作,但你說做點甚麼——”
大克一挑眉。
“具體做些甚麼?那就任君想象了~”卡莉永眼間流露出不似白鷹艦孃的妖冶來——同陣營中,類似的氣場大克只偶爾在聖路易斯身上感受得到。
“……算了吧,我覺得睡一覺比甚麼都養神。”
“誒……?”
滿臉誘人意味的卡莉永被大克殘酷拒絕之後,呆滯了很長時間。
雖然大克嘴上希望卡莉永不要缺乏自信,但短短的兩分鐘內他就摧毀了對方兩回自信心,著實不當人。
“全體都有——在前方的加油站正東300米處紮營!不要影響到公路跟加油站的正常執行!”
舉起手來比了個停止的手勢,大克便丟下略顯無措的卡莉永跑到隊伍前面去了。
“……彆氣餒,我之前也找不到機會,指揮官真的是無懈可擊——”
後面的大黃蜂壓下剛剛對卡莉永的敵意,驅車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大概只是因為物件是你,才顯得無懈可擊。
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卡莉永還是露出一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表情:
“唔,我沒有氣餒啦……大概是因為排班太密,讓指揮官已經對我們缺乏興趣了吧?”
“可惡,要想辦法阻止貝法繼續給指揮官塞活兒……”
“誒,新澤西也要去送……哦,只是把房車丟出來而已啊,我還以為她也要試試碰壁的感覺呢。”貝奇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花園見連續兩茬同僚都沒能討到便宜,也是精了許多,率先把露營的工具都佈置好了:“嗨~這邊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哦?”
“現在才是最關鍵的——指揮官會選誰去跟他住一間呢?我看肯定是企業姐吧?或者離他最近的花園?可惡,我怎麼沒想到呢?”
“明石同志,馬可波羅同志過來,我還有點事要交代一下,其他同志原地解散!明早6點半準時集合。”
然而他點了兩個大家都沒有想到的名,然後一頭鑽進了房車當中,似乎是不打算再出來了。
“……為啥選了還在再教育中的傢伙?這是要把她們從身體到精神一起改造嗎?”
大黃蜂理解不能:
“而且明石那個傢伙有甚麼嚼頭?我感覺就算是貝奇都比她要更受歡迎——哎喲!”
這嘴沒把門的蠢女人被貝奇狠狠地踩了一腳。
被帶進房車裡的明石和馬可也沒有如眾艦娘所期待的那樣,放出一首埃及貓的背景音樂然後車輛開始左搖右晃上躥下跳,反倒是在靜默了5分鐘後,倆倒黴鬼緩緩地從門口又鑽了出來。
明石抻了抻自己的小臂,從異次元袖子裡掏出了一枚木牌掛在了大克的房車玻璃上——
“Nonightraid!”
“夜襲を禁ずる!”
“!”
還特地用了6種語言標註以確保所有艦隊成員都看得懂。
找了張塑膠桌子,掏出書來看的馬可還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似乎是打算在大克車前守夜了。
那混沌的架勢擺明了告訴其他人,老孃吃不到的你們也別想吃到。
“……沒機會了。”
而原本還豎著頭頂天線擱那偷聽的花園一臉灰敗地跑回了已經掏出“大銃小炮”的同僚們這邊:“他真的不需要人陪的,我們這支艦隊裡暫時還沒有哪個女人跟他熟到可以跟他一起睡……”
“但是聽說胡騰就找到了機會跟指揮官同床1周多!她怎麼做到的啊?”
“個人的發展固然……但也要考慮社會的程序……”
姑娘們抱團在一起嘰嘰喳喳的樣子,怎麼也看起來不像是困了。
而這種“敗犬”似的集會,被天邊突然垂下的青藍色亮光所打斷。
數十道細微的焰火自西北方向綻放,給這片看似平靜的東部天空又增添了幾分晚間流星似的浪漫氛圍。
可惜的是,姑娘們一點都欣賞不來那差一步就會變成毀滅跟災厄的光景。
“啊……那就是被塞壬打下來的核彈吧……”
她們心想幸好克里姆林的房車已經熄燈了,不然他還得看到這種鬧心的場面——都是美國人給他添的麻煩。
在大克沉入夢境之時,米國的姑娘們紛紛生出了對他的愧疚之心,這是他怎麼也想不到的。